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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流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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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是夜里风凉,被子有些单薄,那只放在封尘鬓角的手已浸满了汗,带着有些烫手的温度。这屋子也是风大,尤其是晚上,封尘这一烧可以说是很严重。身边人起身在柜子里取了药,是甜一些的冲剂,知道他喝不得苦的。起身转去锅炉接了些热水,把药化开,又添了些冷水,将水温控制到了合适的温度。脚步声放得很轻,走到床边,低声说:“封先生,起来喝药了”“嗯”对方给了一个高烧病人不该有的果断答复,但声音却含混不清。
“小准”他的气息非常短促,“不用去馆里吗?”“封先生,留我那好弟弟看店就成,可得有人看好你啊。”谢准一直紧绷的嘴角略微有了一些弧度,拿着杯子只送到他嘴边,“甜的,喝吧”“好”
封尘喝得很急,他也不知为何会那样急。看着他慢慢变红的脸,谢准只是微微抽动了嘴角,并没有说什么,从他手中接过空杯,替他掖好被子,整套动作以耳旁的一句“再睡一会儿”宣告了结束。
这一觉睡得很踏实,再醒来已是酉时。一缕霞光沿着窗缝溜进卧室,直斜在地板上,又不甘于平静时地微微跳动,最终弹射到了封尘眼前。这时也自然该醒了,轻揉了下眼睛,由于半日没进食的缘故,只觉得有点昏,靠着床板勉强坐了起来。
也许病痛会使人对自己好的人放松警惕,甚至产生依赖感吧。封尘微阖双眼,但前方分明投射出了谢准的模样,很清晰,却抓不住。究其原因,他不清楚。手自然地移到鬓角,余温早已散尽了。手指滑过眼睛,透过缝隙,他看见光源背后也有着某个看不清的剪影。无端的臆想,在以前从来没有过。封尘慢慢恢复理智,起身去盥洗室。一阵短暂的水声,冲走了片刻的不清醒,却流动在脑海里。抬起头,镜中人眼里烧着熊熊大火,这不是他。
风不动,云不走,临川美术展厅满是天光,直要把那画中物给映出来。大厅正中央挂的是那幅轮展的《八骏图》,要是有所了解,定知道骏名与这溢彩最是相称。画中的马显然是走不出来的,再传神也只能说的上是“逼真”二字。
画的左侧是一幅名叫《用火把捕鸟》的外国油画作品,画中人奋力挥舞着火把,零星地照亮了周遭的天空,鸟不停地在飞,数量也很多,人分明是急的,还有些恼。画面之外,除了自然光,出现了与画中别无二致的火把,下一刻,它是流火,毁了《八骏图》,它更亮了,火势不大,随意就能掐灭似的,业火没有熄灭,他在等待下一轮的喷薄。像是到了时间,镇馆之宝《战胜比萨的佛罗伦萨》在火中焚烧,不知道那是否出自正义。雕塑在烈火中崩塌,神灵在祈祷中复活。那纵火者脸色诡异,直勾勾地看向大火。有道黑影从火中走来,未经细看,纵火者已然昏迷。火竟没完没了地烧着。
“哈—啊”湿软的泥土上发出了一阵急促的喘气声,声音的来源好像慢慢恢复了意识,自语道:“我这是……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