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1916》陌冷墨

13、回国

　　第十三章回国
　　两人一起走出餐厅，天空灰蒙蒙的低垂着，仿佛要连同雨水一起倒向地面。
　　“家里只剩这一把伞了，你来撑吧。”杜静柔将伞递给傅望舒。
　　他接过来撑开，罩着两人走进雨幕里，伞面朝一边倾斜。
　　“静柔，谢谢你。”他有些紧张，不敢看她的眼睛。
　　她笑了下，扭头看他，“我们是朋友嘛。”她看着傅望舒清隽的侧脸，注意到他一直抿着唇，眉头有些皱皱的。
　　她想起跟北洋大学的学生们一起讨论学术时他也是这副样子，很少说话。
　　她觉得他应该是太过内向，又有些敏感，时刻把自己绷得很紧，生怕出一点错误。
　　“其实我很敬佩你。”她柔柔的笑。
　　傅望舒奇怪的望着她。
　　“准确的说，是很敬佩你们。”她记得那天学生们聚在一起谈论自己的理想，无一不是报效祖国。
　　他们是书生，或许连枪都不会打，但他们化笔为枪，为民开智，指点江山。
　　傅望舒低下头，他十分羡慕那些意气风发，朝气蓬勃的大学生，他和他们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以前读的书，学的学问是旧式八股那一套，他和那些学过洋文，看过洋书，拥有新思想的大学生不一样。
　　他谋算进入杜府，最初的目的不过是想活着，想像以前那样体面的活着。
　　可此次跟随杜省身来到异国，接触那些和他一样风华正茂的书生，听着他们的豪言壮语，他才终于找到了方向。
　　扁舟被灯塔指引，朝灯塔而去。
　　他与杜静柔对视，看着她充满真挚的目光，愈发坚定自己的选择，他不会让她失望的。
　　两人撑着的伞为他们在瓢泼的雨幕中隔绝出一方天地，他们之间隐隐存在的屏障被带着水汽的风掠走，消失在雨幕。
　　刚回到别墅杜静柔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傅望舒吓坏了，他很小心的护着她不被雨淋到，但下雨天水汽重，怕是寒气入体了吧？
　　“是不是不舒服？我去找医生。”说着就要转身冲进大雨里。
　　她赶紧拉住他，“没事，哪有那么娇弱了，你让安娜给我煮一碗姜汤就行了。”
　　他仍是很忧心，但还是先去厨房找了安娜，不久后，他端着一碗姜汤出来，搅拌至温热后拿给她喝。
　　杜静柔原以为这便没事了，可她高估了这具身体的抵抗力，当天傍晚她就发起了高烧，不省人事。
　　傅望舒和另外两个学生一起冒雨从医院请来医生为她诊治。
　　众人忙活到半夜，她的烧才算止住。
　　杜省身让他们都回去休息，他和安娜留在这里守夜。
　　傅望舒心里愧疚，看着她红彤彤的脸蛋，忧心的一整晚都没睡着。
　　第二天，本来大家约好去逛一逛纽约的景点，算是跟这个发达前卫的城市告个别的，但因为杜静柔突如其来的病情计划面临被打乱的风险。
　　杜静柔还没醒，杜省身放不下心，打算让其他人一起去玩，自己在家照顾女儿。
　　他刚开口提议，傅望舒也开口了。
　　“静柔生病我心里着实愧疚，老师，让我也留下照顾她吧。”
　　杜省身点点头，他一向很尊重别人的选择。
　　“好，那我们俩留下就够了，罗老师，何老师，你们带着学生去玩一玩吧，明天就回国了，以后也说不定还会不会再来到这里了，就好好看看它吧。”
　　罗老师招呼着学生们出去，何老师又问了问杜静柔的情况，他只道已无大碍，让他们放心。
　　等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了以后，他和傅望舒一起上楼，杜静柔依旧没醒，安娜在给她用毛巾湿敷额头。
　　他摸了摸她不似昨晚那般滚烫的额头，叹了口气，女儿每次生病没个三两月是好不起来的，更何况这次本就是大病初愈，可谁知却又患了病。
　　他正忧愁时，刚下楼去温汤的安娜急匆匆的上来了，“杜先生，有您的电话。”她说着不怎么流利的中文。
　　杜省身看了眼昏迷不醒的女儿，交代了傅望舒照看她，就下楼接电话去了。
　　安娜也跟着下去了，她刚学会煲汤，得时刻看着才行。
　　屋里只剩下傅望舒他们两人，他坐在床沿的凳子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杜静柔，盼望着她快点醒来。
　　忽然，她的睫毛颤动，眼皮缓缓张开，他惊喜万分，慢慢的叫她的名字，呼唤她。
　　“静柔，静柔，你醒了？有没有不舒服？”
　　她好好感受了一下这具身体，除了脑袋有点疼其它地方都挺好的。
　　“我没事儿。”她的嗓音嘶哑，唇色也很苍白，但嘴角的笑容却让人如沐春风，富于生机。
　　“我睡了很久吗？你怎么在这儿呀？”
　　“你昨天夜里发了烧，一直昏睡到现在，其他人去游玩了，老师在下面接电话，马上中午了，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她想坐起身子，傅望舒伸手帮她，她低声向他道谢。
　　听了他的话，她还认真的思索了一阵，“嗯······我想吃烧鸡。”
　　“太油腻了，你不能吃。安娜煲了汤，你喝点吧。”
　　他给她掖着被角，杜静柔噘了噘嘴唇，都想好了还偏要问一遍。她有点生气。
　　傅望舒似乎看出了她的不悦，无奈道：“这次是我不好，害你生病，以后我一定会好好照看你，不会再叫你生病了，你想吃什么都行。”
　　她撇撇嘴，她根本就没有怪他的意思，是杜静柔自己的身体素质太弱了。
　　“知道了，我们明天什么时候走定下了吗？”
　　“定下了，明天午时的票。”
　　两人随口聊着家常，杜省身上楼发现她醒了也好一阵激动。
　　“看来柔儿的病是真的要好了呀，原本为父还担心这除煞神之说乃无稽之谈，如今看来确实是真的呀。”
　　杜省身十分高兴，笑眯眯的看着她。
　　“父亲，您刚才干嘛去了？”
　　“哦，接了个电话，是哥伦比亚大学的一位教授，我以前在那儿学习的时候认识的，他想去中国，刚好我们要回去，他提议跟我们一起。”
　　几人又聊了会儿其他事情。杜静柔承受不住困意，又一次陷入睡眠。
　　时间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过着，大家收拾着行李，柳眠柳莹跟女佣安娜感情颇深，临走时更难舍难分些。
　　第二天中午，大家坐着和来时一样的福特T型车离开了诺大的别墅，安娜在门前朝他们挥手告别。
　　纽约的码头一样很繁杂，众人刚到，就被眼尖的卡梅伦抓到。
　　卡梅伦一把揽住杜省身的脖子，英俊的脸上覆着茂密的络腮胡子，非但不显邋遢，反而为他增添了一股神秘感。
　　“嘿！伙计，好久不见了，想念我吗？”
　　他似乎很兴奋，手上力气有些大，勒得杜省身喘不过气，急的拍他手臂。
　　他终于松开手，向大家打招呼，顺便介绍起自己的两个学生。
　　“嗨，大家好，我是卡梅伦，他们是海顿和艾登，很高兴和你们相遇。”
　　他的普通话有很浓的洋人味儿，每个字都咬的很清，但连在一起就是不成语调。
　　海顿和艾伦是一男一女，英俊美丽，都很友善的和大家打招呼。
　　众人寒暄完后一起登上轮船，踏上了回国之路。
　　他们的心情有激动，有忐忑。
　　激动的是这次出行有所收获，想要回国一展宏图，忐忑的是前路难测，将来未知。
　　他们只有一腔热血，一身学问，一颗爱国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