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会武 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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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天久违的放晴了。连日的阴云密雪，终于拨云见日，万里开阔。
最后一场比试，擂台设在天玑峰大殿的阶梯下。
三位仙君已经在设好的座位上坐好，在台阶上往下看。众弟子议论纷纷，今年的会武，天玑峰的小师妹，不仅是九尾天狐，还一路杀出重围，来到了最后一场比试，对阵天枢峰最值得骄傲的天才修士，内门大弟子龙珏。
众人看到天玑峰的文若寒竟是穿着一身严肃的玄色大麾御风而至，认识她的又微微惊诧了一番。虽然前几日管昔岸也见过她这般穿着，但当她坐在自己身旁时，仍是忍不住看着那冷面女子问道：“今日你又为何穿得这般隆重？”
与她有交情数百年，都不曾见过她这般认真地束发佩冠。
果不其然，文若寒只是瞪了她一眼，不答。
擂台内，依旧是一身蓝色束腰弟子服的灵动俏丽的小美人已经站好，她此刻有些紧张。
对面站着仪表堂堂的高大年轻男子就是龙珏了。只是他此刻眼眶微红，仍死死咬唇，眼神中带着难以遮掩的杀意，死死瞪着苏莫漪，似乎恨极了她。
苏莫漪浑身一颤，不知他眼神中的恨意是为何，自己难道杀了他的至亲么？
龙珏什么也没说，今日这个场面，他什么也不能说。他如今能做的，就是让眼前这只狐狸，尝尝被人狠狠废去修为神魂的滋味。再让她在这众弟子面前，丢尽颜面，连同她那好师尊一起，遭受众人唾弃。
昨夜师尊和他终于在山脚下的荒地里找到了只剩一口气的徐意风和柳原。
他看到柳原已经失了神魂的模样，顿时心如刀绞。他不曾和别人提过，柳原是他同母异父的亲弟弟，他们小时候关系极好，后来他来了仙山修仙，柳原也追随他来到仙山，一同拜在了天枢峰门下。
可是他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被奸人所害，连乾元境后期的徐意风也毫无尊严地被人毁去一身修为，倒吊在那枯树上，奄奄一息。
定是自己没能保护他，该死，自己明明都已经是天枢峰的首徒，这届内门弟子中的佼佼者，却连自己的弟弟都保护不了。
邱适告诉他所谓“真相”，是因为徐意风那日会武擅自惹恼了文若寒，和她那个九尾狐弟子，所以这应该是文若寒报复他们的。
而当时那棵枯树旁的墓碑上，刻的正是墨瑶的名字。
除却这墓主人的好友，还有谁会特地做出这样的事。
然而在徐意风醒转后，邱适问过他，伤了他的人是谁，他只答是位天君，但颜面遮得严实，他看不见那人的样貌。
天君？邱适心中疑惑至极，竟然不是文若寒么？自己这么告诉龙珏，他亦这么想了，万一真的得罪了文若寒，韦据熻又怎么可能放过自己。
因此他今日便借口抱恙未来，只有龙珏一人到场。
此时所有人都察觉到龙珏神色有异，文若寒坐在高处，更是看得清楚。峻眉微蹙，她暗想道，难道是龙珏和邱适已经找到了徐意风和柳原？看上去他现在将一心恨意皆对准了苏莫漪，若是一会比试中他杀招尽出，这小狐狸岂不是有性命之忧？
思虑至此，文若寒手里也不禁捏了一把汗，她万万不可让苏莫漪出事，尊上那句万万不可让她死了，这承诺是她拼尽性命也要守着的，可她怎会料到自己的行为连累到了这小狐狸。
柳原的事...难道邱适是故意这般告诉龙珏的？
他并不知道柳原的心头血早被自己的师尊换掉，还失了神魂，因此也将此事一起怪罪到她们身上。
眼下，那擂台上已经灵力四起，龙珏已经连连出招，险些让苏莫漪措手不及。
回过神，她稳住身形，亦是几招流波剑法出手，剑意已比前几日时凌厉不少。
韦据熻看着那熟悉的剑法在苏莫漪手中舞出，带着的都是文若寒向来的凛然剑意，还当真是有什么样的师父，便有什么样的徒弟罢。
想着，他打量了文若寒一眼，却见得她捏紧了双拳，死死盯着场中一举一动，紧张万分。
她还真是太过在意那小狐狸了。
究竟是为何，难道她真的对那小狐狸起了那样的心思？
心中尘封许久的记忆猛然掀起，韦据熻顿时失神，双手一颤，连额心连微微渗出了汗珠。
幸好无人在意他此刻失态，他只能吐纳一口浊气，试图平复心情。
雨清璇和管昔岸也看着那场中比试看得认真，但雨清璇已经起了别的心思。那日韦据熻同她这般云里雾里地说了这么些话，她心里已有些了定数，这小狐狸是她带来给韦据熻的，这些纠葛亦是她一手牵起的，她也必须担下这其中责任。
碧渊刀法不能使，山河剑法也不能使，只能使流波剑法，自己再这么下去，真是要被龙珏打趴下了。
连连避过龙珏数招凌厉的杀招，苏莫漪狠心，咬了咬牙，回身，长剑一拂，竟是换上了玉衡峰的长盈剑法。
她向来学得极快，那日见过朗玉用的《落霞》，她竟然就学会了三分神韵，加上她身法灵动，龙珏一时竟打不着她。
《落霞》？韦据熻看着那人的身影，加上这熟悉的剑法，竟是胸中重重闷痛起来，原来这一切从开始便不是他猜错了，亦不是他的错觉。
这小狐狸为何要使出《落霞》！文若寒心中急切，喉中又是一阵腥甜，这一场比试，从龙珏起了杀意时开始，苏莫漪便输定了，但她不可以这样胆大包天，使出别的剑法。
许是心虚，她急忙看了一眼韦据熻，却见自己的师尊皱着眉心，似乎有些痛苦。
对了，长盈剑法，苏长楹，她可是韦据熻曾经爱而不得的人，最后她为了韦据熻从玉衡峰一跃而下，师尊对她应是有着愧疚。
这小狐狸真是太不懂事了。
这一招《落霞》却是彻底激怒了龙珏。
他手中剑势不曾停下，却听得他喃喃道：“师叔和师侄因为你这狐妖受了这么重的伤，皆是因为我做不到，保护不了他，如今我要让你也尝尝这修为尽废，神魂尽失的滋味！”
此时他一双眸子已血红得可怕，他长剑对天一转，却是冰灵诀的起势。
“你这水灵根的妖狐，受死罢！”
苏莫漪边躲着他的剑招，边听得他所说，这才想起昨日文若寒无意说了一句她去做了件不义之事。
难道就是她废去徐意风和柳原的修为？她为何要这么做，仅仅是因为那日柳原伤到了自己？
苏莫漪一瞬的愣神，便被那漫天的冰诀瞬间困住。
心中暗暗一惊，剑诀再起，带着水灵诀，却是奈何不了那冰诀一分。
或许这一场比试，自己早就必输无疑。
可她怎么能甘心。咬牙，她再次化作了妖身，九只尾巴在身后展开，一时妖气大作，震碎了周身寒气。
龙珏看到她化了妖身，更是血红了双目，此时他脑中只有一个想法，杀了这妖狐。
一时，漫天冰晶凝成了冰柱，旋转缠绕着苏莫漪，寒风呼啸，她御起妖气抵御那冰诀，却仍感觉吃力。
既是天才，如今不过两百岁的龙珏已是晖阳境初期，虽然只与苏莫漪差了一个境界，但这一个境界便是不可想象的实力之差，苏莫漪就算用上妖力，也不可与他硬抗斗法。
场外，众人已经纷纷惊呼，苏莫漪再次化了妖身，还是在众仙君面前，三位仙君会如何处理这事。
文若寒的眸子已结了霜，她再安耐不住，猛然冲到了擂台旁，大袖一挥，擂台钟声顿时震响天地。
“咚！”钟声回荡起那刻，擂台内，苏莫漪再不敌龙珏凛冽的杀招，被一击打中胸口，身体不受控制，飞了出去。
而那一身玄色衣袍的白发仙子已箭步上前，接住了她。
文若寒此刻面色冷得可怕，她将威压尽数散在龙珏身上。这位已经被复仇蒙蔽了心智的天枢峰弟子被迫跪在地上，等着受到责罚。
那血红的眸色中带着疯狂的肆意，他赢了，他打伤了妖狐，他替师叔和弟弟报仇了。
可他没想到，突然一只脚狠狠踩到了他的右手之上。
那绣着云纹的玄色长靴没有一丝犹豫，就这么在他的手骨碾转而过。
一声哀嚎从他口中发出。
那人已经把他的手骨踩得稀碎，不曾留了一分情面。
钻心刺骨的疼痛猛然冲上巅顶，龙珏几乎要痛晕厥过去。
“若你再敢打她一分主意，你还有另一只手，也还有一双脚，想来你应该乐意再多受几次这痛苦。”
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就近在眼前，眸中的戾气不比他的少，可龙珏已再维持不住清醒，他已经痛晕了过去。
雨清璇从高台上冲下，想拦住那文若寒对龙珏这么做，可她伸出手，却又收回了。
若换做是她，怀中抱的人是夜儿，她应该也会这么做罢。
文若寒回过身，那双无情的冷眸与她对视了一眼，已抱着怀中的苏莫漪御风而去。
而另外两位仙君亦惊诧至极，这下可该如何收场。
文若寒先是抱着苏莫漪立即到了炼丹房，炼丹长老看了苏莫漪的伤势，龙珏这一掌打得狠厉，已是伤到了心脉。长老给了一颗灵丹让文若寒帮苏莫漪服下，又让文若寒先给她渡些灵力，护住她的心脉。
“这接下来，还有什么法子么？”文若寒心中急切，险些又吐出一口鲜血，只得急忙咽回喉中。
炼丹长老看了她一眼，只是无奈摇头：“若是再有些灵丹妙药，或是寻得博夜神君帮助，或许能让她恢复得快些。”
灵丹妙药？博夜神君？
文若寒心念一动，已抱着苏莫漪又匆匆回了院落。怀中的女子嘴角泛着淤血，一直不曾醒转。
心疼地抚了抚她的脸颊，文若寒轻轻一点，将苏莫漪变化成了狐狸模样，放入了自己怀中。
只是未料到，三位仙君已站在院落中，等了自己好一刻。
韦据熻脸色铁青，可他心中疑惑，那小狐狸去哪里了，怎么只见文若寒一人。管昔岸则坐在石椅上，不知从哪变出来一瓶琼浆，给自己自斟自酌。
至于雨清璇，她挽手倚在墙边，神色不明。
文若寒神色无惧，她竟这般直直地走了进来，亦不行礼，亦不开口。
管昔岸看着她这模样，不由得苦笑一声：“她这性子。”
若换做平时，这人早就因为她手里这壶琼浆要与她争论一番了，如今她竟把正堂堂三位仙君无视，自顾自地回了房。
韦据熻知道自己不该动怒，可是文若寒这个样子，他怎能不动怒。
待她走到自己面前时，韦据熻已化出长鞭，怒喝一句，让她跪下。
文若寒脸上依旧什么表情也见不着，她便这么跪下了。
韦据熻要责罚她，另外两位仙君不能出言阻止。管昔岸已扭过头去，长叹一声，不能再看。
文若寒跪得笔直，那一身傲然的骨气不曾放下，她就这么跪着，却似乎不曾犯过一丝过错。
“你擅自当着众人的面，踩碎龙珏的掌骨，已是犯下大错！你可知罪？”
可文若寒就这么抬头，看着他。眸子里一丝畏惧不曾出现，她本就无错，龙珏自是罪有应得。
长鞭狠狠甩在那白发仙子的脊背，顿时皮开肉绽。文若寒吐出一大口血，染红了一身素黄色里衣。
又是一鞭，背上再次绽开了一道血红伤口，狰狞可怖。而她再次吐出一口鲜血，这次，连雨清璇也看不下去了，她上前一步，想拦住韦据熻。
可他还是甩下了一鞭。
这次，白发仙子再也承受不住，直直倒了下去，晕过去前，她用手护住了怀里的狐狸。
雨清璇心中一颤，她拉住韦据熻，文若寒连三鞭也受不住，他怎么还能下得了这个狠心，要这么责罚已经连连吐血的文若寒。
“你真的疯了！”
可他的手亦在颤抖，怎么会，若寒怎么会连三鞭也受不住，连连吐出鲜血，她不可能是因为自己的鞭刑吐血，定是她在何时受重伤，才会如此反应。
管昔岸听得她倒下，猛然惊起。她给文若寒探了鼻息，又摸了摸脉，不禁连连摇头叹气。
“我前些日子才给了她一瓶还神丹，她怎么还是这么虚弱。”
还神丹可是世间极品，吃了一颗，当是修为提升，重伤复原才对。怎么她这伤好似从来没好过一般。
“你给了她一瓶还神丹？”雨清璇大惊。
吃了一瓶还神丹，文若寒的身子骨还是虚成这般模样，这怎么可能。
雨清璇忽然想起那日韦据熻所说，若是她硬练了那功法，定会失去七情六欲，只要动情，便会遭到反噬。
若她真是硬练了？她方才不可能不动怒，而她脸上却依旧悲喜不形于色，或许正是因为她练了那功法，才会如此罢。
可她又去哪里练的，这功法连韦据熻都不会，这世间又怎么可能还有人学过。
难不成她当真是碧渊仙子？
雨清璇心下大惊，一时不敢再想。这么多年，碧渊仙子就在众人面前，而无一人识得她，这事岂非太过荒唐了。
只是三人还没来得及商议，忽又有一人到。
那女子一身黑衣，白发飘然，面容清冷，三人一愣，皆以为看到了第二个文若寒。
可这人她们都认得，正是史云熙。
此刻她已看到了韦据熻手中染血的长鞭，与倒在血泊中的白发仙子，料想发生了什么，已无需她们三人多说。
史云熙面色冷然，那双金黄蛇瞳已眯成一条直线，她上前一步，直直就给了韦据熻甩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我让你好生待着她，可让你责罚她了？”
韦据熻没想到这人上来就是给他一巴掌，竟被这一耳光扇得头脑发昏。果然她亦如同自己所想，一直怨恨着自己。想着，史云熙已抬起手，又想扇他一巴掌，雨清璇急忙拦住了她。
看在雨清璇的面上，史云熙这才放下了手。
“先前我也跟你说过这样的话，让你好生待着我姐，你是如何做的？你让她为你跳下了那玉衡峰。这么多年过去，好不容易寻到了娘亲的转世，你又如何做了？”
史云熙说得在理，韦据熻竟不敢回话。
“罢了，你这迂腐的道士，过了这么多年，看来心性也没变过一分。”
冷哼一声，她已俯身抱起那白发仙子，挥手乘风而去。
那院落中最后剩下的几朵梅花纷纷落尽，三位仙君面面相觑，皆是怅然长叹，无言黯然。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会武 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