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好戏》宴虞

26、26

　　方至宜最终没有把独家爆料发给经纪人。
　　因为在她纠结犹豫的那个晚上，她突发了肠胃炎。

　　辛禾睡得迷迷糊糊时，感觉到方至宜在推她，开灯一看，她已经满头是汗了，一直叫着肚子疼，眼里泪花闪烁。
　　吓得辛禾什么困意都消失，立马起床去给她倒热水。
　　期间方至宜几次去卫生间，上吐下泻，脸色苍白到像是随时要晕厥。

　　辛禾去跟节目组的人沟通，那边依旧维持摆烂作风。
　　“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辛禾：我是真想扇你。
　　生气吗，当然气，气这群不靠谱的人，更气自己发癫来了这么一节目。

　　那帮人说了要考验他们独立生活的能力，真是叫一点水都不放，让他们自生自灭，怕是哪一天他们真的要死了，他们还得上前问一句：确定不能再坚持一下吗？

　　辛禾再回去看方至宜，她已经哭得惨不忍睹了。
　　辛禾知道她难受，也不再耽误，扶着她回房间，叫她把衣服穿好，准备带她去卫生院。

　　还没出房间门方至宜就往她身上倒，辛禾差点一头栽地上。
　　“你还好吗？”肯定不好，但她还能问什么。
　　方至宜根本说不出来话，整个身子瘫着，根本架不稳。
　　辛禾没办法，只能去叫殷时。
　　没把大家都叫起来的原因，是她知道叫了也没什么用，不但帮不上忙，可能还会添乱。

　　殷时顶着鸡窝头去开房间门，眼睛还半阖着，问：“怎么了？”
　　“方至宜肚子疼，挺严重的，我要带她去卫生院，但她现在走不了路。”
　　这一天天的。
　　殷时想，到底还有多少差错是我要经历的。

　　腹诽一下就完了，涉及到人身健康，他并不敷衍。
　　“我换个衣服就来，你扶她先坐会儿。”
　　“好。”
　　他转身回房间，二话没说掀了秦舟的被子。
　　被冻醒的秦舟睡眼惺忪：？？
　　“起来，干活儿。”

　　看一眼时间，凌晨两点。
　　秦舟：我是什么畜生吗？
　　没事的时候骂他，有事的时候用他。
　　他该是个干活机器？

　　月黑风高夜，四个年轻人就这么出了八角小院。
　　到了现在别说什么偶像包袱了，一个两个朴素的跟从泥地里捞出来一样，随便抓两把头发，套件能见人的衣裳，什么装备都没有，跟明星半点边都沾不上。
　　也不知道怎么混成这个样子的。

　　秦舟背着方至宜，看起来不怎么费劲儿，女明星的体重本就轻得夸张，秦舟力气也大，但架不住他犯困，还一直痛斥节目组。
　　“妈的，这帮畜生，连个车都不给。”
　　“这辈子没受过这种罪，等我出去了，我再跟那帮孙子算账。”
　　“太欺负人了。”

　　他脾气不好，疯狂输出，骂得又难听，辛禾权当没听见，一直关注方至宜的状况，时时跟她说话，生怕她晕过去了。
　　“我们一会儿就到卫生院了。”
　　“有更难受吗？”
　　“再坚持一下啊。”

　　至于殷时，他在想一会儿得花多少钱。
　　希望不要太贵，毕竟还有一群败家子得养。
　　十个人稀里糊涂干了一个月，到手的钱也没几个，还债都还有很大的压力，额外支出几笔，他们大概真的要喝西北风了。
　　然而老天并不在意殷时的祈祷。

　　在卫生院让方至宜挂水，好像并不起作用，医生让他们去县城的医院看。
　　“开车去县城很快的，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
　　是的，开车很快。
　　可问题是他们没有车！

　　辛禾两眼望天，再次走向节目组。
　　不是请他们想办法，而是叫他们帮忙打个电话。
　　事实证明，宋老板就是八角小院的大恩人。
　　不就借个车嘛，拿走拿走，用好了给我开回来就行。
　　他丝毫不介意在凌晨被人打扰，钥匙一丢，又继续回去睡觉了，还嘱咐一句：“路上小心点啊，天黑。”
　　“谢谢您。”
　　辛禾差点给他鞠了一躬。

　　本来殷时打算开车，辛禾跟他商量道：“要不我来？我开的比较快。”
　　说实话，他们虽然结婚很长一段时间了，但是对彼此的了解甚少。
　　比如，殷时不知道辛禾会开车，更不知道辛禾那么猛。
　　他本来还在想，到底能有多快。
　　下一秒，他好像飞出去了。

　　“我日。”秦舟被强烈的推背感吓到了，他瞪大眼睛喊道：“禾妈你先说一声啊，吓我一跳！”
　　辛禾立即滑跪：“抱歉抱歉。”
　　嘴里道歉，脚下油门一踩到底，不是限速路段，她是真能飞起来，毕竟病人比较重要，耽误时间不可取。
　　十五分钟后，他们来到县城医院，把方至宜送进了急诊。

　　抽血CT做B超输液，一连串的项目，花了将近一千。
　　三人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盯着收费单据，陷入沉思。
　　秦舟：我起早贪黑大半个月，才能挣这么多钱。
　　殷时：我怎么年纪轻轻，就背上巨额债务了。
　　辛禾：要是跑路，我还用还债吗？
　　每天都在跑路边缘反复横跳。

　　“诶。”三人同时发出一声叹息，路过的护士看他们的眼神十分不解。
　　看着挺气派的三人，怎么感觉有点不正常。
　　再看一眼摄像机，录节目啊，那正常了。

　　方至宜挂三天水，也就是说，他们每天都还得往返小镇和县城，这几天她也肯定是上不了班的，优秀劳动力减一。
　　医生跟他们交代了注意事项，辛禾记得仔细。
　　殷时跟秦舟实在太困，戴上卫衣帽子，靠着墙睡了，辛禾则去看方至宜。

　　她这会儿精神了些，也能说话，痛感没那么强烈，但是一看见辛禾，眼泪止不住的掉。
　　“对不起，我又给你们添麻烦了。”她此刻十分讨厌自己，觉得自己很不争气，帮忙没帮上，一直添乱。
　　辛禾拿纸巾给她擦眼泪，语气柔和：“你别这么想，生病又不是你能控制的，每个人都会有不舒服的时候啊，我上次感冒，你也照顾我了呀。”

　　“我是不是花了很多钱？”方至宜感谢辛禾的安慰，但她知道，她就是又闯祸了。
　　“你不要想那么多，我们之后再努力一点，很快就能挣回来的，这不要紧。”
　　辛禾忽然想起来自己的一个小学同学，哪怕过去了很多年，他们再也没有见过，辛禾对她的印象都非常深刻。

　　她的母亲经常会来接她放学，叮嘱这个叮嘱那个，很关心的模样，可是她的言辞总是让人不喜欢，尖锐又刻薄，让人听了难过。
　　“挣钱不容易，你要少花点钱。”
　　“不要乱花钱，你要体谅我跟你爸爸的不容易。”
　　辛禾记得，她那个同学很节俭，除了学习上必须要买的东西，零食玩具，从来都没有碰过。

　　她记得最深的是，有一次那个同学发烧了，老师通知家长来接她回家，第二天辛禾遇见她和她的母亲在一起。
　　“你看你这一病，又花了几百块，你真是个败家子，学习也耽误了，说了你就是不听，你存心给我找事是不是？”
　　作为病人的同学，没有受到一点关怀，有的只是指责。
　　她只是生了一场不由自己控制的病而已，她没有犯错。

　　辛禾想，人不应该是那样的。
　　反正花出去的钱也回不来了。

　　“你饿不饿？”辛禾问方至宜，她吐了那么久，胃里肯定都是空的。
　　问罢她又想到一件事，“不过这个点好像也买不到吃的。”
　　小县城不同于大城市，有那么多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十点往后，街上基本就没什么人了。

　　方至宜吸了吸鼻子，摇头：“我不饿，你睡一会儿吧。”
　　折腾这么久，辛禾确实也累了，她手撑在膝盖上，踮了踮脚后跟。
　　“那我睡啦？”辛禾又指了下输液厅外面：“殷时跟秦舟都在那，你有事叫我们谁都行。”

　　自从忙成狗以后，辛禾发现，她的失眠改善了很多。
　　已经到了闭眼一分钟立马就能睡着的地步。
　　这么看来，参加这节目还是有点好处的。

　　等到一行人回到八角小院，时间已经趋近七点钟，道路变得清晰，白昼来临，照亮了四个人的黑眼圈。
　　早起的成宇阳看见他们从外面进来，深感疑惑。
　　“你们去哪了？”
　　辛禾跟他解释了下状况，成宇阳立马看向方至宜：“那你现在好点了吗？”
　　方至宜有气无力点头。

　　她还能回房间去睡觉，其余三个收拾收拾，该做饭的做饭，该洗漱的洗漱，还是要上班的。
　　照顾方至宜，辛禾做早餐做得十分清淡，准备了一份给方至宜送到房间里去，当即又把方至宜感动的要死。
　　“我现在十分赞同，秦舟叫你妈妈这件事。”
　　“你真的太像我妈妈了。”
　　辛禾脸微红，“你不要跟他学，赶紧吃吧。”

　　“你一个人的话可以吗？我十点钟就回来了。”
　　“没事，我睡一觉就行，麻烦你了。”
　　“好。”辛禾朝着她笑了笑，起身离开房间。

　　等到八角小院彻底安静下来时，方至宜平躺在床上，把被子拉过头顶，从床垫下面拿出手机。
　　她删掉了之前编辑好的信息。
　　做人，还是应该有底线的。
　　辛禾是个很好的人，方至宜不想去搞那些小动作了。
　　她不比别人差，公平竞争，她也不一定会输。
　　起码她问心无愧。

　　-

　　就四人小分队单独行动一事后，八角小院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氛围。
　　最初大家并没有什么感触，毕竟他们和辛禾想的一样，他们又帮不上忙，去了干什么。
　　但是天杀的节目组又给他们放了网上的评论。
　　这次是进阶版，某站吐槽UP主的分析视频，那讲得叫一个绘声绘色，充分体现个人特征，UP主讲得精彩，评论区骂得更精彩。

　　【我的意思是，辛禾跟殷时不欠他们什么，为什么每次有事都是他们两个上啊，其他人不帮忙，说句谢谢也不行吗】
　　【208的傲慢体现的淋漓尽致，尤其是那几个“前辈”】
　　【挺神奇的，录了一个月，十个人竟然看起来都不怎么熟，好歹吃住都在一起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让他们住在一起其实是一种折磨，只会看彼此更不顺眼】

　　【别的不说了，方至宜去医院这事，除了成宇阳，其他人关心过一句吗，秦舟是挺讨厌的，但是该干事的时候人家不含糊啊，更不用说辛禾跟殷时了，忙里忙外，其他人连句辛苦了这样的场面话都不会说吗？】
　　【楼上有点偏激了，这事本来也跟人家没关系啊】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是一直都这样，享受着别人的付出，自己一点表示都没有】
　　【同意，辛禾每天给一大帮子人做饭，我看他们吃得挺开心的，结果连碗都不愿意刷，就那么金贵吗】

　　现在网上舆论风向已经是千奇百怪，站谁的都有，粉丝打得不可开交，官微评论每天都很精彩，他们也不搞删评精选那一套，任由舆论发酵。
　　几乎每一天热搜上都能看见节目的踪影，俨然已经发展为全民向。
　　最开始节目组还会筛选着给他们看评论，现在，有什么放什么，完全不考虑他们的死活跟颜面了。

　　之前网友一边倒的骂秦舟，然后给高月姚倒油，接着因为宋黎几次挑事，大家对她意见很大，甚至要她赶紧离开。
　　【我说，别人起码还干事，宋黎干什么了，除了嘴高月姚，她还会什么？】
　　【高月姚黑料满天飞，她宋黎也不是什么好货，不会真以为她的小三事迹没人知道吧】
　　【什么瓜？讲讲讲讲】

　　说白了，圈里有几个没黑料的，有的藏得好，有的是捕风捉影，每天听到的小道消息那么多，哪有空管真真假假，听过了就算了，毕竟他们不是什么小孩子了，谁谁谁品行不好，谁干了坏事，就不跟谁玩了，较真对于成年人来说很辛苦。

　　但是，这种涉及个人私德的问题，一旦摆到台面上，很难看。
　　可能是操作失误吧，辛禾见导演也挺慌乱的，那张说宋黎是小三的评论图很快划过去，不过该看的也都看到了。

　　晚上，宋黎带着行李箱要走。
　　她的形象一直都是尖锐的，所以眼泪出现的时候，大家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宋黎是有傲气的，她讨厌高月姚，处处针对她，但她还没贱到上赶着给人当三的地步。
　　那个不要脸的贱男人骗她在先，她能有什么办法，凭什么高月姚只骂她不骂那个男人。
　　可是这些话，她没法跟人说，说了也没用。

　　“去他妈的傻逼节目。”临走前，宋黎抹了眼泪骂人。
　　尾款不要了，名声不要了，前途也不要了，爱怎么样怎么样的，反正钱也挣够了，大不了退圈回家养老，省得受这些冤枉气。

　　她是说走就走，一点迟疑都没有。
　　宋黎穿回了自己的高跟鞋，卷了头发，妆容精致，身披黑色风衣，背影十分潇洒。
　　除了高月姚，八角小院其他人站在门口，眼看着她上了保姆车，扬长而去。

　　秦舟喃喃道：“真走了啊。”
　　说句实话，有点羡慕，他们都这样想。
　　现实却是，他们受各种因素的裹挟，明明恨得要死，还是得留下来。
　　没关系，还有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辛禾刚这么安慰自己，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少了一个劳动力。
　　每天收入要减少六十块。
　　那她要怎么还债？
　　她的尾款怎么办！
　　辛禾：我还是想办法死一死比较好。

　　她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落入殷时眼中。
　　早知道她脑子转得不快，习惯就好。
　　他的表情静的像一滩死水，抱着大花儿，做出云淡风轻的样子来。
　　那只是外表而已。
　　殷时内心：我就说这世界应该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