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依偎》昼时

26、第二十六章

　　她立刻侧身让顾母进来，面对着她，沈昼皖挠了挠下巴，不自觉咬唇。
　　顾母进了房间后，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她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的样子，反而令沈昼皖更紧张了。
　　沈昼皖小心翼翼地开口：“妈妈，你想问的话就问吧……”
　　看见沈昼皖这个样，顾母轻叹了一口气，懒洋洋的问道：“想知道为什么我们会领养你吗？”
　　话音落下，沈昼皖感觉不会是什么好事，但犹豫过后还是轻点了头：“想。”

　　顾母说：“当初领养你，是因为我们夫妻生活太忙，家里那些佣人和顾适星聊不到一块，害得他老是躲在房间里玩，一句话不说。我和你爸爸才商量，要不去孤儿院找个小孩，当他的玩伴。”

　　“所以哪怕你当音乐家的梦想，你那些爱好，非常昂贵也没关系。因为你的存在本来就是，让顾适星开心，而你笑起来的样子，他很喜欢，你很成功，完成了我们当初对你的期望。”

　　“可是沈昼皖，我们并不希望你们在一起。你们从小以兄妹相称，顾适星一直都把你当妹妹看待，这件事你是知道的。其次，虽然当初领养你的原因很自私，但我们也没有亏待你，你自己想想，有什么你想要，但我们没给你的吗？”

　　“我知道，或许有些时候，我和你爸爸会偏心别人，冷落了你。但你在顾家，是不是一直三餐温饱，不愁衣食？我们的确有责任要把你抚养长大成人，但你也不应该，这样子颠倒正确道德伦理，和顾适星在一起。”

　　“如果你是因为情窦初开，开始对异性感兴趣，你大可以找别的男孩子。如果你是因为觉得顾适星有才华，你很欣赏他那些外在的光芒，我也可以给你介绍一些青年才俊，可以带你出去见见，更加优秀的人。”

　　沈昼皖看着顾母，一时半会根本不知道说什么好。她本来想好，憋在心里那套说辞，现在半句都说不出来。
　　她哑声开口：“所以你想？”

　　“我们不同意，但也很难阻止。我和你爸爸商量过后，决定你们可以在一起，但你要被迁离户口本，以后顾家的一切，都和你无关。唯一和你有关的，只剩下顾适星，你日后的一切开支，包括学习钢琴小提琴，参加比赛需要用到的参加费用，飞机票钱，我们都不会帮助。而你们分开了，你就彻底和我们没有关系了。”

　　“你今天被大学录取，破例免除了任何费用，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在情况下维持生活不是难事。所以沈昼皖，你愿意吗？”

　　顾母咽了咽口水，眼眸依旧向下低垂着，她也很难受。
　　这么多年，哪怕这一家聚少离多，为数不多的见面次数也总是摩擦不断，就好比如之前新年，忽然杀出一个叶倩这件事，那几天她相信沈昼皖一定生活的不太好。
　　但她对沈昼皖也是有感情的，她也有份看着她长大成人，她们也是真真切切一起相处过的，不可能会没有半点不舍或者难受。
　　只不过，她现在一时半会，实在是很难接受这个现实，她对所有事情都会有清晰的规划，或者猜测，以此达到万无一失，准备周全，防止有任何突发状况。
　　然而，这件事完全不在她能预料到的范畴内，她没有做任何心里准备，也没想过自己该怎么面对。
　　她觉得，她需要很多时间去消化这件事。

　　沈昼皖看见顾母低头，也把头垂下，沉默了起来。
　　她也没想到，顾母会突然和她说这些。
　　她知道，顾母其实已经很大度，很大方，看的很开了，但还是会忍不住伤心。这不仅仅是因为她说自己的存在只是陪伴，这么自私。更因为，她这份感情，居然会被人当作胡闹。

　　她年轻，但不代表她对一起事情的看法，都是幼稚，冲动。
　　年龄并不能代表一切，也不能被当作是标准，岁数它只是一个数字，和你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证明而已。
　　喜欢顾适星，她用了快两年的时间深思熟虑，从开始发现苗头起，她就不断在思考，她心里的这份感情，它的根本是什么。
　　好感？情窦初开？手足之情？喜欢？还是爱？
　　这些她都很理智的推断过，但她后来醒悟过来，感情是一件很感性的事，必须要从本能出发。
　　所以她又用自己的想法，去慢慢的，重新判断。
　　而最后，她得出的结果是，她真的喜欢了他。
　　所以，和顾适星在一起这件事，是她认真思考后做的决定，不是年少轻狂，不计后果的抉择。

　　房间灯光蓦然一暗，正正烘托了他们的气氛。
　　顾父刚好和顾适星谈完，将顾母说的话向他复述了一遍，他们两个敲了敲沈昼皖的房门，推门而入。
　　在看见沈昼皖那一刻，顾适星感觉自己像是缺氧般难受。
　　他很难想象，现在她的内心会有多累。

　　害怕顾适星的存在会影响到沈昼皖，于是顾父让他站边上，不要出现在沈昼皖的视线范围内。
　　然后走上前，站在顾母旁边，低声对沈昼皖说：“你愿不愿意放弃过去我们给予你的一切，和顾适星一起？如果愿意，那你在大学开学后，搬走离开，兑现你的承诺就好。”
　　沈昼皖顿了顿，果断地点头。
　　与此同时，她松了一口气。

　　顾父顾母也需要自己的空间，慢慢接受这一切。
　　他们离开了，独留沈昼皖和顾适星一起。
　　顾适星慢慢走到她面前，微微弯下腰，抿着唇看她。
　　两人都没有主动说话打破寂静。
　　直到，沈昼皖稍微把心情平复后，她伸出手，简单勾住他的食指，再而轻声喊出他的名字：“顾适星。”
　　“嗯。”
　　沈昼皖很清醒，她知道自己刚才那个点头代表了什么，她轻轻地把他拢进怀里，把话说下去：“刚才做的决定，我是有认真思考过的，并没有冲动。所以你不要有负担，你只需要对我负责。顾适星，我们一起长大吧，我信你。”
　　“你就不怕，我和爸爸聊的时候，决定了离开？”顾适星把脑袋埋进她的肩膀那里，声音沙哑到极致。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如果足够相爱，那他们就会感觉到对方的感受，就比如：
　　她伤痛，他感觉得到。
　　她开心，他感觉得到。
　　她愤怒，他感觉得到。
　　她爱他，他感觉得到。
　　他们会有一摸一样的感觉。

　　刚才沈昼皖的确也有想过，如果顾适星放弃了她，那自己该怎么办。
　　但她后来又觉得，她还年轻，还有奉上一切按着内心赌一次，如果失败了就当变回一张白纸，想刚出生时那样，一切都重新来过的勇气和机会。
　　反正她拥有的，本来都不属于她。

　　看着少年的样子，沈昼皖稍微抬起手，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本来绷紧的眉毛豁然一松，扬起嘴角笑着说道：“如果你真的这么容易放弃了，那我就当把所有东西还给你们，还有看清了一个人。”
　　“顾适星，我这辈子就赌这么一次，我不想输。”

　　听见他似乎想哭，沈昼皖开了句玩笑：“你总不会，真的想放弃吧？我们才在一起一天不到。”
　　“没有。”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把她抱紧了些：“我怕你不答应而已，那个要求太苛刻了。”
　　强迫沈昼皖放下过去拥有的东西，让她从此以后靠自己顽强的生活下去，顾适星听见时，其实是不希望她答应的。
　　因为他觉得自己不值得，撇除他给的，顾家这么多年，的确也给予了沈昼皖很多东西，这才成就了现在这个，别人眼里光芒耀眼的她。
　　这其中少了任何一份恩情，她都不会是现在的她。
　　但他没想到，沈昼皖居然肯为了自己，做出这个决定。
　　她用行动告诉了他，顾适星比她过去那十几年的人生，重要多了。

　　次日，他们按照原定计划去了上海，顾适星也主动跟宋煜萧说了两人现在的关系。他顺利完成了拍摄，在剧组杀青，兼和沈昼皖在上海休息了一周。
　　对于他们两个这段恋情，宋煜萧没有多加评论或者阻止，现在的明星有圈外男朋友或者女朋友都是常事，只要主动说出来，如果日后有什么问题发生了，让经纪人还有公关团队有准备就行。
　　在上海那段时间，沈昼皖和他们两个都是分开住，她和顾适星也没有经常腻在一起。他们回去时顾父顾母也已经回哈尔滨了，根据顾父发来的消息，顾母现在已经开始接受这件事，不过偶尔还是会因为这件事，情绪被影响，目前正在接受心理辅导。
　　而顾父也对他们表示体谅，他相对来说比较通达，称希望他们两个是认真的，好好在一起。
　　对于这些事情，沈昼皖和顾适星也没多意外，这对他们来说，已经很好了。

　　终于，今年炙热的盛夏过去，九月开学。
　　一切手续处理好，沈昼皖这个名字，从此以后，在顾家这里永久被抹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