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杂毛龙”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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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艾斯利被雪雕砸中后滑出数十米。
他们滚在一起，就像沾满面粉的肉丸子。
“咕咕——”
苏菲的视线紧随雪雕，满眼担忧。
无意中，小公主正对上龙的金瞳。
他侧着脸，不屑地望着城楼上的人。
那只眼睛如毒蛇一般凉薄，又似狮子一样极具侵略性，乘满怒意，却被一层悲悯阻隔。
那是种什么眼神呢？
苏菲默默抓紧父亲的衣袖，浑身发颤。
——那是强者的眼睛……真龙的凝视
北地的太阳炽热又刺眼，这里白茫茫一片，正是他的天下。
束束白光穿透光晕，直射在冰面上，再被反射到人的眼睛里，刺得眼眶发酸。
“艾洛……”
切尔站在他身侧，近在咫尺。
他的龙站在光下，璀璨夺目，一如既往。
他想伸手触碰他，却怕得不行。
——你为什么不看我呢？
远处，艾斯利掀飞雪雕，气急败坏地晃起骨杖。
“小殿下——别得意……你太年幼，还没有掌握龙族的作战方式，不是我的对手……”
——姜都是老的辣，龙还是老的厉害！
艾洛眯起眼睛，将视线从人类身上收回来，钉在半龙身上。
“吼——”
“咔啦咔啦”的撞击声后，狼群聚拢上来，将艾斯利护在身后。
号令魔兽，团队作战，盘踞一方……这些才是龙的生活方式。
但“天空之主”似乎不同，他没有统御魔兽的天赋，也不喜欢操纵什么，更不习惯将希望寄托于谁……他与人类所知的龙族格格不入。
——确实如此吗？
“龙的作战方式？”
艾洛笑着反问道，缓缓走向艾斯利。
他步伐稳健，振起层层雪花，看起来步步生莲。
所有人屏气凝神，不敢惊扰这头巨兽，生怕他将目光投到自己身上。
“呜——”
恶狼们俯下脑袋后退着，尾巴紧紧夹在两股间。
他气势汹汹，但唇边挂着微笑。
“怎么说呢？”
“龙从不依靠谁，我们只是又懒又贪，但不弱……因为自身足够强，所以才指挥魔物去战斗……”
“不像你……正好反过来——”
话未说完，只听“噗”一声，真龙殿下一头插进雪堆里。
“……”
满眼白芒的艾洛意识到自己刚刚满嘴漂亮话，走出来的却是一条弧线，正中这堆积雪。
——怪不得……我看他渐渐移出我的视线……
——很好……真希望这是一场梦
“艾洛——”
雪壁外爆发出震天的大吼，随及是一阵急促的踏地声。
龙感到有人搂住了自己的腰。
“！”艾洛一把扣住地面。
他已经能想象到众人肆意嘲笑他的样子了：他们会一边安慰着“没关系嘛，大病初愈都这样”，一边转过头“嗤嗤”偷笑。
——雪壁外就是地狱啊！
——绝不能被拔出去！
切尔感到手下的龙肌肉紧绷，蓬松的积雪似是史莱姆的大口，咬着他不松嘴。
“……艾洛，别怕，我来帮你——”
青年脚步后撤，一咬牙，使出十成力气。
“！”龙爪子在冰层上犁出十条爪痕。
——我怕什么？你在害我啊！
——被带到这里吹冷风，自由落体两次，铁块砸得跪地不起，唾沫星子喷满脸，头发还断了一缕……
——越想越气！
艾洛咬紧牙齿，狠狠翻过身蹬腿，踹向他的腰腹。
——你给我走开呀！
“……”
切尔眸色一沉，猛地抓住他的脚腕，向前一步，弯腰从雪里捞出闹别扭的龙。
“出来吧，艾洛……”
头顶的雪被扒开，刺目的阳光差点晃瞎艾洛的眼睛。
他用双腿夹住他的腰，抱紧那颗黑毛板栗。
“……”龙将脸埋在切尔发顶，耳尖通红，不是冻的。
“你该死——”
龙闷闷地说着，腿下用力，一口啃在切尔头顶。
“对……我该死。”
切尔笑着贴上艾洛的胸膛，感受着他怀里的温度和鲜活的心跳。
他用双手托住他的身体，防止他滑下去，随后低声抱怨道：“你刚刚怎么不看我呀？”
——我以为这回你把我也忘了……
龙停下动作，微微后倾，捧起他的脸。
“因为我不讨厌你……那你为什么不扑过来？”
——我以为你会很开心的……
切尔一顿，随及探头亲了亲他的嘴角。
“因为我喜欢你……高兴到不能自已……”
“哦，那我原谅你了……因为我也挺喜欢你的……”
“是吗？再说一次……艾洛大人，再说一次——”
战场中央，冰原上仿佛开出粉红色的桃花，闻者伤心，见者酸楚。
翠娜站在城头上捏碎一块转头，不顾满身疲惫想纵身跃下缝上切尔那张嘴。
“您等等啊！”
苏菲抱住女巫的腰，将她拽下城墙。
愤怒到几欲丧失理智的魔女扬起拳头，却在视线扫到少女的银白麻花辫时停下动作，愣在那里。
她狠狠甩开跑过来支援的守城士兵，将怒气撒在他们身上，一拳一个。
“……”
艾洛抬眼看向远处熙熙攘攘的众人，喃喃开口道：“翠娜怎么了？”
切尔紧了紧手臂，调转身体，将他朝向另一面，笑着回道：“她只是有些累……神经错乱罢了。”
“……那不是很严重吗？”
歪头想了想后，龙释然了。
“可能也不是很严重……”
——毕竟我以前也经常那样
——啊，面前这个丑东西是谁来着……
“……”一直被凉在一边的艾斯利与龙面面相觑。
——您老可终于记起我了……
其实他不是不想趁此时机有所行动，问题是——这些狼都不再听他指挥了，而且还个个满是敌意地看向他。
半龙烦躁地摇了摇尾巴，随后向艾洛弯腰行礼，绽出一个谦卑的笑容。
“我名艾斯利，是——”
忽地，青年一声清脆的呼唤打断他的发言。
“芬里斯，咬掉他的头——”
恶狼一向言出法随，“吭哧”一口咬向艾斯利的脑袋。
当半龙大睁双眼被吞噬时，艾洛贴心地帮切尔堵住了耳朵。
——我家崽儿可听不得这个
——说起来，他刚刚是想投诚吧……
……
绵延的雪道上，一串孤独的足迹深入荒山。
艾洛趴在切尔背上，头顶红披风，不时指挥他向哪里进军。
切尔走一段路后就颠一颠背上的龙，一是防止他滑下去，二是确认他在不在……
直到现在他还觉得自己身在梦中。
“艾洛大人……”
切尔发出半小时内的第二十九次呼唤。
“……做什么？”
艾洛凑到他耳边，烦躁地应道，对他的眼睛呼出白气。
切尔的睫毛上挂满冰霜，看起来就像飞蛾的触角。
切尔转头看向满脸不耐烦的龙，绽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叫叫您……在我们老家，大病过后的孩子要叫一叫才能找到家——”
艾洛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沉声叮嘱道：“我这不叫生病……你以后不许再提。”
——这是我一生之耻！
“好唔——”
切尔趁机啄了啄他的掌心。
“……”艾洛收回手，在手心哈一口气，随后捂住切尔冻得发红的耳朵，低声问道：“……你要休息吗？其实我可以自己走……”
“不用，”切尔即答，随后宠溺地调笑道：“我怕你再摔进哪个雪堆里——”
“都说了不许再提！”
艾洛用胳膊勒住切尔的脖子，大有绞杀之势。
“好好好，我错了……艾洛大人饶了我吧……”
切尔夸张地笑着求饶。
阳光罩在他们身上，犹如神明的祝福。
良久过后，艾洛感到切尔体力将近耗尽，深一脚浅一脚的。
龙拽了拽他的头发，将他的头扳向一侧，闷闷地开口道：“我的头发被你劈断一绺，你得赔我……去那边休息——”
“？”切尔一脸疑惑，随及知晓这条别扭龙是什么意思，连连答应着走向一块太阳下的黑石头。
他小心翼翼地将艾洛放到地上，确定他不会由于站立不稳而摔向一边后迅速脱下外衣垫在石头上。
龙有一瞬担心崽儿被冻生病，但很快便释然了——他不是有一副魔法护甲嘛，隔凉隔热的……
艾洛对自己的技术还是很有信心的，于是便心安理得地翘腿坐上黑石头。
他手撑石块，抬眸看天，全身金光闪闪，欲与太阳比比谁耀眼。
“……”
切尔站直身体，看着趾高气昂的龙，不由得笑出声来。
——小石头坐出王座的即视感，不愧是龙！
艾洛转过头，轻轻踢向青年的膝盖，语气极其不满。
“你笑什么？”
——不会还想着那件事吧！
“嗯——我很开心，艾洛大人……”
切尔站到他面前，从腰包里掏出匕首，从自己头上割下一缕黑发，捧到艾洛眼前。
“我想到怎么陪你头发了……你等一等——”
说着，切尔凑近，在根根金发中找出那截断掉的头发，将自己的黑毛编进去。
他的手法很笨拙，但编得很认真。
五分钟后，切尔捧着艾洛的脸左右看了看，笑得灿烂。
他的眼睛里闪出星光，还有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就像宝石，又像水滴。
“……”艾洛抓起那绺头发，顿感突兀得很。
“我记得——你说我是杂毛龙来着……”
——这下成真了
“很好看的，艾洛大人……而且啊，在我们老家，这是好运的象征……”
——这叫结发
切尔说的一点也不违心，有板有眼地解释着。
“你看，我们的头发接在一起，代表将我的寿命和运气加到你身上，双倍的好运……”
“……”艾洛歪头想了想，脸色更差了，沉声反驳道：“可是你的寿命这么短，加不加都一样……芬里斯都比你强……”
“……”切尔感到心窝子里插进一把小刀，他暗暗捂住胸口。
龙对此毫不自知，看着躺在手心上的头发，紧蹙眉头继续道：“而且你的运气太差了……难道我以后也要当奴隶吗？”
“……”一记长矛贯穿心脏。
“我运气很好的！”切尔挣扎着接道：“我能遇到艾洛大人，这难道不是最幸运的事吗？”
“……”
看着青年闪闪发亮的黑瞳，龙毫不心虚地点了点头。
“确实，你这辈子也就这一件好事……”
“……”小红心裂成两半。
切尔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悬浮在空中，上不上下不下。
“呵——”
艾洛轻笑出声，抓起一把雪糊在切尔脸上。
“你看起来好傻啊——”
“……呜——”
切尔闷闷地抹掉雪花，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强颜欢笑。
“……哦，”艾洛顿感有点愧疚，止住笑容。
——好像确实有点过分吧……
“其实你也不必太伤心……”
龙斟酌着词汇，尝试安慰道：“头发编在一起后，我们算是一体同心，这样你能活好久……长命千岁……”
——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说法……好奇怪，我都听说过，那应该是最出名的一种啊！
“……真的吗？”
青年将信将疑，慢慢凑到艾洛身边，抓紧他的手，十指相扣，缩进他怀里。
“真的，而且我有办法……”艾洛摸了摸他的头发，并未注意到怀里的青年唇角暗暗勾起，嗓音低沉。
“什么办法呀？艾洛大人……”
“那条蜥蜴不是有龙骨嘛……我们到他的巢穴去把它拿出来，加工一下，延年益寿，吃一次延长个几百年不成问题，而且青春永驻……”
艾洛说的理所应当，就像在讲“今天晚上吃海带炖肉，美容养颜”。
“……”切尔动作一顿，试探着问道：“可是——龙骨……”
——艾斯伊德拉的骨头！
——那可是父亲啊！
“绝对纯正，是我爸爸，我都闻到了……”
“……”切尔想想说些什么，但不知如何开口。
“等吃完了我再去把叔叔婶婶的都挖出来……你不要有负罪感，人类世界有句话讲得好——死者已矣，生者如斯……
我们龙不信鬼神，所以从不在意死后会怎样，
即使有天堂或者地狱，和□□又有什么关系？
及时行乐，珍惜当下就好——”
艾洛滔滔不绝地讲授着龙族几代龙王总结出的至理名言。
为防止切尔抗拒“食疗”，他觉得自己可谓仁至义尽。
“对了……有位仁慈又伟大的龙王讲过，
切尔·凯拉尼，请想尽办法活下去……
不然他会很孤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