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会好起来的 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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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莽林间，样貌怪异的魔物相继钻出。
它们眼珠乱转，但总归朝向一面。
百丈长的巨蟒，覆满泥藻的鳄龟，背生双翼的剑齿虎……它们围作一圈，目露凶光，却都不敢率先出头。
真龙虽死，气势犹存。
苏菲横剑在前，眼观六路，凝神注意每阵轻响。
她知道，这时候决不能露出半点怯意，至少气势上不能输。
“公主——也是很厉害的……消灭你们轻而易举。”
少女声脆甘甜，周身散发出迫人的气场，引得魔物们不敢靠近。
但其实，它们真正忌惮的是那条被罩在娇小影子里的龙。
他如珍馐美馔，摸一下功力大涨，咬一口得道飞升，但极度危险，稍有不慎，轻则脑袋搬家，重则搬得更远。
“吼——”
剑齿虎甩头催促手下上前试探。
“呜——”
魔狼低头呜咽，后退着拒绝。
——老大，我在你这就是讨份工作嘛，没必要断子绝孙……
“……”
被苏菲护在身后的艾洛表示龙生有憾。
——还不如当初直接灰飞烟灭来的痛快
——曾经被人类拿棍子捅了个对穿，后来活得昏昏噩噩，现在又要被野兽分食……真是丢龙透顶
可能死亡本就没有太多轰轰烈烈，大多都是平凡而安静……就像多少年前切尔躺在冒险者公会的木板床上，除了一条“心怀不轨”的恶龙外无人在意。
——好了，我信命了……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说不定以后更麻烦
一向喜欢逆天而行、将命运抓在爪中的龙自暴自弃般想着，但随后对眼前的虚空轻蔑一笑。
——你以为我会这样说？
——才不呢！
——虽然刚刚确实有想过……
但仔细想想，好像能活。
小女孩说他是公主，那他就是了。
那句“消灭你们轻而易举”也可以算是评价他的……所以，仔细想想……这算命令。
清风乍起，吹散云团，太阳的光辉之射这片空地，灼人的日光下，恶龙缓缓起身，金瞳缩成一条竖线。
——和切尔呆久了，越发理解语言的精髓……
“呜——”
魔兽们顿感大势已去，缓步退后。
——一顿饭嘛，没必要粉身碎骨……
但万事都要付出代价，就像买东西要花钱，养狗就要遛，使魔法要消耗魔力……打龙的主意就要承受龙的怒火……
“呼——”
“嗷——”
“嘎嘎——”
南部大森林境内，幽暗的树林间，道道白焰照亮每一双眼睛，焦黑的浓烟烽火一般，熄了又燃。
……
“咳咳——”
看着周围的炭景，艾洛感到自己的嗓子干得冒烟，再喷一次可能就要变得和它们一样了。
好在，魔物们跑的跑，焦的焦，不必再吐火焰了。
坏在，龙好不容易积攒的魔力被挥霍一空。
——真弱……
艾洛眼前一黑，倒向大地。
“火火公主！”
苏菲惊叫着滑过来，一把接住他，跪坐到土地上，将他抱在怀里。
“……”
龙感到眼前的黑色再添新彩，黑的五彩斑斓。
——呵……
……
“唰唰——”
皇家骑士团副团长骑着白狼穿梭在林间。
白狼嗅嗅闻闻，在一条巨蛇窝前站住脚。
那条绿蛇从树上探出头来，“嘶嘶”地吐着信子。
切尔与其四目相对，随后避开那双竖瞳，跳下白狼，看向四周。
密林中的一草一木都有生命，它们会修复丛林的肌理，且比人想象的快。
切尔走到一排绿树前，蹲下身，拨开灌木，压下青草，眯眼向前望去。
草茎柔软，树枝散落在地，昆虫比旁处要少……这被碾出过一条路。
青年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正欲抬脚坐上狼背追击。
——那个小妮子……说几句就跑，还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真不省心
——但她比艾洛技术差多了，分分钟追回来！
联想到那位次次声势浩大，但消失得无声无息，踪迹难寻的龙殿下，切尔脸上不由自主浮现出笑意。
——明天又可以见面了，真好……
——也许可以顺路去看看……那位公主啊，打晕就好了
“嗷——”
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惊得切尔浑身一震。
他望向莽林深处，只见白光一闪，随后一道白焰贴面而来。
“呼——”
“！”切尔欠身一躲，堪堪擦过那道灼热的火焰。
白焰打在古树上，引燃惊慌失措的巨蛇，任它在地上扭曲翻滚也无法熄灭。
“嘎嘎——”
食人鸟扑闪翅膀蹬腿跃出，大叫着跑向远方。
几刻钟后，野兽喷涌而出，白焰接踵而至。
熊熊烈焰水浇不灭，只有将某物彻底烧尽才能消散在空中。
——龙焰！
切尔一把拽过白狼，双手护头，逆流而上，奔向白焰方向。
“呼——”
道道烈焰伴着惊慌逃窜的魔物们，与眼露星光的青年背道而驰。
他抓紧狼的鬃毛，嘴唇要咬出血来。
“快点——”
闻声，白狼芬里洛狠喷一口气，脚下生风。
——混小子，老大要是回来，我就把你甩到天边去！
……
“咿——你可太沉了……”
体态娇小的公主殿下搂紧艾洛的腿弯，妄图把他打横抱起来，带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但她失败了……且怀里人未离地分毫。
苏菲自认气力过人，虽赶不上什么大力士吧，但也不算差，挥舞个百斤混金镗不成问题，怎么就抱不起来这一摊软肉啊？！明明看起来那么瘦！
——难不成精灵皮里包骨头？！
——可明明很软啊！
“那我拖你走吧……得罪了……”
苏菲转到艾洛身后，将双手伸到他的胳膊下，屈膝后撤，正欲用力。
“咔——”
一道身影撞断焦炭似的树，猛冲向她。
“放手！”
苏菲看着切尔奔向她，满脸担忧和怒意。
——啊，对了，火火公主晕过去前叫了他的名字，他们应当是认识的……
灰头土脸的少女动作一顿，随后撅起了嘴，嗔怪道：
“你——”
——来得太晚了！
话未说完，切尔像头野猪一样把她撞飞。
“嘭——”
苏菲摔在地上，滚了几圈后才停下来，浑身粘满焦黑。
她懵懵地撑起身，看切尔“扑通”一声跪在艾洛身前，将他一把抱起，柔声呼唤着。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无比熟练，不禁让人怀疑艾洛是个说说话就会瘫倒在地的病秧子，而切尔是他的专职保姆兼主治医师。
“艾洛——”
青年轻轻颠着怀里的龙，不停呼唤他的名字，见后者没有反应后一咬牙，凑到他耳边沉声道：“艾洛，睁眼……”
他的龙言出必随，无神地看向他，动作比以前还要僵硬，就像一架即将坏掉的水车，干巴巴，硬邦邦，不给人以希望。
切尔一愣，随后低头亲了亲他的眼角，轻声开口，满怀歉意和悲伤。
“……睡吧……好好休息。”
“你可真是……我该怎么说你好……”
“怎么跑到这来了？认错人了吧……下次可不许这样了……”
……
夜之魔女的小木屋前，苏菲坐在楼梯上，手拄下巴看向天空中的黑鸟。
它们翩翩起舞，互相追逐，毫无芥蒂。
——真好……
——如果我也有兄弟姐妹就好了……
“啪——”
一声破空的脆响吓得小公主浑身一震，她转头看向紧闭的木门。
屋内，翠娜手掌发麻，随后狠狠转身去药柜里翻找。
“……对不起……我到的太晚了……”
切尔从地上爬起来，半边脸火辣辣的疼。
“当”一声，女巫抛给切尔一个小药瓶。
“自己抹药！”
切尔拿起药瓶，垂眸看向布娃娃般躺在床上的龙。
魔力耗尽，精神亏空……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屋内陷入死寂。
当苏菲在门外犹豫着要不要敲门询问时，门开了。
黑发黑肤的典雅女士蹙眉走出，她长舒一口气，眸子里是化不开的阴郁和自责。
女巫站定不动，沉声劝慰屋内垂头丧气的切尔。
“不是你的错……是我……我没看好他……”
“切尔……我不该对你撒气，你做的够好了……抹药吧——”
垂眸扫过娇小的银发少女时，翠娜呆愣一瞬，但随及大步迈出，拎起法杖走向森林。
黑鸟们叽叽喳喳地叫着跟上，灌木和古树为满腹忧郁的女巫让出道路。
日光下移，太阳散了黄。
“那个……”
苏菲缓缓踱进屋内，小心地看向坐在床沿边的切尔。
他紧抓艾洛的手，双眼无神，脸上带着红手印，图添一种破碎感。
“你们关系很好啊……”
少女用手指绞着衣角，不安地看向他们。
——这副样子……好像当年阿娘去世时，阿爹守在她床前，不吃也不喝，一夜苍老十岁
“……”切尔未转头，好久后才回话。
“嗯……”
少女松了口气。
——还好，还会答话……阿爹自那天后便再也没开过口了
“他——生病了吗？”
苏菲继续道，渐渐靠近。
“……嗯……很难治好的病……”
话音未落，仿佛用尽了力气，切尔一头栽到艾洛身侧，躺进他怀里。
“会好起来的……”
——一句多么敷衍的自我安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