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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梦回
身体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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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轻飘飘的,睁开眼,金基范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小巷里,一棵榕树下。低头,青石板铺成的路蜿蜿蜒蜒,前方一片蒙胧,两边的高墙青润得透着水气。
回身看了看四周,正是小巷的尽头,一阵风吹过,榕树叶飒飒作响。
沿着石板路,金基范慢慢地向前走,手扶着身边的墙,手指轻轻划过,古老潮湿的感觉顺着指尖渗进心里。不知拐了几个弯,小巷仍旧绵延不断,望着远方,再转头看着来路,都是烟水迷茫。
天下起雨,水滴落下,轻细得转瞬融在空气中,只在脸上留下一点若有似无。
金基范继续朝前走,雨渐渐密了起来,淅淅沥沥地落在石板上,织出淡淡的雨幕,鼻端满是泥土清香湿润的味道。突然,仿佛听到远远的地方有着隐约的人声。停住脚步,侧耳细听,那声音随着风,飘了过来:
“悲欢离合多劳意何时清闲谁得知……”
模模糊糊,到后面已不可闻,金基范愣了一愣,随即朝那声音的方向走去,转过几个弯,声音又传了过来,更近了一点。
“来时胡涂去时迷,来去昏迷总不知……”
唱得偈语,声腔却婉转缠绵,随着风,随着雨,一起飘摇在小巷中。
“不如无来亦无去,亦无欢喜亦无悲……”
金基范加快脚步,跑了起来,那声音也越唱越急,越转越高,待到个“悲”字,嘎然而止。
天地一片宁静,只有细雨簌簌飘落的声响,停下来,金基范扶着墙,微微喘着气。透过绵绵水雾,看到前面不远处,似乎开阔起来,侧身朝那儿缓缓走去。
“唉……”一声低叹,那唱者的声音兜兜转转地又响了起来,“未生我前谁是我,生我之后我是谁……”
一脚迈出,高墙已尽,金基范看着前方的宽阔水道,岸边一排杨柳低垂,原来已经走出了小巷。
耳边传来轻快的脚步声,金基范转头一看,一人带山带水,微笑地向自己走来,那眼清润透亮,那笑盈盈如玉,心微微颤抖,“韩庚……”
“韩庚!”
即使头发变长了,穿的也不一样,金基范还是知道,那是韩庚。迎上前去,金基范伸出手。“韩庚!!韩……”
风拂过,耳畔的发稍轻轻飘起又落下,望着自己在半空中轻颤的手,肩膀还留着那人擦身而过的微痛。
金基范转过身,又一阵风乍起,雨丝纷纷,落得满眼满脸,抬手挡在额前,透过韩庚的背影,侧头再往前望去,白茫茫的雨中,一人撑着伞,立在桥头,素白衣带在风中飞舞不定。
神骨飘逸,容貌秀丽非常,只是一双眸子清清冷冷。
“等久了吧。”熟悉的声音朗朗响起,金基范看到桥头那人缓缓走下来,眼中的清寂在看到来人后尽数化成温柔。
“小玉非要我带上这个。”韩庚走到伞下,低着头摊开手。
脸突然微微刺痛,金基范发现那冰冷的目光不知何时落在自己身上,夹着意味不明的感觉。
心端仿佛被人捏着,金基范手慢慢握紧。
“在中?”韩庚顺着面前人的目光,转过身,只见一片烟雨茫茫,“看什么呢?”
“没什么。”摇头笑了笑,轻轻牵起韩庚的手,低声一叹“我们走吧。”
金基范一直跟着前面的两个人。
在自己的思绪还一片混乱的时候,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做出反应,跟在那两个人的后面。
一座座桥,上了又下,一条条巷,转了又转,金基范可以确定,韩庚看到不自己。一片迷茫,正待究其内里原因,却在另一个人侧头之际,感受到飘来的若有似无的目光。
金基范上前靠近了几步,拉近了距离,可以看到伞下韩庚手举着一枚铜钱,对着空中,仔细地看着。
“小玉也特奇了吧,连法器都用铜钱。”
“他就是个守财奴转世,手里要随时摸着钱才顺意。”一旁的人笑到。
“那他杂不用元宝呢,铜钱多寒酸。”韩庚低头把铜钱收好。
“用元宝收鬼,怕是他舍不得吧。万一没打中,丢了,心不疼死。”
韩庚笑着摇摇头,“你就寒碜他吧。这一去地府,也不知到底好不好。”
“怎么不好。天天年年死人那么多,家家烧的香火钱,那么多银子,不美死他才怪。”
“呵呵。”韩庚把手伸出伞外,“没下了。”
金在中挪开伞,仰起头,看着天,顿了顿,突然唤到,“韩庚。”
“恩?”
“如果我不在了,你怎么办?”金在中慢慢地收起伞,低头看着几滴水珠,顺着青白伞身滚到那尖端,落下,溅起水花。
韩庚转头望着金在中,随后又转过去,朝前走,“小玉说,哪天你不在的时候,带我去吃他家乡的鼓城烧鸡,比他上次做的还好吃。在路上还可以去尝尝曹操鸡,扬州卤鸡,八宝鸡饭,对了,还有东安醋鸡,叫化鸡肯定也是少不了的。不过到时不知道走得到常熟去不,还好想到四川去尝尝太白童鸡。恩,到时再跟小玉商量商量。”
“不准跟他去!”金在中带着怒气,用劲地拉住面前人的手,却看到转过身来的一双带着戏谑的眼。
手打了下韩庚的肩,“你就逗我吧。”金在中忍不住笑到。
“谁让你问个这么奇怪的问题。”
“我说真的。”金在中收了笑,淡淡地说到。
“怎么了?”韩庚停下来,担心地看着金在中。
“没什么,就想问问。”
韩庚摇着头,“从刚才,你就在看什么。怎么了?”转头望过去,雨后的街道透着水气,空荡荡的,只远远的地方,看到几个白色的身影。
“真的没什么。”金在中扳过韩庚的身子,“我只是随口问问。”
“真的。”看着韩庚怀疑的目光,金在中暗暗叹口气,“是人,都有生老病死,总会担心自己走的那一天。”
“师傅说,你们修真之人,可以活很久的,到道成那天。”韩庚低着头,看着街边的一块青石板,从中间开裂成两半,长出许多青苔。
金在中看着被紧紧拽住的袖口,笑了笑,“这倒是。”
“嵩里谁家地?聚敛魂魄无贤愚。”哀婉的声音飘入耳中,两人转头看到一队白衣人,摇摇晃晃走了过来。后面的人抬着口墨黑棺材,两个小童走在最前面,抬着灵轿,里面的牌位微微颤颤。
金在中拉着韩庚走到一边,让开路。
“鬼伯一何相催促!人命不得少踟蹰。”
韩庚怔怔地望着那队人。棺材边跟着一端庄女子,一边唱一边扬手,漫天飘下白色的冥钱,韩庚只觉得从那秀丽脸庞滑下的泪,落进了自己心里。
一队人缓缓走着,突然棺材突然震动起来,发出碰碰的声音。
“这……?”
“啊——”小孩哭闹尖叫着丢下灵轿跑开了。
“遇煞了!”
“快跑快跑,遇煞了。”
人们慌乱起来,几个抬棺的人更是吓得手一松,拔腿就跑,棺材哐当一声,重重地摔到地上。
“大家别走,别走。”那女子看着做鸟兽散的人群,不知道如何是好,上前拽住一人,却被那人狠狠推倒在路边。
碰碰碰……碰碰……
有东西重重敲打着棺材板,想要从里面出来。
金在中看了看四周,脸色微变,再看了眼韩庚,看到韩庚也正望向自己,一齐冲上前去。
用力在灵柩上一拍,金在中搬开厚重的棺材盖,放到身后,再转身过来时,看到一个七、八岁的伶俐小童,坐在棺材里,手牢牢地攥着韩庚的衣角。
“这……”韩庚低头望着棺材里的小童,只见那孩子双手扯着自己的衣衫,使劲儿摇晃着,张着嘴说着什么,又听不见声音。
抬头看向金在中,发现眼前的人面目苍白,怔怔地盯着那小童。
心头一紧,韩庚再低头时,那小童竟然哭了起来,豆大泪珠一滴滴望下落。
“小允……”送棺的女子颤颤地走上前来,望着棺材里的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允……”一步一步靠近,轻声地唤到,待那小童一眼望来,女子再不顾忌,冲上去,紧紧将其抱住。
“小允,真的是我的小允。”女子抱着孩子,边笑边哭。“我就知道小允不会离开我的。
韩庚疑惑地看着地上的两个人,走到金在中边上,悄声问道:“怎么会事?”
金在中看了眼韩庚,暗暗吸口气,朗声唤到:“夫人。”
那女子转过身来,抱着小童,一脸茫然,“啊……”随后反应过来,一边擦着脸上的泪,女子说道:“多谢二位公子相救,我见小允起死回生,实在高兴,无礼之处,还望见谅。”
“这位是?”韩庚看着那小童睁着水汪汪的眼望着自己,问到。
“这是小犬金伯允。”女子牵着小童站了起来,拍着孩童身上的衣服,扑掉灰尘。
“为何他会在木棺中呢?”韩庚不解。
“这……”女子面带苦楚,辗转良久,慢慢说到:“实在是一言难尽……”
“夫人有难处,就不用说了。只是刚才一番慌乱,不知道夫人有何打算,看看我们能帮上什么忙不。”金在中淡淡说道。
“多谢二位好意,”女子微微一笑,“我想的直接带犬儿回家……”
突然那小童挣脱了女子的手,跑到韩庚面前,拽住衣衫,抱住。
韩庚哭笑不得,低头却见那小童直直地望着自己,眼神明亮,求助般专注。
突然生出莫名的感觉,韩庚不由自主地抱起那小童,“夫人不介意的话,就让我们送你们母子俩回家吧。”
那女子犹豫了一下,随后点头答应了。
在路上,韩庚和金在中得知女子是当地富商金政模的妾室苏卿。原来那金家正室多年除了一女,一直无所出。金家乃大户人家,随即纳苏卿进门,希望延续香火。果然在进门的第二年,苏卿产下一子,即金伯允。捉弄人的是,那金伯允却是个口不能言的哑巴。不过金政模倒也厚道,没有因为这个嫌弃苏卿母子。而苏卿进门以后,那正室也没怎么刁难,日子倒也和顺。可前不久,金政模出门之际,不知怎回事,金家正室突然脾性大变,百般折磨起这对母子。金伯允在一天头疼晕倒,一宿之后,就没了生气。那正室叫人立马把金伯允封棺出葬。苏卿万般不信自己的孩子就这么没了,却也难以抵抗。正随着队伍送葬的时候,就碰见韩庚和金在中了。
“大夫说过,这突然昏厥可能会引起闭气,还好允儿聪明,知道拍打棺材,要不然……”苏卿说着说着,又要掉下泪来,“我就想,允儿不会就这么没了。哎……”
韩庚和金在中对望了一眼。
“前面就到了。”苏卿指着不远处的红色大门,“二位公子辛苦,请到府里稍坐休息,喝杯茶吧。”
点了点头,两人跟着苏卿一起走了过去。叩了叩门,一个小役打开门,看见苏卿,再看着韩庚手里抱的人,象见了鬼一般,拔腿朝内室跑去。
韩庚放下金伯允,想交给苏卿,可刚放手,衣衫又给那孩子抓住,无奈地只有牵着他,走了进去。
“允儿……”一声呼唤,急促的脚步传来,金在中转头一看,一个华服男子冲了过来,面目清秀,眉眼之间,透着熟悉的感觉。
微微皱了皱眉,看到韩庚担心的目光,又转而一笑。
那男子蹲下抱着金伯允,望了眼苏卿,随即站起来:“在下金政模,未知二位……”
“韩庚。”
“金在中。”
金政模端详了片刻,苏卿上前,简单地说了事情的去脉,金政模听后,大叹,“多亏有二位了,小犬的命才能拣回来。”
“哪里,只是举手之劳。”金在中说到。
“二位的举手之劳,却于我金家是天大之恩。”随后,金政模吩咐手下,“告诉厨房,晚上两位贵客在此。”又抬头看着韩金二人,“请务必让我好生答谢二位。”
“不用……”韩庚正要开口拒绝,却被金在中拉住手,拦了下来。
“有劳了。” 金在中微笑颔首。
整个晚餐,相当丰盛,气氛热烈,不知不觉间,天色已晚,金政模极力挽留二人留宿,金在中也爽快的答应下来。
饭后,苏卿领着韩金二人去客房,一路穿过金家庭院,假山水榭,精美之极。
“夫人,冒昧问一句。”金在中看着前方庭院中的一个巨石,再借着月光,打量着四周。
“请说。”苏卿微微一笑。
“政模兄的名字挺特别的,感觉不象是中原人氏。”那巨石在月光下微微泛着光,跟周围树木假山隐隐合着开光镇妖之势。
“实不相瞒,我家老爷祖父本是北方新罗国人,当年新罗同高句丽战乱,一家人奔波躲离,遂流落到中原,落脚在这里。”苏卿轻轻地说到。
“原来如此。”金在中点点头。
“两位今天就暂住这两间吧,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有劳了。”
苏卿盈盈一拜,随即离去。
金在中走进房,回头一看,韩庚脸色有些苍白,连忙扶他坐下。
“感觉有点晕。”韩庚摇了下头,“心闷得很。”
“这院里的阵势那么强,也亏你只是头晕。”金在中倒了杯水,递给韩庚。
“九天九地驱魔法阵?”韩庚问到。
“恩,有点小小改动。”金在中看着韩庚颈间的红丝线,“别把那玉取下来,要不然可有你受的。”
韩庚点着头,右手拿着水杯,喝了口水,“那小孩是怎么会事?明明都已人去尸凉了,怎么又活过来了?当时周围也没有游离魂魄啊。”
“这就是我要留下的原因。”金在中看着韩庚有点发红的指尖,拿开杯子,把那手收进自己温暖掌中,用双手握住。
“在中啊,那金政模也是新罗人啊。”韩庚叹了口气,皱着眉头。
“恩。”
“家里还有这么强的阵……”
“放心吧,不是每个新罗人都是金家的。”金在中笑到,“况且,从他祖父就迁到这里,他也算是生在这里的。金家的势力,还没那么大。那院外的阵,有自己改动的地方,明显不是金家人的习惯。”
“那六天前,我们碰到的人不也是金家的吗?还是警惕点好。”
“知道了。我看你脸色越来越差了。”
“恩。”韩庚扶着额头,又摇晃了几下。
“你先休息吧。这阵着实厉害,你别想太多,让心绪平静下来,要不然更难受。”随后金在中起身,扶着韩庚走到床边躺下。
韩庚刚闭了会眼,心里一阵担心,又猛地睁开,看见床边的人正静静地看着自己,微微尴尬,又连忙把眼闭上了。
良久,听到韩庚呼吸声慢慢均匀了,金在中伸手在韩庚眉心一点,转身出了房间。
关上房门,刚走到院中,金在中就看到金伯允慌张地冲了过来。看了自己一眼,然后四下张望一番,跑到院中一角的假山边,缩身钻进中空的洞里。
没过多久,一个青衣丫鬟也随后跟了进来。
“金公子。”丫鬟福了一福。
金在中轻轻点了点头,侧身走上前几步,“怎么了?”刚好挡在那丫鬟和金伯允躲着的假山中间。
“金公子,你有没有看到我家小少爷。”小丫鬟一脸焦急,伸着脖子四处探望。
“没有。”金在中摇了摇头,“没有看到有人过来。”
又望了一番,的确没见金伯允,小丫鬟拜了拜,“打扰金公子了,我再到别出寻寻。”随后,急急忙忙跑远了。
金在中回头,走到假山边,“出来吧,她已经走了。”
金伯允钻了出来,头上衣服上满是假山里的石灰,金在中伸手想给他弹去,刚碰到发丝,金伯允头一偏,躲开了。
“你是来看韩庚的吧。”金在中收回手,问的很肯定。
金伯允抬头看着金在中,微微诧异,坚定地点了点头。
金在中转身,朝客房走去,“把你头上身上弄干净了再进来。”
随便收拾了下,金伯允跟着进了屋,一眼看到躺在床上的人,跑了过去。
“别打扰他,他刚睡着。”金在中冷冷地说到。金伯允一顿,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
看了韩庚一会儿,金伯允转过身,站起来,直直地望着金在中。
“正好,我也有话想问你。”金在中拿起床边的烛台,轻声说到,“跟我来这边。”
两人出了屋,进了旁边的另一间客房,金在中把烛台放到桌子中间,坐了下来,有点失神地望着站在门口的小孩。
金伯允防备地盯着自己,眼里透着与年纪不符的稳重和冷静,所有的慌张疑惑不安,只有在看到韩庚的时候才会流露出来。
顺着往下,看到左手上那已经深紫的印记仿佛纂刻进皮肤里一般,金在中闭上眼,柔和温暖的烛光却映得面容惨淡。许久,金在中睁开眼,神情又恢复成清清冷冷。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金伯允眉头微动,仍然面无表情地望着金在中。
“从白天就一直跟着我们,是你吧,金伯允。”金在中扯了下嘴角,“不,不对,你也不是金伯允。”
门口的男孩变了脸色,冲上来。
我不是金伯允,我是金基范,金基范!
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来。
原来金基范一路跟着韩庚和金在中,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前方的两人,突然间,只觉面前两个人的身形扭曲起来,一股力量猛地将自己朝背后拉去,天旋地转,还不及呼救,一阵头晕眼花,再睁开眼,人已经躺在一片漆黑中。
心口象压块大石,喘不过气来,金基范想坐起来,正待起身,“碰……”的一声,头撞在硬物上,眼冒金星,又倒了回去。
伸手朝四周摸索,金基范可以确定自己被封住了,里面的空气越来越稀,没有选择,金基范只有用尽全身力气,使劲敲打着头顶上的木板。
紧接着,金基范觉得整个身体下坠,哐地撞在木板上,磕得后背生疼,再后来,头顶的木板被挪开,一束强光射了进来,费力地挣扎起身,被刺激的双眼只看得清面前人的脸,连忙伸手死死拽住衣角。
就这么短短的时间,金基范发现自己变成了金伯允。陌生女人的真实拥抱,韩庚的疑惑眼神,自己那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的嗓子,一瞬间金基范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是梦吗?
那在梦里的人是金伯允,还是金基范?
一片混乱焦杂,金基范抬头看到自始至终都清晰无比的面容,心头一直以来的害怕慌乱,顷刻随着泪水,宣泄而出。
“你认识金家的人吗?”金在中冷冷的声音拉回金基范的思绪。
金基范望着面前的人,摇摇头。他一直能看见自己,也许从这里可以找到答案。
仿佛看穿了金基范的心思,金在中缓缓地说到,“你到这里,是因为中了金家的六道轮回。那是一种可以让人魂魄离体的咒术。在六天的时间,魂魄往前追溯六世,一旦第六世轮回完后,便再也回不去本体了。而今天,就是你的第六天。”
金基范心中一紧,难道自己已经走过五世?想要回想,却发现什么都想不起来。
“不用费力气了,”金在中拨弄了下烛芯,烛火跳耀,映在眼眸中,泛着光芒。“这世世经历不会给你留下任何印象的,今天过完,也就是一个无知无觉的的幽魂而已。”
看着门口人已经变得苍白的脸,金在中继续说到,“这种咒术,反嗜力也很大,除非不得已,很少用。那人不惜自己的代价,也要给你种六道轮回,你还真是把他得罪的厉害。”
金基范眼前闪过那天在山中的夜晚,自己跟金希澈急急忙忙地跑出去寻找希范,走到肉身殿中,金希澈脚一滑,失手推到了石塔前的琉璃灯,紧接着一声巨响,后来自己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是他?心中满是疑问,却问不出口。
“知道这些,是因为我也是金家的人,我叫金在中。”金在中淡淡地解释到,忽然,语气一转,“你也认识韩庚吧。”顿了一顿,接着问到,“你们……关系好吗?”
金基范一怔,下意识想点头,最后却犹豫了,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过得好吗?”金在中没有发觉自己在问这话的时候,声音微微颤抖。
金基范皱着眉头,他是什么意思?韩庚不是跟他在一起吗,为什么还问自己?
“我指的是和你一起的韩庚。……你看到的,他过得好吗?”
想起自己接触到的韩庚,淡淡的笑,淡淡地说话,淡淡地眉眼,再看着面前那依旧面无表情的脸,不知怎地,却感觉到弥漫而出的苦涩,金基范轻轻点了点头。
“过的好就好。”金在中喃喃到,低着头,神色说不出是高兴还是悲伤。
良久,金在中抬起头,向门口的人伸出手,唤到,“过来。”
金基范有些防备地看金在中,没动。
叹口气,金在中收回手,“知道为什么开始韩庚看不见你吗?”
金基范张口做着嘴形,为什么?
“你本不是属于这里的,被六道轮回咒术送过来,只为寻找到前世本体,所以韩庚即使有灵力,还是看不见你。”
金基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原来金伯允是……
“你一直跟着我们,”金在中的声音低低地传来,“碰巧我们遇到出殡,送棺的人念的招魂咒,你在附近,自然就被吸进金伯允的身体里了。”
那不是金伯允……从开始就能看见自己的……就只有……金基范缓缓抬起头,望着烛边那抹苦涩笑容。
“你猜得没错,就是我。”
金基范感觉一阵晕眩,脑中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盯着金在中。
“见到你第一眼,我就有感觉,直到看到你手上的印记,才完全确定。”金在中眼神一黯,轻声笑到,“最后……还是没能陪着他……”
“你过来……”金在中再次伸出手。
耳中嗡嗡地,也听不清金在中说些什么,怔怔地看着面前的手,金基范神色恍惚地走了过去。
金在中牵起金基范的左手,看着那深紫的六朵花瓣占满了整个手背,用力一握。
金基范只觉左手钻心地一疼,心绪却慢慢回复过来。
“听好了。”金在中望着那张稚嫩的脸,“今天是六道的最后一天,只剩一个时辰了,一旦错过,你也就是个活死人。”
“六道轮回,本是死咒,但是若有人能在轮回中能给中术的人施往生还魂咒,就能破除。所以……”金在中深深看了金基范一眼,“我送你回去。”
金基范抬头望着金在中,真的可以回去?
金在中点了点头,随后捏起印诀,指在金基范心口。
“记住,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回头。收敛心神,万念皆空。”
金基范深吸了口气,闭上双眼。
金在中轻念的咒语传入耳中,金基范整个意识逐渐模糊起来,脑袋里有许多的画面闪着,一会是黑猫,一会是母亲那哀伤的眼,一会又变成那个老是微笑着看着自己的人,不过都是蒙蒙胧胧的,看不真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心口一热,金基范睁开眼,看见金在中紧闭着眼念着咒,汗水一滴滴地顺着脸颊往下流。
感觉越来越轻,缓缓离了地,飘起来,一下子就脱离了金伯允的身体。
渐渐飘向高处,眼前的一切也变得越来越暗,模糊间,金基范依稀看到金在中站了起来,惶惶地望着自己。
“好好照顾韩庚。”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弱。
“别让他孤独……”
终于,整个人落入一片黑暗宁静。
金在中望着那魂魄逐渐消失不见,再回头看了看金伯允的身体,怔忪片刻,走到门边,打开门。
院里,金政模微笑地站在月光下。
“金政模拜见少主。”
金在中扫了眼四周,暗处不知道还有多少人。捏紧双手,体内空空荡荡,那往生还魂咒几乎耗尽自己全部灵力,而韩庚又被阵势所累,连拼的机会都没有。不由得,惨淡一笑,一切真是命中注定。
“少主,还请跟我们回去吧。”金政模语气毕恭毕敬,眼里却透着强硬。
金在中慢慢下了台阶,“我跟你们走。”
顿了一顿,最终没有回头,大步走远了。
至此,到韩庚和金在中再次碰面,已经是物是人非的两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