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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镜中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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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坐在下位的官柏背脊一僵,忍不住抬头去看江云瓒的反应,可是令他既失望又庆幸的是,江云瓒只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唇微微勾着,脸上只有一个淡淡的笑容,没答应也没拒绝。
师尊…官柏在心里默念着,忍不住的攥紧手中的衣角。
就在这时,江晟佑附和道,“官长老的提议非常好,官柏在云瓒座下也学那么久了,也该出去历练历练了,这次就是个很不错的机会。”像是想起了什么,江晟佑眼中透出几分怅然,‘’想当年云瓒这么大时,都被浮玉君送下山几回了…”
“别说了。”
啪嗒一声。是江云瓒将杯子搁在桌子上,不甚温柔的动作和隐没的笑容让人不禁想起这位仙尊往年的脾气,心道这江家主怎么在他面前提浮玉仙尊的事啊。
谁都知道,那浮玉仙尊是江云瓒顶顶崇拜的人,但是在十年前仙魔大战他陷入魔界困境,江云瓒随后进魔界去救却无果,到如今那浮玉都不知所终。
魔间结界被封了后江云瓒就闭关修行,谁知道会不会是救师未果而内心悲痛呢?
几十双眼睛都注视在江云瓒身上,此刻大厅里的气氛已经有些凝固了,江晟佑也自觉失言,抿了抿唇不欲多说,被官望用眼神刨了一眼都没有反驳。
薛礼坐立不安的在板凳上移动了下屁股,两只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腿上,眼神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他不知道为何大殿里气氛如此凝固,就因为江云瓒的一句话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说明这仙尊的脾气也太差了吧,一句话就把大家吓成这样。
薛礼抿抿唇,小胡子一动一动的,心想幸好没把咱家宝贝长青送到这人门下,不然的话那长青不得被欺负死…要知道在家里,长青作为大少爷,可是说一不二的,从来没有受过委屈的。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庆幸,幸好那天上来来求师被人拒绝了,不然长青肯定受委屈。
不过他又想到薛长青现如今的模样,心头一酸,眼眶发热,又险些落下泪来。
而作为视线江云瓒却没什么表情,他放下杯子后就没有再动了,垂着眸,长长的眼睫落下,遮住眼底的情绪,旁人窥探不见。片刻,就在凝滞的气氛让江晟佑也险些受不了想要向官望求助时,江云瓒站起了身。
“长老所言极是,待我回去准备准备,当即就带官柏出发。”江云瓒淡声道,同时视线抬起,与江晟佑对视,眼神中透露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情绪,“此事关乎人命,不容疏忽。”
江晟佑说:“那就这样。你们先去看看那到底是不是魔物,我和三位长老会去一趟乌屠山看看魔间结界是否松动。各大门派做好防范与保密。”
江云瓒领着官柏出了大殿。
江云瓒走的有点快,官柏沉浸在能和师尊去下山历练的喜悦和第一次下山的紧张中,稍不留神步伐就慢了下来,反应过来后抬头,发现江云瓒已经领先自己很远了。
官柏急忙追上去,等到江云瓒身边时已经有些气喘了。他常年泡在书房内专研修行书籍,没人指导,也根本没想到去锻炼跑步,因此体力确实差了那么一点。以往的官柏觉得这都不是事,反正这对他一点影响也没有。
但是今日他就发现还是有影响的。
江云瓒撇了他一眼,“体力不行。”
官柏一懵:“啊。”
江云瓒道:“以后每天都跑够绕长留山一圈的路程。”
官柏震惊:“啊?”
江云瓒:“两圈。”
官柏小小声,“师尊…少点…”
江云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三…”
“师尊我跑两圈!保证完成任务!”
江云瓒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在归雨峰下与他分别。
“回去带好东西,我们一会就出发。”
江云瓒说完便转身离去,留官柏一人站在原地。
官柏看着江云瓒的背影,既崇拜有有些畏惧,他不知道江云瓒对自己有没有满意,对于这个人人都夸但又与每个人都不亲近的仙尊,官柏也搞不懂他的心思。
师尊…
……
薛长生醒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往破了洞的窗外看了一眼,日落西山,夕阳无限好,橘金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地上,给破旧的房屋增添了一丝暖意。
睡了一天了,他感觉自己有些饿,便坐起身伸了个懒腰,换了衣物便朝外走。
绕过花园里来来往往的丫鬟小厮,薛长生踱至莲花池边。望着莲池里深千尺的水和满池的莲叶,他眼中郁色一闪而过,眸色黑的像墨水。
前天夜里,他忽然觉得胸腔里一阵剧痛,鼻腔和口中都灌满了水,胸腔里火辣辣的疼,一睁眼就看到漫天漫地都是水。头顶的莲叶像是把湖面全部盖住,整个人被深埋水底,巨大的压迫感让他来不及多想就滑动着手臂往上游,好不容易扒上了岸咳出胸腔里的水,躺在草坪上,却发现了不对劲。
他不是死了吗?死在了江云瓒的一剑之下。
死前的感受那么强烈,那小东西那般狠心,自己招式上稍微漏出点破绽,他便灵敏又凶狠地一剑刺过来。
剑气凌厉迅猛,宛若游龙长啸着穿过,霎那间他胸口就出现一个血淋淋的洞,血溅了出来。
江云瓒估计也懵了吧,看到他竟然没躲开,眼睛都瞪大了。透过他的双眼,薛长生看到自己口吐鲜血的模样,真是狼狈又可怜。可那江云瓒还是一脸冷淡的模样,看他倒地了竟然还把剑抽出来,疼死他了。
薛长生心道,可真是冷漠,好歹自己也和他当过几个月的兄弟。
想到这,就恨得牙痒痒。怎么就那般干脆的转头走了呢?头都不回一下,走得飞快,唯恐看自己一眼。
每次分别都是。
薛长生,也就是薄奚抚着自己活跃的心跳。有些心旷神怡地想,幸好阵法没有错误,他找到了自己新的躯壳。
就是不知道这躯壳为啥会半夜去游泳,害得他差点被憋死。
薛长生躺在草坪上梳理脑中思路,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
他现在叫薛长生,父亲薛节,好像已经死了,母亲不详,估计也死了。今年刚刚十八岁,住在菁州最大的商人,也就是他的叔叔薛礼家中。虽然是薛礼的侄子,可是薛礼对他却是避之不及,不仅把他安排在最便品的院落当中,还允许别人把他当成下人使唤。
薛家就两位男丁,一个是薛长生,一个是薛长青 。不过在这里面,薛长青地位最高,薛长生地位最低,不仅天天被各房当作仆人使唤,端水倒水挑粪水,累的脏的活都让他干,每日只给他吃剩饭剩菜,有时候都不给他吃,饿死也没人问。
更别说那薛长青动不动就对他进行打骂。
原薛长生过的就是猪狗不如的生活。
薛长生摸了摸自己的身上,结合记忆发现这具身体上有最近才被打的伤口,通过累累的伤痕判断,对方极有可能下了死手。
怪不说半夜去游泳呢。薛长生心道,原来是想自杀。
转念一想,自杀也好,至少在自己到来之前这副身体的主人已经死了。那么自己也不算鸠占鹊巢了。
不过这身体受了刺激,原来的记忆一段一段的,薛长生也无法判断这原主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原主的日子就是不好过,刚来第一天,薛长生就被个凶神恶煞的婆婆叫去挑粪水。
养尊处优又有洁癖的魔尊大人看到金灿灿而且飘着味的金水简直要吐。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嫌弃与抗拒,在婆婆再三催促下仍然原地不动,婆婆不耐烦的催促道第四遍:
“哟?不是老奴说,平日里都愿意的,怎么今儿个又嫌弃了?少爷,您怕不是少爷病又犯了吧?大公鸡还想飞上枝头做个粉凤凰,要老奴说呀,不是少爷命,就别犯少爷病,这薛家的少爷有人当,你呢还是好好的挑你的粪吧。”
薛长生:“……闭嘴。”想把她嘴撕烂。
“呦?”那老嬷嬷来气了,眼一吊,抽动着嘴唇,怒道,“老奴看你今天是骨头长硬了,欠收拾了,来人,给我教训教训这个小件货…”
薛长生简直求之不得。他站在原地 ,看着向他包围过来的几个家丁,眸中带着不近人情的冷淡与厌恶。
他说:”一起来。”
片刻,家丁们躺在地上哭嚎声引来了当家的夫人刘氏,也就是薛青山的亲母。
她这几日被薛青山的事弄的消瘦一圈,神采都没了,见一个从来没有重视过的废物在她眼前耀武扬威,气的头脑发涨,伸手指向薛长生,怒气冲冲地说:“什么东西也敢在本夫人面前耀武扬威,来人,给我把他绑了丢出去!”
新来的家丁看着薛长生周围一群在地上不停扭动的家丁,面面相觑,犹豫了几秒。
刘氏道:“还愣着干什么?都不想干了是吗?”
家丁们握紧手中的棍子,纷纷冲了上去。
片刻,地上又躺了一群家丁打滚。
刘氏:“……”
她略带惊慌的看向站在原地毫无表情的薛长生,觉得他比以往见到的薛长生都不一样,不仅敢反抗了,那双常含着恐惧与弱小的眼睛,也变得漆黑一片,如同无底深渊,叫人望不到底。
那眼神,真就像野兽一般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