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世纪之恋》梅晓

3、初见（二）

　　清晨的阳光透进玻璃洒在了小小的客厅里，一直洒到正中央老旧的日式沙发旁的地毯上，地毯原先光亮的灰变得暗淡下来了，但被阳光一通洗礼后变得更加鲜亮了，暗灰色变成了闪闪发亮的黄金，从而看不出真实的灰色了。
　　日式沙发死板地背对着阳光和窗户，在它的不远处的小厨房里，我正忙着做早餐。
　　我把一个鸡蛋磕在了铁锅的边缘上，轻轻使劲地磕四下后，鸡蛋出现了裂缝，我立即把外壳掰成两半，看着里面流出蛋清紧接着一只金灿灿的蛋黄就像呱呱坠地的婴儿般滑入了碗里。
　　“呀，糟了！”我低声叫一下，忘了我是煎鸡蛋来的，而不是搅拌鸡蛋，我手忙脚乱地把碗放在理石桌上，然后我打算把搅拌不匀的鸡蛋倒进了锅里，可过了一会儿我改变主意，打算烤鸡蛋，接着我从老旧的海尔冰箱里拿出半个葱切成丝儿，然后用刀子把葱连带着手滑入刀板上边对着碗把它们拖了进去，葱与鸡蛋溶为了一起。
　　搅拌鸡蛋和葱的时候，我在想它们会不会溶为一起，但葱是实体物，而鸡蛋差不多应该算液体，同时它也是小鸡的灵魂。
　　这一下，我开始真正思考小鸡的生命了，心里就有点不忍把鸡蛋搅得那么匀。
　　“See me fly ,I’m proud to help fly——生命已经打开，我要你种精彩——”彩铃带着振动突然在菜板旁转开了，我手忙脚乱地把碗放下，把刀放在菜板上，往身下的深蓝色运动裤边擦了擦手心和手背，急忙用两只手指头夹住手机提了起来，然后倒放在另一只手心里。我的手指像被粘了胶水似地伸出食指摁了下听键。
　　“喂，你好。”我没办法像正常人那样用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只因为我的助听器不方便这样做，但我知道对方是我表妹新悦，然而我很意外收到她的来电，以前她很少跟我通话，直到今年一月份她父亲得了鼻癌去世后，她就变得跟所有的亲戚经常来往了。
　　她母亲是名护士，不定时上夜班，所以她不在家过夜，而是轮流到各个亲戚家过夜。
　　此刻她来电，让我感到意外又犹生好多想法，我很高兴她跟我通话，否则我会因为她失去父亲而担心自己没尽到做姐姐的责任，所以我总自认为自己欠她的。
　　“姐——”新悦用最慢的语调拉长声音叫了一遍，她每次跟我说话都要保持语速，因为我不光要听到声音还要必须跟上语速，否则说话再快就跟没听见一样。
　　“哎，妹妹,新悦。”我激动起来，接着想象联翩，我总想象她之后会跟我说什么，如果她想住我原来的家，我一百个乐意，但如果她想向我要钱，我也应了。只因为她是我表妹，一个亲妹妹。
　　我有两个妹妹，一个是我娘家的表妹新悦，另一位是我堂妹莫默。叫“妹妹”经常用在莫默身上，而我却叫新悦两个亲昵词“妹妹”和“新悦”，以前我从未这样叫过她,自从她爸爸意外逝世后,我渐渐把她跟莫默看得一样重要,在我心底我认为新悦比莫默更失去得更多,她不仅仅失去了父亲还会失去一个完整的家庭。
　　她失去爸爸后，在感情上我总觉得以为欠她的，因为我们都有了爸爸，而她却失去了一位能撑起一片天的爸爸。在这点，我承认自己永远都不能理解一个单亲的孩子残缺的感受，尤其失去爸爸或妈妈的孩子，所以我每次跟她说话都特别特别小心，就怕说出某一个字不小心伤害到她，当她主动跟我说话时，我必须浮现出微笑装出非常关心的样子望着她，好像她有什么秘密要跟我一起分享。
　　这些不是我刻意表现出来的，而是真心想保护她，对待她要比任何人都要好。
　　“你在哪？”新悦喊完姐后，就立马单刀直入地进入她想要的问题。大姐经常就这口气总说新悦说话没心眼。
　　她的问题，我还真一点准备都没有，但我还是回答了：“我在超市买东西呢。”
　　显然我对她撒了个谎，但不是故意的。我背着自己的父母通过同学的关系找到了租住的房子，离学校四十二中不远。虽然四十二中学校也有宿舍楼，但我想为了锻炼自己的独立生活刻意在外边租房子住。而且我有兼职工作，在麦当劳做卫生服务员。不过这些都是我偷偷干的。
　　新悦立即“嗯”了一声，这代表她的疑问。
　　我摸了摸额头，清理思绪，打算再撒一个谎，确保它要完美无缺：“我的洗头液没了，就在华润超市里买一瓶夏士莲。哎，你在哪了？”我逮住机会立刻把所有话题引到她身上。
　　新悦回答非常固执，这就是我最不喜欢的地方。
　　“你别管我在哪，你告诉我你在哪？”她着重把“你”字强调了一下。
　　“我不说了吗！我在超市——华润超市。”
　　“哪一路？”她紧接着问道。
　　她每问一个问题，我都迫切地希望当我回答完后，她必须立刻停止问问题，然后进入我期盼的那个话题。可是现在，她只要看不到我，问题总是接踵而至，把我折煞得猛抓着自己的头发。
　　“嗯……呃……正往回走呢！”我找个能立即解决的办法好掩盖下去，可是我发现我最后脱口而出的那句话犯了极大的错误。
　　“好，我在学校等你。”这时她变成了女警官那样的口吻对我说话，其中夹杂着家长的意味，她要把我当成了不听话的小孩子看待。
　　嘿，到底谁是姐姐谁是妹妹？我的心里猛然略过这个念头。
　　“好……”我的心开始怦怦地在跳，我怕她会知道真相。
　　如果她知道我一个人背着所有的家人和亲戚，在外边租了套房子，而且还有了工作，她会作何反应和感想呢？
　　以我对她的了解，结果是零。我和她已经好长时间没联系过，除了在上小学的时候我和她是同一班，到了初中后我们都分开了，彼此联系也渐渐越来越少，所以我无法确定她的性格，也无法理解我这个表妹现在是一个怎样的人。
　　“一会见。”她不等我喘息一小会儿的时间“啪”地挂下了。
　　我愣然吓了一跳，好半天才确定她已经挂线了，我才按下了红键。抬头对着窗外的一棵树上的叶子眨巴眼睛，心里猜想：她是不是生气了？
　　我撂下所有的活，拿起书包就往外走，打开门的那一刹那，我突然忆起刚才和她通话的内容，然后看到不远处的窗台上刚刚不久买了新的夏士莲，就顺手把它拿了下来，塞进了书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