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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斑鸠鸟 天色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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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沉,好像是天公闹脾气,和人间翻了脸。
槐花胡同里很安静,毕竟是午后,难架睡意。如此不仅连隐隐雷声听得分明,几条胡同开外的匆匆跫音亦能分辨。只是循着青石板入耳,便不免沾了些朦胧,恍惚中又听不太真切。
紫藤花已经谢了。墙角的铜钱草耷拉着头,也像睡着了似的。
怨不得它,这般光景谁又不倦?但辗转反侧仍不得安稳,只好去王先生处讨个心安。
“鹁鸪鸪,鹁鸪鸪……”
啊呀,可是斑鸠?
记忆中,在北平是没见过斑鸠的。在家乡海阳念书时,倒听得多。曾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清楚它的学名,只随意叫它咕咕鸟。抛了这诨名,又顺带着多了解了些,还都是从大作家濠镜这儿得来的益处。
“鹁鸪鸪,鹁鸪鸪,鹁鸪鸪……”
海阳茶楼的二楼里间, 开的窗子好巧不巧正对着楼外一高树,树叶里的鸟们急急唤着什么,只苦了皱眉应对国文功课的姑娘。木桌儿被雨酵出木香,混着桌面上云片糕的甜香和龙井茶的清香,真真诱人。
“王同学....这句怎么理解?”
被咕咕鸟吵得头疼,无奈递上国文课本。对面坐着的少年着服帖的学生服,脸庞白净,五官收敛得很是柔和,鼻梁上架一副眼镜,更添几分书卷气。他本就喜好国文,又高上两级,懂得自是要多上许多。
“……王同学,如何?”
他抬眸看了看眼前人,微微笑了笑,不知是否是看出了此人的用心不专。
略带心虚地眨了眨眼,一时也不知开口说些什么。
“鹿同学知道这斑鸠鸟的故事吗?"
“溪姑娘还记得斑鸠鸟的故事吗?"濠镜打开窗,转头笑着问道,“我同你说过的。”
往屋里收拾竹塌时,偶尔提起路上听到的斑鸠。被他这么一问,倒还有些怔神。
“斑鸠的故事……茶楼上讲的那个?”
“是的。那时溪姑娘竟问我这么简单的问题,我估摸着,八成是被斑鸠扰了心绪。”说话间,他取下眼镜放好,躺在另一张竹榻上,偏过头笑笑,正张口欲说——
“鹁鸪鸪!……”
“斑鸠鸟是在唤妻子归巢呢。”他微笑道,不气不恼。
“浓阴将雨的天气,它叫得很急,是在叫它的妻子快快回巢了,别叫雨淋着了。你听……鹁鸪鸪!叫得很急,是不是?”
雨声淅浙沥沥,好像一时停不下来。斑鸠仍叫着,只不若先前急。它的妻子应是已归家了罢……
“积雨将睛,它便换一种叫法:‘鹁鸪鸪——咕!’这是它的妻在应答。”
心思忽地静下来了,指尖的笔刷刷写过,像雨落在斑鸠鸟的啼声中,落了些心悸和期待。
“鹁鸪鸪——咕!”
“鹁鸪鸪——咕!”
天仍阴着。走出茶楼,摘了些楼前莲花池里的瓣朵,团在手心里。
走过街边一丛木香花,不知此行,是带香归否。
“鹁鸪鸪——咕!”
被他轻轻牵着手,手背上传来他指尖温京的触感,他在敲打着斑鸠鸟的呼应。
“鹁鸪鸪——咕!”
“斑鸠的妻归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