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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伊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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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南湘大学录取通知书,到了。”花翎关上门,抖了抖身上的水,换上拖鞋,用激动的眼神看向眼正在吃饭的凌源——南湘大学是重点大学,毕业的就业率高的很可观,十分算得上是金榜题名了。
凌源抬了抬头,四目对视,相顾无言。花翎从母亲的眼里仿佛读到了什么,眼神忽的黯淡了,失去了那份光。瞳孔也缩紧了,那是她猜测过,又不敢接受的事实————“你记得六年前帮你打伞的林叔叔吧?妈妈和他在谈恋爱。你这么多年的费用,全是我们两个一起供的。妈妈很喜欢他,但是一直麻烦人家也不好意思。我知道你很厉害,学费生活费自己都能解决,十八岁了该自己出去闯荡了。你若是说从报到那天起都不准备回北滇了,那房子我就卖了,钱咱们两个平分,你若是想留着,我的钥匙在这,”说罢,凌源把手塞进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扔到沙发上,“现在,你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大人了,你可以独立,可以做自己,我不会干涉你的私生活,你有很充裕的私人空间,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花翎,名副其人犹如一根轻轻的羽毛,高考之前就一个字:“学”,高考之后还是一个字:“钱”,说是生活费赚够了是完全没有问题的,问题就在于他妈的态度。
花翎问道:“于是呢?你是想说我十八岁了你不再是我的监护人了,我现在可以滚蛋了,或者你走,咱们两个直接老死不相往来了吗?”
“bingo,”凌源笑着说,“你报考南湘不也是为了这个吗?离开北颠,离开我啊。”
花翎顿时觉得有些讽刺,她妈不会英语,唯一会的这么个词还是自己小时候一天24小时软磨硬泡记住的,如今竟然用在这种场合下,真是引人发笑。
花翎脑袋一阵电波响,装着无所谓道:“一开始你就已经准备跟我分开了,说这些没用的干什么。”
“林言马上一年级了,处处都是用到钱的地方,最近还得了病,我和你林叔叔真的没办法了,呵,想着要么卖了这房子弄点钱,要么你把你赚的生活费拿出来一半,若不是走投无路妈妈怎么会找你呢?你要相信妈妈,妈妈不会害你。”
花翎气笑了,她没想到,凌源竟然已经顺理成章的把林益阳的孩子视如己出了,当然,也顺理成章的把她暑假打工赚来的钱视为“回头钱”。
也是,一个含有她所仇恨的男人的血脉的孩子,她凭什么要爱她?这本是花翎意料之中,但她却没想到她的妈妈会如此的果断,绝情,沉重的压力和打击让他痛不欲生,一向在凌源面前沉默寡言的她竟在一瞬间爆发出了怒火,或许是因为隐忍太久,或许是对世间的不公却什么也做不了的痛恨,但她已经做过很久的思想准备,一切还不算是太突然。但她还是很想问自己的妈妈:“那我爸呢?他算什么?我又算什么?”花翎平静地问:“你以前对我说,你会永远不离开我,永远,不会不要我。这是你说的!你扪心自问是不是你,坚定的对我说的。你明明当时那么的笃定……如果你早早的就说你不想要我了,当初为什么又要把我放在你身边?为什么又要让我忍受这么多年的委屈?你早说不就好了吗,你好了,我也好......”
凌源近些年来脾气非是一般的不好,稍有不如意便狂躁起来,此时听了花翎的话便像是被触碰到了逆鳞,歇斯底里的喊到:“你他妈的不愿意,你怎么不去和你爹在一起住,还要连累我!我容易吗?我把你养大是为了让你养我老,不是为了养个祖宗!你以为我生你为了什么?我他妈的生你你就该被我所把控,是不是给你点脸你就不知道自己是干什么的了?你他妈的一条贱命活该受着的份!”说罢,凌源摔门而出,她没有拿走钥匙,花翎隐约看到了什么蓝色的东西也被带走了,而沉重的心情压抑着她,也没有在意,那“哐”的一声,只留下花翎一个人在空寂的房子里。
她笑着喃喃道:“是我要跟你的吗?是你拼命征得抚养权啊。”
房子静得可怕,若不是有那一桌简陋的饭菜都看不出这里有人生活过,仔细瞧瞧会发现这100多平的房子里显少有人烟气息的也就只有那台过时液晶电视了。花翎蹲坐在墙角,抱着膝盖,瑟瑟发抖,却哭不出来。
因为她早已整装待发。
许久过后,花翎颤颤巍巍的回到房间收拾行李。心中闪过一丝悲凉:真正想离开的人,不论如何总会离开的。
她觉得无所谓。
外面仍旧下着雨,只不过凄凉的北风吹过她让她冷得不行,体寒的人哪怕只有一丝微风也会打个寒颤,只是北方的夏天,手竟也会如此冰凉。
她想在离开这所城市之前,先见一见她那7年未见过的父亲,看着通讯录里的手机号,害怕他早已换号。
随着振铃响,让花翎的心跳加速跳动,她抵触呼叫铃声。小时候经常在凌晨两三点听到这个声音,随之是父亲在电话里醉酒的谩骂和母亲的哭泣和抱怨。
“喂?你好我是花禄锦,您哪位?”
意料之外的接通,意料之外的惊喜,她激动极了,但却不想表现出来,只像是公事公办地回道:“花翎。”对面沉默了一阵后,声音从听筒传来:“花翎?怎么打到我这了咱们许久没有说过话了。”
“我考上南湘大学,想和你说一声。”
也想道个别。
你看那,我考上南湘大学了,厉不厉害?而且我不需要你们给我钱,我自己已经赚够了。
“你妈呢,她怎么会同意你给我打电话?难道你们的关系已经决裂了?嗯?”话是那么的亲切,可语气却冷的不行,甚至还带有略微讥讽嘲笑的意味。
只能说如果不是7年没有和自己的亲爹联系过了,恐怕花翎已经要和花禄锦硬杠上了。
“她有新的男朋友了,我们从今以后只是陌生人。”
“你妈不是说管你一辈子,不要我管吗?竟然还变成了陌生人了,卡号发我,爸爸给你打学费。”
花翎皱眉说:“我没说找你要钱,我只是和你说一声,我要去南湘上大学了。”
“好啊,那挺巧,爸爸就在南湘干活呢。”
花翎的眼睛睁大了。
“28号坐火车上南湘宇桁街找我,咱爷俩有6年没见面了,好好聊聊。你也早点睡吧,衣服啥的准备好,到时候直接去大学报道了。”
花翎心中默默道:“是七年。”但她还是说:“嗯,好。”时隔多年未见过,也没说过什么话的父亲,却依然是挂念着她的。正好见完花禄锦直接去大学报道,想着也还有些许小开心。“那就拿着录取通知书直接去吧”花翎想着,环顾四周,却仍找不到那藏蓝色的录取通知书,大脑中一片空白,他明明放门口桌子上了。
“我草,妈的我通知书呢?”
仔细回想,凌源走的时候好像拿着一个蓝色的东西。她不禁往坏了想,是不是凌源拿走的,可她拿走自己的录取通知书要干嘛?有病吗?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摁下了拨号键,上面大大的两个字“妈妈”格外刺眼,随着一阵无感情的话“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她有点懵逼,甚至有点不知今夕是何夕了。只有手指头还在无感情的重复着相同的事:拨打,挂断,拨打,挂断……
直到一个声音响起,还她一丝清明。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