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籍录》鄙人微恙

20、诚意

　　“活死人。没有意识，没有心跳，甚至不能够说话。身体是暖的，皮肤白皙无血色，但会受伤会流血。他们有痛觉，会本能叫嚷。可他们的血液却没有温度，溅到皮肤，隔着衣物也是彻骨之寒。同时也仿佛感受到他们正在承受的痛苦与折磨。”
　　珀菲洛面容冰冷，眼神空洞，仿佛再次回到与尸人傀儡交战的场景，耳畔声声嘶喊。
　　阿杰尔留意到珀菲洛的异样，拼命止住想要冲到他身边安慰他的动作，暗暗揪心。
　　总结曾经种种，西南密林与忆念魔法的渊源实属不浅。而明明已经洞悉透彻的青空之蓝的斯曼，摆出了疑惑表情：“所谓的共知共觉吗？”
　　魔斗大会的时候，阿托士疯疯癫癫的只言片语，结合五年前听闻的关于赖安一族和守镜人的隐秘之事，受了点拨的诸人大致心中自有衡量。
　　感受到气氛变化的摩多利亚瞄了眼脸色阴沉的珀菲洛，主动接话：“不错，那种共知共觉无异于自损八百。防御魔法完全无效。要让他们停止活动又能够保护自己的方式，只有破坏嵌入术式晶石。否则哪怕大卸八块都可以活动。”
　　诸人设想残肢断臂活动的画面，顿觉毛骨悚然。
　　经验欠缺的卡尔特无意识的拉住阿杰尔的胳膊，寻找安全感。
　　阿杰尔温柔的摸摸卡尔特的头发，抚平他的紧张与害怕。
　　其实，蕾依蒂非常恐惧，无奈面部表情管理太厉害。伊尔蒙则是不需要任何管理的面瘫脸。
　　身经百战的伊尔莎故作轻松，扬眉浅笑：“临走的时候是谁大力拍着胸脯，谁说要让人刮目相看的？这种程度就怕了？”
　　卡尔特不服气的抿嘴，松开阿杰尔：“谁说怕了！只是那场面有点......”
　　恶心两字还没说出口，凝望之瞳的雪洛突然作呕，但没吐出任何污秽。距离雪洛最近的丝特丽第一时间抚慰，顺手摘掉她的面具，让她顺畅呼吸空气。
　　差点也当众呕吐的兰佳受惊，悄悄往苏昂背后挪动脚步。
　　绿光之萤的阿米尼略显不悦：“早点回去吧。别到时候见了不敢动，另外半张脸也毁了不说，再丢了性命。”
　　瞬间，兰佳感受到苏昂周围温度降低，继而听到雪洛声音。
　　已经恢复的雪洛摇头：“我没事。刚刚不好意思了。”
　　绿光之萤的阿米尼不太待见态度软的人，没再说话
　　凝望之瞳的苏昂询问：“既然知晓方法，因何不敌？不忍可不是轮转角逐的作风，不是吗？”
　　苏昂还没忘记，当初京都任务，落网之人皆是珀菲洛故交。
　　关键之处，珀菲洛与摩多利亚纷纷沉默。
　　氛围突变让印嘉警惕的向纳雅递了眼神，可惜被故作沉思的纳雅无视。印嘉沉默，继而渐渐黑脸。不分大事小事只维护珀菲洛的纳雅竟然变了。
　　思维与嘴巴同样敏捷的丝特丽指指脑袋，直戳重点：“难不成嵌入大脑的术式晶石极难破坏？你们都不敌？”
　　人无百分百无缺陷。佩服丝特丽聪慧的同时，恨不能捏住她的嘴巴。只叹人家后面靠了大山，忍忍忍。
　　摩多利亚瞄了眼淡定无表情的伊尔蒙，碍于珀菲洛缄口，只能继续沉默。
　　异常的僵局让斯曼微微眯眼：“如此高难度的危险讨伐，不派魔战部队或祈宿者，更不坦白隐情，叫我们当炮灰吗？”
　　斯曼的话音还没消停，只闻纳雅拍掌两声。
　　须臾，露台之下，整齐规划的脚步声响起。四支黑金星芒烫纹服装的魔战部队出现，共八百人。
　　纳雅面容冷硬，声音低沉：“诚意如何？”
　　负责近攻的破碎魔法，负责远攻的光线光子魔法，负责掩护的速度魔法，以及用于辅助的防御魔法。
　　四支魔战队，每队两百人。星宿苑的诚意确实毋庸置疑。
　　诸人还没表态，珀菲洛露出目空一切的姿态：“白白给他们提供新的尸人傀儡罢了。”
　　“术式晶石造出的尸人傀儡拥有觅食般的摄取力。他们不仅能把魔法活生生吸干，更能直接造出新的尸人傀儡。他们不断壮大变强，只等我们气力耗尽，成为盛宴。”
　　组成讨伐联军的诸人脸色不约而同的黑沉。
　　究竟谁弄出了如此可怖怪物？
　　珀菲洛高高扬头，劝诫：“所以，回去吧。”
　　他已然做了觉悟。因此，无论是集结的祈希者，还是星宿苑的八百魔战部队，乃至死守其中的轮转角逐，不需要白白折损。
　　苑首之孙，气势当真不凡。
　　青空之蓝的优吉突然大声说：“我们可不是害怕。我们是认为需要做好战前建设，而不是被骗到这里当不知情的靶子。”
　　尽管诸人沉默，但从心眼里佩服说出大实话的优吉。
　　由此，似乎被小瞧了的诸人脸色也因不爽而更黑了。
　　摄魂幽香的贝拉曼一直都没高兴脸色：“你们怎么对尸人傀儡的制造过程也如此清楚？仿佛你们从旁亲眼见到。”
　　卡尔特微微吃惊。顷刻间认为那女人也不太惹人厌烦。
　　轮转角逐的克拉拉似要说话。注意到珀菲洛与摩多利亚两人的脸色，及时恢复哑巴状态。
　　诸人暗生种种猜测之际，命轮的卡蒂阿娜回复：“时光与忆念的组合魔法，让我们见到当时的过程。等同于旁观者。”
　　卡蒂阿娜望向了伊尔莎，似提醒不要继续询问。
　　接收到卡蒂阿娜意思的伊尔莎还没表态，只见珀菲洛、摩多利亚、克拉拉三人几乎同时猛地抬起左手。
　　随即，珀菲洛凶狠的瞪着卡蒂阿娜，怒斥：“谁让杰伊尔潜入拉菲庄园！谁准你们动我的星光法阵！”
　　听到杰伊尔的名字，伊尔莎瞬间皱眉，心生担忧。
　　卡蒂阿娜倒是镇定异常，冷眼瞧着珀菲洛，好似观戏。
　　诸人则噤声，只因清楚见到一直顺从珀菲洛的摩多利亚，猛地死死盯住了珀菲洛。
　　压住怒火的珀菲洛准备离开，突然让人大力拽住，转头撞见摩多利亚的幽暗眸光。
　　“我需要理由。为何杰伊尔不可以？同为星灵魔法，为何杰伊尔不能代替你启动星灵魔法阵？告诉我！”
　　一贯顺从珀菲洛意思的摩多利亚，质问变成了嘶吼：“告诉我理由！说啊！”
　　珀菲洛的急切顷刻淡了，展开笑颜，意味悠长的拍拍摩多利亚的肩膀，安抚的同时让他松开自己：“我设下的魔法阵，当然要由我启用。只是......假若无计可施，别犹豫，别心软。”
　　摩多利亚的愤怒荡然无存。静静注视微笑的珀菲洛，一边松开手，一边难以置信摇头。
　　成功解读珀菲洛用意的印嘉终于按捺不住，大声斥责的走向珀菲洛：“王子力排众议公开王族惊天丑闻，愿意向星宿苑服软求助。星宿苑让出收割的利益，派了祈希者联军派了魔战队，甚至愿意让出拉菲庄园的处置权。究竟为何还要送死！？”
　　眼疾手快的纳雅拦住激动的印嘉，让他恢复冷静。
　　珀菲洛挥手甩袖，双目滚圆：“眼睁睁让我瞧别人送死吗！”
　　一声怒喝，四周皆默。
　　死？杰伊尔？星灵魔法？
　　伊尔莎尝试拼凑缘由，忽听卡蒂阿娜几声嗤笑。
　　“你去了叫送死。杰伊尔去了可不是。”
　　卡蒂阿娜毫不掩饰自己对于珀菲洛的鄙夷之情：“早知如此脾性，蠢而不觉，当初就不该同意杰伊尔救你。你让人家不要犹豫不要心软，你自己做得到吗？”
　　“难不成等你壮烈牺牲受人膜拜敬重的时候，还指望谁能谅解你的欺瞒，歌颂你的无私伟岸，无愧疚无自责的好好活着？”
　　话至此处，摩多利亚与克拉拉的脸色齐齐阴冷。
　　珀菲洛放松紧绷的身体，尽量让自己显得从容。
　　卡蒂阿娜尽情嘲讽：“西南密林地域广阔，全域封锁固然保险，但也无疑最大限度浪费你们的魔力，能赢绝对见鬼。也不知你们哪里借的自信？顺风顺水惯了？脑子都傻了！”
　　卡蒂阿娜不给珀菲洛辩驳空隙，继续指责：“他们冒险进入西南密林，还不是皆因轮转的角逐不配合。”
　　“其实，早从你们公会的霍依传消息回京都的那刻开始，中部地区与广川地区接壤西南密林之地已经尽数陈兵。素法埃王子与两位苑首，更亲自联合署名传信给卡波区长，派兵驻守西南密林的西面。”
　　“拉普鲁则留给了讨伐祈希者联队，形成完整四面包抄。”
　　假若战略调动确实如此，几乎完美。
　　然而，众所周知，卡波地区不仅祈希公会不直接由星宿苑统领，军队也不直接归菲尔那政权统领。
　　对此，诸人求证。
　　城灯与盛夏之林的四名祈希者颔首认下。同时也让诸人理解两家公会只各自派了两名祈希者的原因。
　　然而卡蒂阿娜一番话只让珀菲洛脸色更阴寒。
　　卡蒂阿娜冷笑：“结果倒好，你们死守里面的情况，非要自己解决。请面对现实，你们能解决吗？”
　　诸人表情不一，但一致认同卡蒂阿娜所言。
　　卡蒂阿娜挑眉：“所以，别怪他们自己到里面勘查。”
　　珀菲洛语气冷漠：“拉菲庄园需要更多晶石，需要更强的尸人傀儡，星灵魔法首当其冲。杰伊尔非常危险。你已经害了杰伊尔一次，还要害第二次吗？”
　　卡蒂阿娜笑了：“你可以当鱼饵，杰伊尔不可以吗？别忘了你的星灵魔法因何而生。你没他强。我没害他。他自己的意思。”
　　听至此处，珀菲洛忽然笑了，给人无比舒畅的感受。
　　了解珀菲洛的印嘉不需要用忆念魔法都晓得他反常，瞬间恢复平静，思考应对措施。
　　纳雅警惕的低声劝解：“基尔默猜到了你准备做的事情，他也不同意。命轮只是到里面取地图，让大家的行动更有把握。大家断然不会轻易犯险，都能......”
　　纳雅的话还没说完，印嘉忽然冲到卡蒂阿娜的前面，阻挡猝不及防攻击卡蒂阿娜的珀菲洛。
　　霎时间，两股强劲魔力碰撞，激起一阵风浪。
　　隔着印嘉，珀菲洛朝着卡蒂阿娜大喊：“给我！把地图给我！”
　　印嘉抵住珀菲洛的胳膊，寸步不让：“王族丑闻瞒不住。只要能够铲除拉菲庄园，让损害最低，皇权动荡无所谓。这可是素法埃王子的原话。”
　　纳雅焦急的劝解：“珀菲洛，我证明，是王子原话。王族的贪念，王族的罪孽，我们一起承担，我们一起解决。既然有能让大家都周全的方法，为何不试试？”
　　苦口婆心劝解的纳雅被魔力波动震退，旋即又被动作敏捷的藏甲卫队扶住。
　　白昼，星辉凝结。
　　珀菲洛露出讽刺的笑，握拳：“周全？哪里......”
　　话没说完，攻击没成，只见珀菲洛被扇了狠狠的一记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