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客》新来的豹豹

12、第 12 章

　　许天回家怎么说的，姜烃不知道，但肯定不会说真实的原因，总之，是要退亲了；许家不知道真实原因，但奈何是儿子提起的退亲，不好要回全部的彩礼，只要求退一半；姜烃料想郑女士不会愿意，就把自己的全部积蓄转给了郑女士，郑女士眼见得到手的钱飞了，十分不乐意，挖苦姜烃，“心比天高，难道要嫁皇亲国戚？”

　　辞了工作，缴了赎金，没有闲钱租房子，姜烃又灰溜溜地搬回家，她现在连打胎的钱都拿不出来，更不敢给郑女士伸手；想想也很傻，明明是许家的错，可人家要求退钱，姜烃就退了，更没想过拿视频威胁，她就是这样，人家怎样她就怎样，不贪心不使坏，讲究公平到有些偏执的程度。

　　许天到底不死心，他知道姜烃的妈妈爱钱，就想用钱来保孩子；但姜烃不露面，他怕把姜烃逼急了，闹出他和陈然的事，只好耐着性子在姜烃楼下等；姜烃既不接电话又不露面，他只能干着急；几次守到姜烃的妈妈出门，他上去敲门，姜烃连门都不开，叫他不要再来。

　　后来遇到了姜烃的妈妈，她问许天，两人到底为什么分的手？许天面上堆满歉疚，甚为艰难地开口，“因为前女友的事，吵架了......但是我真的很喜欢她，我不想分手......阿姨，你帮帮我......”他没办法了，家里父母闹得厉害，他没时间再重来一遍，这个孩子，他不惜代价，一定要。

　　郑女士自以为这门亲事还有得救，以为姜成的工作还能保住，一门心思地回家劝姜烃，姜烃当然不为所动，关着耳朵自顾自吃饭，郑女士气得直戳姜烃脑门；姜烃心想，再过些天，就出去工作，赚点钱再搬，搬得远远地，就好了。

　　十一月风呼啸而过，姜烃想，去年的自己在做什么呢？怎么都想不起来，而现在这些愤怒、苦楚、心酸、屈辱，纵然深刻，也许，明年也会变成记不清的过去吧，过去就好了，会好的。

　　快点，快点过去吧。

　　许天开门进来的时候，姜烃在喝水，她端着杯子，不敢置信，“我妈让你来的？你跟我妈说了什么？”许天一脸苦涩，他说，“你放心，我就是说吵架了，有话想和你说，姜烃，我知道你恨我、看不起我，但求你给我个改正的机会，我是真心的想好好过日子。”姜烃摇摇头，“其实我没那么恨你，我看不起的不是你的取向，是你不应该借着结婚的幌子骗人，你别再这样了，你该为你自己的选择负责，人是不能一直活在谎言里的。”“我不骗你，我从张霜霜开始就后悔了，我不想再过那样的生活，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我真的没做什么坏事啊，求你了，我们结婚，把孩子生下来好不好......”“来不及了，”姜烃冷冷地，“我把它打了。”

　　许天愣在原地，姜烃嘲讽地笑，看吧，说来说去还是在骗人；姜烃把人往门口赶，许天任她推搡着往外走。许天的眼睛里，那份恳求褪掉伪装，装满失控的暴虐，他一用力就将姜烃拽出门，把门踢上，姜烃甚至来不及回身，就已经被许天扯着头发撞向墙壁......

　　陈然倚在安全通道的门上抽着烟，看见她像一只破布娃娃被许天抓着头发拖过来，甚是轻蔑地一笑，等许天进来，他把门关住，以防声音传出去。许天跪压在姜烃身上，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姜烃身上、头上，拳头与血肉碰撞的声音中夹杂着姜烃短促的痛哼，她咬死了不求饶......陈然看她吃得苦头差不多了，把许天拉起来，“好了，别打死了，不值当的。”许天蹲下来，看着姜烃血迹斑斑、痛得忍不住泪仍带着倔强不服的脸，“我对你那么好，你不知足，挨打了老实了？多贱啊，还要我求你，你看看你这样儿的，配吗？别说我打你，就算弄死你，也不过就是多花点钱，老子给得起，你妈呀，把你当小鸡卖，你还跟我搁这儿装清高、谈情怀呢，恶心死了。”陈然也蹲下来，他说，“别报警哦，不然我出来了，三天两头来看你，还有啊，那视频你可放好了，要是别人知道了，我也管不住手的，我下手，可比他重多了；我早说了，你的骨头，不够硬。”他边说边将烟蒂按在姜烃露颈子的皮肤上，姜烃分不清哪里更疼，整个人都在哆嗦......许天扬手把姜烃妈妈拆给他的钥匙丢下楼梯，叮叮响，不知落在哪里......

　　两个人扬长而去，姜烃按着肚子，几次起不来身，她仓促间被拽出来，没带钥匙，没带手机，身上只穿着件薄薄的家居服，她在心里祈祷，希望钥匙落得不要太远，她摸索着扶着墙想去捡钥匙，腰腹间像刀子在搅动一般，剧烈的疼痛，使得姜烃脚一软，滚下台阶去......

　　上午的阳光，斜斜地投进来，在那样一方小小的光明里，姜烃蜷缩着，像睡在母亲的怀里，她找不到钥匙了，看哪里都恍惚，身上的疼痛让她在那一方光明里，辗转挣扎，可随着血液的流逝，她逐渐失去了知觉，仿佛感觉不到疼了。

　　迷迷糊糊地，想起来许多过去，那时候，她总是和弟弟吵架，妈妈心疼弟弟，每次挨打受训都是自己；直到有一次和弟弟闹起来，弟弟轻蔑地冷笑，姜烃问他什么意思？弟弟得意轻狂的神色深深刻在姜烃的记忆中，他说：“妈妈早就和我讲了，你就是在我家作客，长大了就得走，家里全是我的，没什么好和你争的。”那样一天，那样一句话，姜烃一直不能忘，谁都忘了，谁都不承认，姜烃却活在这句话里挣扎了大半生，如今一切将结束，才觉得那些真的没什么要紧，比起这些，她想起得更多的是关于奶奶，奶奶家的院子，里面种着串串红，一种内芯甜甜的花，秋千系在两棵大梧桐树间，水井旁边栽着棵无花果树，年年结很多果子，傍晚时分，奶奶开始做晚饭，她有时帮奶奶烧火，灶下的柴火发出毕毕剥剥的声响，奶奶银白的头发用头巾裹起来，变成一小团慈祥，她迈着蹒跚的步伐......姜烃最后一滴泪落下来，她说，“奶奶，你带我回家啊......”

　　姜烃死在楼梯间，人间作客一遭，生在父母无关爱情的情欲里，死在她所爱之人的厌恶算计中,但在最后时刻，她没有怨没有恨，平静地离开了。

　　姜烃没有葬礼，没成家的孩子埋不进祖坟。

　　那个冬天风很大，成天出太阳，晒许久，也觉着不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