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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靳宿舟 ...

  •   七月刚入伏,空气蓦地升了几个度。
      即使太阳早已落了山,也感受不到丝毫的凉意,倒是热得人发躁。
      是夜,街头巷尾,热闹得很。
      各种闪着五颜六色彩灯的门头立牌,给小巷的夜市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孟呦鹿把玩着手里刚刚被启下来的瓶盖。
      刚放暑假,没了束缚的大家恨不得二十四个小时都在外面疯玩。
      孟呦鹿便是被叫出来庆祝革命的胜利。
      小十来个人,还是拼的桌才勉强能坐下。
      “诶,过几天是不是呦鹿的生日啊?”有人问道。
      孟呦鹿还在抛着瓶盖玩,听到后点了点头,“是。”
      “到时候去个大地方好好请我们一顿啊,高中最后一次喽。”有人打趣。
      “行,没问题。”孟呦鹿笑答。
      桌子上的人谈谈笑笑,孟呦鹿听着,偶尔会接上一两句。
      不经意地一个抬眼,孟呦鹿看见了离自己不远站在烧烤架前烤肉的男人。
      孟呦鹿手指一顿。
      他穿着深蓝色的背心,松垮的黑短裤,踢踏的人字拖。
      整个人有些懒散地站在那,身上像没有支点一般。他的肩膀宽,肩胛骨高挺,撑的整个背心显得空荡荡的。但大臂上清晰流畅的肌肉线条却凹凸有力。
      头发板寸,看上去就很剌手。眉浓目深,单眼皮,高鼻骨,不是很爱笑,显得有些凌厉。
      他左手抓着一把铁签,在冒着红光的炭火上翻烤。青筋有些明显,从手背一直蔓延到小臂才不见。汗水一滴接着一滴从他的鬓角滑落,顺着脖颈滑入衣领,胸膛前那块衣料的颜色已经深了大片。
      孟呦鹿记得他,叫靳宿舟。
      只是她没有想到,他的变化会这么大。
      孟呦鹿第一次见靳宿舟是在半年前的葬礼上。那时的他,看上去没有现在这么野性。头发比较长,柔顺地贴在他的前额。
      靳宿舟一身黑服,面对亲友们的一一安慰,他的表情始终是冷淡的。整场葬礼下来,他就静静地站在那,一言不发。
      可是孟呦鹿觉得,他的悲伤胜似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他的悲痛,已经不再是神情、语言、哭声所能表达的。
      是深入骨髓的。
      是被他攥紧的西装裤,是控制不住颤抖的指尖,是雨夜单薄而立的背影。
      躺在里面的,是和他血脉相通、骨肉相连的爸爸和哥哥啊。
      那天的雨下得格外的大。
      葬礼结束后,人们稀稀落落地离开。孟呦鹿在门口撑着黑伞等着孟江鹤把车开来。
      转身,却见靳宿舟对着墓碑立在雨幕中。
      他没有撑伞,雨水很快将他浸湿。半晌,他双膝着地,跪了下去。
      离得远,孟呦鹿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见他垂下头,后颈的骨头异常明显,像是整个身体唯一的支撑点。
      雨水毫不留情地拍打着他,包围着他,席卷着他,像是要将他吞噬,将他压垮,将他埋葬在这狂风肆虐的雨夜中。
      孟呦鹿看得心下一跳。
      实话说,她和他真没什么关系。她来参加葬礼纯属是因为她哥哥孟江鹤和逝者有些交集。
      可孟呦鹿还是撑着伞走了过去。她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她也感受到了跪在那里的男人活下去的欲望,要被这场大雨浇灭。
      孟呦鹿站在他身侧,从包里拿出一包没有开封过的纸巾,弯腰搁在了他面前的台阶上。
      四目相对,相视无言。
      谁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孟呦鹿将伞移过去一半,阴影笼罩着靳宿舟,遮住了他头顶的雨。
      孟呦鹿就这样站着。
      直到孟江鹤开车到了,孟呦鹿将伞塞进靳宿舟手里,而后小跑着离去。
      孟呦鹿希望的是,这一点陌生人的温情,能让他有活下去的念头,哪怕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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