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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爱人的能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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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今今在缴费处就被难住了,她根本没什么零花钱,所以平时兜里比脸都干净,连挂号费都掏不出来。她面色为难地看向谭季礼,少年此刻冷汗直冒,他低眸示意王今今按下手机上的快捷通话键,讲了不多时,短信就显示一笔巨款打了过来。
“裤子兜里,拿一下卡。”谭季礼的声音又轻又低,满是沙哑疲乏。
见王今今涨着绯红的脸蛋不动,他闷哼一声:“好痛。”接着努了努薄唇,柔声哄道:“你快点。”
王今今把手颤巍巍伸进谭季礼深青色运动裤左侧的口袋里,口袋里烘烤着的炙热的体温和紧致的肌肉纹理让她羞赧无比,滚烫着一张脸快速捞出一个薄款钱包。
“第一张。”少年哑声道。
王今今迅速打开钱包内里,第一个透明内袋里赫然躺着一片四四方方的保险套,她顿时羞得恨不能立刻找地缝钻进去。
“的确是第一张,在第二层。”少年此刻居然还能浅笑出声。
做完CT和磁共振成像检查,确认骨裂。幸而胖子收了手力,并不十分严重。医生用塑料板制成的小夹板,在谭季礼小臂处加固定垫,外扎横带再次固定。便招呼着人可以上药房抓药离开了。
灰墙青砖的老式院落里,谭季礼躺在床上,上身靠倚着被枕头加高致软的床头,微眯着眼休息。他的眼眸漆黑暗沉,浓烈的情绪不加掩饰。
“对不起,”他嗓音暗哑,疲乏不堪地致歉。
正在给他分着药的王今今手中一顿,抢过话题说道:“你饿不饿,我给你去外面带点东西回来?”
“我想喝粥。”软绵绵轻飘飘的口气,似哄似诱,近乎发嗲,又夹带着一丝委屈。
大中午的哪有小店专门卖粥?王今今腹诽道。似看穿了她的心思,谭季礼再次喃喃出口:“厨房里有我爹朋友送来的米粮油。”
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欺负了人还腆着脸来要伺候。王今今满脸黑线,若不是今天看着他为自己出头受伤的话,早转身走了,谁乐意受这窝囊气。
王今今厨艺还是很好的,自从爸妈不再有心思管她,她就学会了好多事情。不多时,一碟番茄炒蛋和一碗红枣小米粥就被端进了卧室。
榻上传来绵长的呼吸声,谭季礼此刻正沉沉睡去,俊挺的鼻梁勾勒出少年完美的侧脸。但他睡得似乎并不踏实,只见剑眉微蹙,羽睫轻颤,看不到平日的半分狠戾和轻浮。许是疼痛至极,他面颊潮红,轻哼出声。
忽而,他眼尾轻扫,慢慢张开倦眸。
“今今?”似乎脑袋昏沉分不清时空,他哑着嗓子唤了一声。
“饭菜有些凉了,我去热一下。”
“不用,”少年伸出嶙峋冷白的手,去抓握住王今今纤细瘦弱的手腕。微一用力,女孩便跌坐在了床边。
“我会好好填答题卡的,”他疲乏的眼里似有万千星辉,“英语,我会好好考的。”
“你说过前进二十名就答应我的,可不能食言。”
“有意思吗?”王今今总算开口,是憋着委屈和难过的抱怨,“是觉得我会一而再再而三上当?”
“无聊到一定要指着我欺负才开心吗?”她鼻尖酸涩,似鸵鸟一般往后瑟缩着,令人无限心疼。
和煦的阳光洒了进来,将王今今笼进了暖光里,就像一朵迎风招摇的兰花,纤弱又坚韧。
谭季礼咂了咂干裂的唇,缓缓开口道:“今今,我是个没人爱的人。”
“因为不被爱,我从小就学会察言观色,那时我才六岁。别的男孩家里堆满了玩具糖果的年纪,我只能躲在卧室的角落数手指。”
“那种孤独像是梦魇般,时时来卡脖剜心。所以,我交了很多朋友;这些朋友里有世俗人眼中的爱情伴侣。”
“我享受众心捧月带来的热闹,因为我怕极了孤寂;女生们的环绕让我觉得自己似乎不再是被抛弃冷落的垃圾。我慢慢在接受自己。”
“我的确不知道怎么去爱,因为女孩子们来了又去,去了又有新的一批。”
“我只知道,只有你,让我心甘情愿付出,让我心甘情愿伤害自己。昨天夜里我在想,一条胳膊、一条腿我都可以不要,但我不想失去你,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爱情,但是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去证明。”
“给我一份爱人的能力。”
说完,他转握住了王今今僵直无力的手,指腹慢慢在她光滑柔嫩的手背上摩挲,蓄满星河的眼眸紧紧追着床榻边怔住的“单眼皮”,他将血淋淋的伤口撕开,给自己那朵兰花讲述最不堪的往事,他交付了一切,静待花开。
在听完少年的自述后,王今今不可控地动摇了,不知是同类的惺惺相惜,还是怎么也压制不了的爱欲。
王今今手心一片濡湿,她感受到线条分明的大掌越来越灼热的力道,忽而抬眸看到了一张潮红的脸颊,眼尾轻红,疲态尽显。
她腾出一只手来抚上少年的额头,果真发烧了。
王今今轻轻拨开少年禁锢自己的那只手,去厨房烧了一壶水端进卧室,半扶起一具滚烫的躯体,“吃药。“她轻声唤了一声。
哪知谭季礼摇头抗议:“不吃。”
“为什么?”
“因为苦。”
“那我给你拿糖来?”
“家里没糖。”
“那我到街上买。”
“不用,我知道什么东西是甜的。”
“什么?”
话音刚落,一个温热的吻印在了颊边,似乎不太满意这短暂的接触,吻的主人一手扶住后脑,一手钳住下巴,湿热的触觉便窜进了口腔里,他喉结滚动,情欲难耐,从鼻腔里溢出压抑的喘气声。王今今一手拿杯一手拿药悬在空中,只能红着一张滴血的脸任他予取予求。
幸而这个吻持续不久,便克制得放开了。
“我现在可以吃药了。”谭季礼微睁着一双迷蒙的眼,情欲未退,他眼角微红。
他乖顺地从摊开的手掌里捏起花花绿绿的药丸,药丸久放掌心,已经被香汗晕染开了外衣,露出苦涩灰棕的内里。
谭季礼仰头将药一口吞服,末了,他用指腹轻擦唇角,低头浅笑出声:“真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