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今》木火一土

11、不是软柿子

　　李建当天是连堂课，大课间后他端着茶盅走进了教室。当他发现得意门生王今今竟然在上课铃响了以后都还没有出现在座位，便立刻在班上问询了起来。

　　王今今独来独往惯了，同学们纷纷摇头表示不知道；只有同桌小玉说了一个可能：“应该在厕所呢。”于是李建顺势又让小玉去厕所看看情况。

　　小玉一路飞奔来到走廊尽头的女厕，喊了一句：“王今今，你在里边吗？”

　　“小玉。”女厕里间传来孱弱的女声。小玉便抬脚拐了进去，发现最里头的一个隔间被长长的拖把柄抵住，隔间门前还有大滩残留的水渍。她连忙撤开拖把，开门就看到缩成一团蹲在地上的同桌王今今。她从头到肩半边身子都是湿的，大冬天里看着都令人齿颤发寒。她走上前承力扶起王今今，看到了一张煞白的瓜子脸，脸上眉峰紧蹙，呼吸式微，她不放心地追问：“我扶你去医务室？”

　　“不用，”王今今紧紧握住递来扶自己的一双手，借力站起来，“我去教师办公室借一下暖风机，一会儿就干了。”她不想影响课程，选择了最省事的方法。

　　小玉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只有头顶受灾严重，其余波及面不是很广，就默认了这个提议。

　　王今今疼得没办法思考，她像溺水的人紧紧抓着救命稻草般抱着小玉的胳膊，倚着靠着往前迈步，幸而每层楼都有办公室，他们没用多久便向一位女老师借到了吹风机。

　　“小玉，谢谢你。”王今今在热风的笼罩中，渐渐感到血液回暖，发僵的身体止住了颤抖。“我来吧，已经耽误你这么久了。”

　　小玉看了看凳子上的人气色渐渐好转，又想着还没回去跟老李复命，便把手里的吹风机递到了王今今手里：“好，那我先回教室了。”正欲离开，忽而身后又传来一句小声的“诶～”。她转过头，看到了一双镇定又狡黠的狐狸眼睛。“你刚注意到这节课我们班谁最后进教室吗？”

　　王今今很少与人交际，自问没有得罪过谁，一时要找那瓶水的主人就很困难；她起先也在想，是不是这个瓶子主人报复错了对象，但她立刻就否定了这个答案，当时女厕寥寥几人，不可能出错，那人就是冲自己来的。而自己面对的可能潜在的“敌人”，只能是平日打交道最多的同班同学。她明白，女厕内没有监控，女厕外的监控同一时间会拍到很多人，且应该也拍不到任何“作案”证据，只要“瓶子主人”打死不承认，自己也拿她没办法。但是王今今在心里暗下决心，必须知道冬天在厕所里“浇花”的“敌人”到底是谁。

　　小玉听到问话，抬头回想了一下，“哦，向甜。”

　　向甜今天身上实在太臭了，准确的说，是劣质香水喷得太多而香到发臭。小玉回味了一下那股味儿，像是厕所里用来除臭的香薰。她本来埋头在看小说，突然后门被猛烈撞开，那股味儿就和着冷风一起窜进了鼻腔，她差点没呕出来。没过一会儿，老李就让她找王今今来了，没错，向甜就是最后一个进教室的人！

　　“嗯，谢谢你。”淡漠疏远的微笑致意，王今今总是让人觉得若即若离。

　　回到教室，小玉照王今今的“叮嘱”向老李请了假。因为怕老李大惊小怪到上纲上线，把这件事情小题大做，所以小玉回复李建时小声说的是：“王今今月事有点麻烦，在厕所待一会儿再回来。”这句话也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了来询问的谭季礼。小玉不太明白与王今今无所交集的谭季礼为何会突兀的关心，但想想今天此人课上记笔记的反常表现，倒也觉得其他反常的事合理。

　　王今今是课上到一半的时候回来的，她一扫之前的狼狈，镇定自若地喊了“报告”后坐回教室，好像并没有把之前受欺负的事情放在心上。小玉甚至有些佩服女孩的冷静和大气，如若换成自己，早就闹到老李那儿，要他帮忙主持公道了。

　　因为先前办公室里王今今奇怪的问话，小玉特意瞥了一眼坐在前排的向甜，只见她微露得意的神色，正摊靠在座椅上把玩着蜜糖色的指甲。

　　王今今迅速调整了状态，立刻就跟上了老李的思路进行复习，小玉不由心中暗自拜服道：学霸的脑回路果真就是不同，这云淡风轻的神情，这火速跟上的理解力，啧啧啧，可不是我等凡人可比的。于是她没再继续观察比较自讨没趣，重新专注地奋战在看网文的前线队伍里。

　　铃声一响，王今今就端了自己暖粉色的保温杯走到前排去。她在向甜左侧的过道站定，染上寒霜的眼睛无畏地盯着座位上正拿小梳桥揉造作梳头的向甜。

　　“是你吗？”她冷静地开口，并没有丝毫气急败坏的怒气。

　　“是又怎么样，你这平平无奇的狐狸精！”向甜得意地站起身来，双手抱胸趾高气扬地轻嗤出口；她微微侧身娇媚地一甩头，浅棕色齐腰长发如瀑一般流泻，她得意于自己傲人的相貌，而此刻更是仗着高挑的身材俯视比自己矮半个头的王今今，接着她俯身靠近王今今：“而且你根本没证据，奈我何啊你……”

　　嬉戏打闹的同学们在尖锐的一声“啊——”里瞬时安静了下来，只见向甜满脸清水，因始料未及，惊恐的情绪氲满了浑圆的眼眶，她披散的头发贴在脸颊两侧，并没有出水芙蓉的不染尘埃感，反而有落汤鸡般的滑稽。有些脱妆的脂粉顺着水流在脸上纵横阑干，配上夸张造作的双手捧头，显得异常窘迫困顿。

　　王今今自若地拧好自己的保温杯，对着前方说了一句，“对不起，我不小心跌了一跤洒了点水。你没事吧？”带着浓浓的关怀口吻，仿佛刚刚奋力泼水的不是自己。继而，她直面对方不可思议的怒意，沉声道：“你也没证据，奈我何啊你……”

　　向甜终于反应了过来，她又羞又恼。当她正张牙舞爪作势要扑向王今今时，后脑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啪”，一本厚重物理书落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