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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六十六章(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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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山顶处——
这山上的洞穴原本是用来存储过冬的农作物的。但后来,山上的人家搬走了,房子也拆了,只留下一米来高的洞口证明,这山,曾经有人守过。
当年,包裹木九的襁褓像是被人从山下滚下来一样,裹满了污泥。
竹茹之所以能发现她,还是因为来此摘山楂入药,恰好看着她被山坡的山楂树拦住。
取名为木九,也是因为山楂在药典中的另一个名字:朹,
那时的天就像今日一样下着小雨,等木九被竹茹抱回附近的驻院,木九就已高烧不退,耳膜也因此发炎。
竹茹就算尽了自己所能去保,也只能让她的耳朵听见声响,再也不能听清。
“但是感觉你跟我们沟通完全没问题呢?是学了唇语?”白兰
“嗯,是竹茹先生教的。”木九真的很黏竹茹呢。
现在山上这个被遗留的洞被开拓成了窑洞,是木九的家。
对了,还是阿乌的家。
“阿乌,回来咯。”木九在房内喊住想要溜出门的阿乌,说:“饿了的话,门口有竹子哦。”
“你还养了个熊猫当宠物?”白兰与明霞一同乖乖坐在炕上,被迫接受了木九的收留。
【食铁兽……】明霞对阿乌是食铁兽这件事好像还蛮在意的。
因为,这可是熊诶。
“不是宠物,它是照顾我的家人。”木九将倒满药的杯子给他们放在炕桌上,又出去把阿乌拖了进来,关上门抵御屋外的寒凉。
“我跟它也是在这附近认识的,当时因为我撬它竹子,它还想打我来着。”
提到这个,阿乌又是一脸不开心,迈着沉重的步子往里屋溜了去。
“从昨晚到现在,你们应该饿了吧。我昨天做的竹筒饭还剩了些米,应该够做。”木九不过才六七岁,虽然这屋中很多东西为了适应木九的身高,都已是再矮小不过,但那吃饭的桌子,她依旧得攀爬着凳子才能够着。
“竹茹先生呢?他不跟你一起照顾你吗?”白兰走去,帮她拿下桌子上的蒸笼
木九的视线顺着蒸笼的移动看向白兰,摇头表示自己听不清,也没看见白兰说了什么。
白兰就配合着又问了一遍:“竹茹先生他不照顾你吗?”
“竹茹先生本就没义务照顾我。我如今的生活都是他给的,已经很知足了。”
这个家是木九打理的,她自从下地走路后竹茹便没怎么管过她了。
她说,竹茹先生很忙,最近几天因为换季流感的问题,许多人都跑山下来求医,竹茹先生白日给人看病,晚上还得回来织布卖钱。
木九唯一能帮他的,便是打理好山中的药材,等他回家。
竹茹虽为男子,织出的布却流光溢彩,城中许多布坊都要等他几月才能织好一匹的锦绡。
木九说,有一次竹茹先生忙累了,回来后倒头就睡,可门外还贴了好几张城中布坊的进布单。
木九帮竹茹盖好被子,自己爬上了坊车,学着竹茹的样子编织。
可是这次,她做错事了,锦绡没有变长,反而是让上面的彩线乱做一团,布匹也没了光泽。
竹茹被她极力压抑的哭泣声引来,看着一团乱的丝线,愁绪也流出面庞来。
木九给他道歉了,抱着他的袖子不停的哭。他也没有骂木九,只是无奈的将她的眼泪擦掉:“没事啦没事啦,等你以后能够上纺车了,我会教你的,别哭。”
后来那块废掉的布被留了下来,给木九做了件小比甲。
往后的每年,竹茹也都会亲自给木九织几件华裳,作为她大年时的生日礼物。
但竹茹,几乎没什么新衣服。
“那他为什么总带着白纱斗笠呢?”白兰跟着木九来到厨房,帮她架火的同时,顺便聊了些关于竹茹的事。
“先生他不喜欢束发,但外出不束发又不合礼数,就干脆戴个斗笠,隔绝旁人的视线。先生是这么告诉我的。”木九
“那先生长什么样啊?”白兰他们醒来,竹茹已经出门了,并未见得他的真容。
“竹茹先生长得非常温柔,等他中午回来的时候你就能看到。”还没等木九切好菜粒,她手上的铃铛便开始做响:“他回来了。”
“诶等等!”白兰看着灶上的蒸笼,又看向已经跑出去的木九,只得无奈的去叫在门口和阿乌排排坐的明霞:“明霞,你别去戳阿乌了,可以过来帮我看一下火吗?”
“欢迎回家!”木九冲通往山下的小路喊了声,没过一会,那路上就真出现了竹茹的身影。
她奋力向竹茹招着手,等竹茹越走越近,木九看见,竹茹身上沾满的血渍。
“怎么了?怎么流血了?”木九抓住竹茹带血的衣摆,慌着心问他。
竹茹蹲在木九面前,掀开白纱,与木九说:“放心,不是我的血,是伤者的。我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真的?”
“嗯。”竹茹散去木九的担心,拉起她的手一起走回窑洞:“今天吃什么呢?”
“竹筒饭。”
“又是竹筒饭?”
“我还准备了蘑菇啦。”
但是今天,这竹筒饭,怕是吃不成了。
“你把米煮了?”木九插着腰,一时真不知该怎么说白兰和明霞。
“诶?不是这么做的吗?”白兰都已经把菜切完了,米也快煮开花了。
竹茹将斗笠取下,挂在门后,笑着安慰木九说:“没事没事,偶尔吃些其他的也挺好。”
白兰看向竹茹,怎么也不能把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开:“竹师兄,你可有失散的亲人?”
“没有啊,倒是有个许久未见的挚友。”竹茹看向灶台处帮忙传火的明霞,问:“话说,你昨儿寻的男孩就是他吗?”
“嗯,但是……算了。”白兰垂下眼来,可还是没忍住,悄悄瞧了好几次竹茹。
确实像啊,竹茹和杜仲长得好像。虽不完全一样,但也有个八九分了吧。
白兰回神,从腰包中拿出些银子递给木九:“这算是饭钱,就给木九吧。”
木九很开心的想要接受,可见是这么大的银块,木九有些彷徨,看向竹茹。
“只有饭钱?”竹茹问
“当然不止。”白兰笑道。
这其中还包括了治疗费。
游医治疗凡人基本不收取钱财,但同门之间还是得客气一下。
“木九,收下吧,这可是你赚的第一份钱。”竹茹
“嗯!”木九
小孩子嘛,就是要开开心心的,不要总想着些大人该考虑的东西。
等木九开心的拿上银块跑去存储后,白兰缓缓凑到竹茹身边,小声问: “竹师兄,需要我帮你查看一下伤口吗?”
虽然竹茹表面没体现出来虚弱,可他的气色,已远不如昨天。
竹茹默声点了点头,随即转身了回了自己房内。
白兰欲跟他去时,还不忘与明霞交谈:“明霞,等会儿你看着点木九,别让她往里屋走,哈。”
现在在这厨房内,就真的只有明霞和阿乌了。
“阿乌?”明霞对熊猫还是非常好奇。毕竟这么个滩成一坨的毛球,可是被史书记载为能上阵杀敌的食铁兽诶。
不过,阿乌好像并不想理他。
难得啊,明霞居然被小动物嫌弃了。哦,熊猫应该算野兽才对。
等木九将钱存好,再回到厨房时,那锅米便已经煮好。明霞用漏网将米捞起,倒入铺滤布的蒸笼中。
“竹茹先生去哪里了?”木九
“……”明霞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回答:“好像是去看药材了吧……”
他的气息又变飘忽了。
“哦,好吧。要吃山楂吗?”木九将装有山楂的竹篮子拿来灶台。
山楂嘛……虽然明霞不喜欢吃,但他有关山楂的记忆碎片还是挺多的。
“要不我们做糖葫芦?”明霞
那些记忆里,也包括了糖葫芦的做法。
“糖葫芦?”木九有些疑惑:“那是什么呀?”
…………
“我知道什么是糖葫芦了,但是,”木九看着罐中所剩不多的盐,也不知是该责备还是就此而过,“你若是分不清盐和糖,可以跟我说啊。这抛洒的盐都够我做好多次竹筒饭了。”
明霞在一旁尴尬的挠了下脸,还想为自己辩解一下:“至少这糖葫芦,我做得还挺成功的。”
这明霞第一次做糖葫芦呢,看起来晶莹剔透的,就像外面买来的一样。
还没等糖壳放硬,木九就先拿起一串吃了起来,直道好吃。
明霞自己也试了下,但却被这山楂苦涩的味道占满了口腔。外边还有甜甜的糖衣,与苦山楂融合起来的味道真的格外奇怪。
“你确定?”
明霞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味觉出了问题,木九却格外喜欢:“嗯,甜甜的药材味。”
这的确是很恰当的形容了。
入冬后,还在挂果的山楂树本就稀少,味道定不能与应期山楂相比。
况且这种野山楂一般都是作为药材来摘取保存的,口感苦涩,本就不是吃食。
“明霞哥哥,你教我做糖葫芦,我跟你说怎么做竹筒饭,可以吗?”
“好啊。”
**
在医者的观念中,与人孤男寡女独处一室是很平常的事。治病救人,并不会需要去在意对方是同性还是异性。
在他们的视角中,人,不过皮肉、骨髓和血脉组成的灵物,并无其他想法。
救治是需要全心全意投入的事,倘若医者真像话本中那样与自己的病人在医疗时搞暧昧,只会让自身医德不保,还可能让患者伤得更重。
“你这怎么伤的?”白兰
竹茹这皮肤的溃烂程度,可比当初明霞的情况严重多了。
“和故人过招弄的。”对于右腹严重的创伤,竹茹从未流露出半分痛楚。
“你确定那是故人?”白兰都不信:【故人下手这么重?】
白兰将竹茹身上的瘀血清理干净,正准备拿药,但忽然想起,修士可以直接用灵力治疗,便问竹茹:“这里距离江浔城多远啊?有六里吗?”
“过了,都快十里了。我们这没有报人户,你可放心使用灵力。”
因为朝廷对仙家管得严,不会让普通修士在民间随便使用灵力。
江浔城这边给历练弟子的规则就是完全禁止在城中使用灵力,城外六里内限制灵力,六里外就不管了。
白兰摊开手,示意竹茹把手交给她。
与人十指相握,这事对于修士来说是挺忌讳的。因为手心靠近灵脉,是修士的软肋之一,只有亲近信赖之人才可触碰。
但百草阁则不然。
他们需要靠扣十指的举动为人治病,就像人工呼吸,是必然的救人方法。
因此,百草阁的女弟子总会被他人议论为不检点,很难找到道侣。即便她们自尊自爱,但旁人的目光,她们还是承受不起。
或许是这近百年的演变,世人逐渐淡化了对这一举动的偏见,但在百草阁内,还是保留下了一行不成文的规定:非必要情况,不要与同门合手。
这是他们给自己的尊重。
“白师妹,你有喜欢的人吗?”竹茹以病人的身份,握上了白兰的手。见着她那麻木的表情,也有些许感伤。
白兰回答他:“有敬仰的人,但也只是敬仰。他好像,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当初,她也不愿意给人传输灵力,但她的师尊说:你放不下你的尊贵,那就会有无数人惨死在你的面前,若真到那个时候,你还有什么脸称自己为医者。
凡人不需要他们去传灵力,但修士需要。
现在,大多数修士因为思想的改观,并不会特别在意此事,比如现在的白兰。但还是会有些修士对此事比较在意,就像,当初的白兰。
像百草阁里那样治病救人的游医,到民间的修仙小说里,就演变成了现在大受欢迎的人设之一——炉鼎。
献出自己,成就他人。
炉鼎刚开始在民间传说里还是很正面的形象,可后来却逐渐与双修绑定,变成消遣□□的对象。
现在的炉鼎已经完全脱离了医者的形象,成了人们散发欲望的对象。
不过,百草阁的医者本来就不是炉鼎。
现在人间能把炉鼎与医者分开,不抹黑医者,这已是很难得的事了。
“那那个叫明霞的少年呢?你对他是什么感情?”
“和你对木九一样,自从捡到他起,他就是我的责任。”白兰试着修复竹茹的身体,但自身的灵力好像被什么拦住了一样,怎么也传达不过去。
起初白兰还以为是自己不专心的原因:“你不要影响我,不然我可不保证能给你治好。”
她静下心来,认真指引灵力去往伤口处,将伤口愈合。
……
【卜道长?!】
这伤口处残留的灵力,白兰再熟悉不过。
为什么竹茹身体里会有清曲的灵力?他的伤是被清曲打伤的?清曲又为何要伤一个游医。
“你的伤是怎么来的?”白兰放开竹茹的手,“这可是渡劫期修士的灵力,你居然能抗得下。”
“只是过招,他没下死手,不然我也不会活着回来。”竹茹
“是谁?”白兰有些不甘,她不太愿意相信这伤是她敬仰的清曲君造成的:“如今渡劫期的修士,清曲君、万生仙者、三慈姑、鬼妖道……是谁?”
“……”竹茹云淡风轻的叹了口气,并不愿回答白兰的问题。
“又装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