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应期花信风》房木

65、番外：关于你

　　“师姐，你还记得咱们师尊叫什么名字吗？”

　　天洞外，南星痴痴的站在流水旁的石阶上。一站，就忘了时辰。
　　洞外的紫堇花开的很好，零散的点缀在石阶路旁，像是故意来引领南星入这天洞的。

　　【对啊，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我忘了……】

　　伏生紫堇？洞里神仙？
　　想不起来是好事。因为这证明，他成仙了，还活着。

　　天洞是自然坍塌而成的，是一个非常大、成三角形的塌方洞穴。
　　天洞的左侧是潺潺流水，出了天洞便成了瀑布。
　　右侧是可以通人的戈壁。因为在天洞内部的顶上破了个天窗，所以天洞的里面，充满了生息。
　　顺着水流旁的石阶走进去，鸥鹭白燕成群结队的顺着水流涌出，吹拂起南星的发丝与她擦肩而过。
　　洞中的湖心是一片长了青苔的石沚，不大，但光明。
　　顺着湖中凸起的石块走过去，站上去能更加清晰的看清附近的事物，满是与那人的回忆。
　　水中的鱼时而扑腾，溅起一阵水花，青鸥白鹭听水而惊，纷纷掠出天窗之外，只留南星在那水中沚上。
　　大概是这里灵气较盛又飞升了仙人的原因，这里聚集的许多灵物。

　　她当年，也算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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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鸾山谷是福地，内有天山门，但并不代表鸾山谷一整个都是仙家地界。
　　鸾山谷的边界处是由仙家庇佑的村镇。
　　镇子虽小，繁荣昌盛。
　　快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都会拿出自家有的农蔬禽兽到市集上去卖。
　　镇上有一条街是专门贩卖猪鸭鱼肉的，这里贩卖的肉原本只有家禽，但那天，街上来了个猎人。
　　“来啊来呀，新鲜现捉的野味！竹鼠兔子狐狸乌梢蛇！要啥有啥啊！”
　　一户人家路过，选了只白毛兔子，叫那猎人当场给宰了拿回去吃。
　　兔子的耳朵被铁钩钩破，吊上了竹竿。等那刀拿到它肚子前面时，它知道：若现在不跑，就真的没机会了。
　　“啊！兔子跑了！”那人家的小儿叫去追那断耳的兔子，一边跑一边开心的叫喊着。
　　他完全把这当做游戏了。
　　整个街上因为一只逃跑的兔子鸡飞狗跳的。
　　那个小孩不顾一切的追着兔子，与那兔子一起穿过了一行行的街道，闹乱了人群后，一转眼就忽然不见兔子了。
　　不过那孩子还算聪明，见得地上有血迹，便跟着血，找到了一丛小刺酸草藤。
　　那里面可是不能进的，小男孩也只好放弃，回去给自己的父母报道。
　　死里逃生的兔子腹部虽然没被划穿，但依旧在渗血。一只耳朵为了挣脱被拽裂开了血淋淋的口子。
　　跑了这么久，好累啊……
　　荒野外，它将头撑在的树根上，强忍着疼痛，忍着不要闭上眼睛……无力……要活下去。
　　“师尊，那儿有一只兔子。”
　　它意识模糊的最后一个瞬间，一个白衣黑衫裙的少年将它抱起，轻抚着它的背，小心的给它渡着灵气。
　　“看来是已经通灵了呢，带回去吧。”折枝

　　那个少年，是她心之所属。

　　再次醒来时，它在天洞之中，四周满是同她一样的生灵，全都受着这福地的恩泽。
　　它依旧在那个少年怀中，被他抱着。

　　“我叫——，你有名字吗？”

　　她想不起他的名字了。
　　在它幻化成人之前，那个少年便给它取名叫南星。

　　折枝飞升后，那少年长大继承掌门之位，南星也快到百年纪了。
　　“你既不收徒弟也不结道侣的，真想孤独终老？”旁人经常这么问他。
　　南星化形的那一年，他已经五十多了。
　　虽然还保留着年轻的模样，但他的确是成熟了好多好多。
　　“我都五十多了，又有哪个姑娘能够看得上呢。”对于他来说，修炼才是他一生的任务。
　　他是单属性水灵根，但修炼天赋并不算好，只能靠后天的努力才能勉强有个单灵根的样子。
　　南星跟着他这么多年了，已然是最了解他的。
　　门派内一旦没见着人，那他就一定是去天洞修炼了。
　　“你怎么来了？”他依旧坐在那水中沚上，见着南星来了，便敞开了怀抱。
　　南星一步一跳的跳过那人为它在水中铺好的石路，一头钻入他的怀中，刨了两下他的手，等他用手臂枕着自己的头后，自己便安心的睡着了。
　　三十多年时光，南星也算是看着他长大了吧。
　　不过它的身份是灵宠，而不是伴侣。
　　“过两天我要收一个徒弟，是五藤仙的孩子，叫白钰。不过我要闭关一段时间，所以，你可以帮我照看一下他吗？”
　　那个孩子虽然还不过十岁，可所展现的天赋却是惊人的强。若是加以培练，定能在百年之内飞升仙界。
　　可惜他不是这种天才，只能靠不断的闭关领悟才有所提升。以他现在的速度，飞升依旧是一件很勉强的事。

　　“嗯，我会帮忙的。”怀中的兔子忽然幻化成白发少女的模样，跪坐在他的腿上。
　　抬头，与他的脸仅仅一寸，那么的近。
　　“只要是你的事，我都会……”
　　将其放在心上，竭尽全力。

　　她才刚刚化形，身体还很疼，南星没坚持多久就扑在了他身上。
　　体型越小的动物幻化成人，撕扯骨骼肌肉以及皮肤的痛感便越难耐。
　　而动物成人后身上皮毛会变成自身印象中最深的衣服。
　　南星现在潦草披着的那件衣服，便是他救她时所穿的那一身白衫黑裙。
　　“还很疼吗？”他怀抱起南星，轻托着她：“看了我今日是不能安心闭关了。”
　　他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裹在南星身上，将她带给了刚旅游回来的二长老。

　　“把她的头发染成黑的吧。”这是二长老长河剑对此事的意见：“既然要留她在谷中，白色头发在众弟子中终是有些扎眼。若是让外界知道天山门养了个妖精，谁还愿意来呢。”
　　虽然，好像没人并没人去注意，长河剑的头发是□□色。
　　“是。”
　　“对了，你顺便收她做个徒弟吧。她是妖这事早晚会暴露了，到时候流言蜚语若是多了，你也好罩着她点。”二长老这人总是会想到些奇奇怪怪的后事发展。
　　可事实上的确如此。

　　南星披上了虹蓝色的长干衫，与白钰一同成了他的弟子，在她被白钰发现是妖后，此事便在山门中传开了。
　　虽然生活还在继续，但那些弟子们的确是不怎么愿意靠近她这个师姐了。
　　“师姐，对不起，我不该当众说出来的。”那时候白钰没想这么多，只是惊讶于南星居然是妖，而没注意当下是什么场合。
　　那时白钰的父母已经仙逝了，一直以来都是南星他们照顾的。
　　白钰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后便想道歉，虽然现在已经晚了，但终归是他的责任，他必须道歉。
　　“没事，这事早晚会被人知道的，时间问题罢了。现在公众于世，我心里倒是轻松了许多。”对于南星来说，这件事本就不是什么必须要隐藏的事。
　　她本就是妖，这是无法改变的。

　　后来洞庭百舟转为仙家，五宗议事的地点也定在了北漠那边。
　　南星与他一同前去，在那里碰上了她的妹妹——茯苓。
　　茯苓化形后过活倒是顺利，先是傍上了个辛家的大小姐，后来决战武林，自学仙术，收复洞庭与百舟，竟然闯了个掌梁的名头。
　　可惜是个灵修，与南星对战的话却是有些站下风。
　　“你的头发为什么是黑色的？在我印象里，你不是一只白兔子吗？”茯苓
　　两人一同坐在水渠旁，闲聊起来。
　　“染的。反倒是你，你的眼睛为何是蓝色的？”南星
　　兔子可没有蓝色的眼睛啊。
　　茯苓下意识遮了下自己的眼睛，后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直截了当的说了出来：“是鲛人的。”
　　鲛人的眼睛有两种颜色。
　　正常生活浅海中的鲛人的眼睛是蓝色的，而长期生活在深海或者山洞地流那种不见光的地方的鲛人，眼睛会有些退化，成白灰色。
　　“为什么——”
　　“茯苓，”她们身后，一手持绛纱灯的女子站在那，唤着南星身边之人：“我们该回去了。”
　　那个女子就是辛家那位大小姐，辛夷，字木笔。
　　“嗯，好。下次见面再说吧，她在等我。”茯苓十分听那女子的话，她们的关系也没南星原本想的这么简单。
　　“姐姐。”辛夷在离开的时候这么叫南星：“我会照顾好茯苓的，还请你放心。”
　　那两个人的关系，真的很亲密呢。
　　“嗯，祝你们……长长久久。”一时间想不到好的祝福语，南星便也只能这么说了。
　　两个女孩子吗？确实有些奇怪。但那是她们俩的选择，南星无权干涉，唯有祝福。
　　“南星，”他来找她了，“我们该回去了。”
　　就像是巧合一样。
　　“嗯，好。”
　　两姐妹的生命走向不同，经历不同，未来也是不同。可她们都遇上了对的人，便值得用一生为此欢喜。

　　“——，”果然，她依旧回忆不起他的名字，“我喜欢你。”
　　是南星主动说的。
　　他在听到后也是不出南星所料的愣住了。

　　“从很久以前喜欢到现在。”

　　在天洞入口的瀑布旁，流水声很大，有彩虹，路旁的紫堇花仍然开着，鸟语花香。
　　他完全可以说自己没听清然后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可是他敞开怀抱说：“如果你不嫌弃我的话。”
　　那是最温暖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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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中沚上，南星站在那里，看着头顶如井口的天空，询问着：“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想不起你的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