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应期花信风》房木

54、第四十六章

　　“明霞，接住！”
　　还没等明霞反应过来，一把椿芽就被半夏甩过来，与他的脸不过半毫之差，又狠狠摔在了一旁的树干上。
　　还好他躲得快，不然还不知道脸得多疼。
　　“哎呀，我不是叫你接住了嘛！”半夏走到树下，一拳震动了树干，那把椿芽就十分稳当的落到了她的箩筐里。
　　“那速度，就是师尊来了也未必能接住吧。”明霞说。
　　“这倒也是。因为师尊会在那把椿靠近他之前把它砍碎，根本不屑于接。”半夏拍拍手，领着明霞去下一块地。
　　再采一片药田，他们便可以休息了。
　　想到这儿，半夏惬意的伸伸懒腰，走来查看明霞箩兜的情况：“你这采得很干净呀……诶？你把那些残败的叶子都摘了吗？”
　　“不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
　　她回首望去，全部枝丫都光秃秃的。
　　明霞不仅把好的叶子摘了，还把不好的叶子全剃了。
　　“你好歹给它们留两片叶子啊！你这摘法，再好的灵植也活不下来呀。”

　　…………

　　采完药，明霞又跟着半夏一起奔波在各山头的林间小道，跳过各种各样的小泉瀑布，前往其他山门送信。
　　而且因为这是体练任务，期间，他们都被禁制使用灵力，御剑更是绝对不行的。

　　“师姐，这些任务我们每天都要做吗？”
　　打水，做农事，送信，采药……感觉这完全不该是仙家人做的事啊。

　　“当然不是，这些任务是要主动去接的。而且是有记分的，完成了可以拿分去兑换秘籍。不过像我们这种亲传弟子的秘籍都是门中长老或师尊发放，完全可以不担心秘籍的事。”半夏
　　“那为何师姐你要去接这些任务呢？还拉我一起（小声说）。”明霞
　　“因为……你还记得木母吗？”半夏
　　“嗯，听户岭那个红衣女子。她怎么了？”

　　总的来说，明霞只见过木母一面，但木母的确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特别是在知道她这么高还比自己小一岁的时候，印象更是加深了几分。
　　“你觉得她是修什么的？”半夏
　　明霞仔细回想了一下那个女子。
　　她穿着红色坦领，梅花破裙，梳双结，性格冷淡，手持唐横刀……
　　“刀修？”
　　“不是。”半夏摇摇头，又问：“那你再猜猜，她跟谁学的刀？”
　　“天山门剑修刀修所在的山门是柏仃陵，有名的刀修是……五长老方尚…… ”
　　“对了一半。她是跟咱们的师叔南星学的。”半夏
　　可在明霞的认知里： “南星师叔不是同师尊一样是剑修吗？”
　　“是呀，所以她拿着的是刀，修的是剑法。”半夏又给他卖了个关子：“现在你再猜猜她是什么修？”
　　“……”经过了这么多次迂回，明霞知半夏这是料定了他猜不到，在逗他。
　　“反正不是器修和符修。”
　　拿着刀耍着剑法，却出现在灵修所在的听户岭……不会是……
　　“算你对吧。她是二长老门下弟子，是个灵修。”半夏见下方山路有些滑，主动牵起明霞，两人一同手拉手走下那布满青斑的石板路。
　　这样如果其中一个摔了，另一个还能拉着点……或者两个一起摔。

　　“只是啊，她是南师叔的武力，二长老的弟子，三长老的性子，师尊的脾气，外加一个五长老的武器。”
　　木母她可是个冰灵根天才，不修灵那就真的太浪费了。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拿记点兑换秘籍吗？因为这样，就可以学习其他修士的功法，扩展自己的能力，木母就是这么做的。不用学得特别精，只要了解个基础就可以了……虽然我也没打算认真学。”
　　等把最后一封信送完，领了记点后，半夏领着明霞来到山门的小厨房。
　　“今天不是你生日嘛，我给你做碗长寿面啊。”半夏用火匣将绒草点燃，丢入灶中，架起火来。
　　可是……
　　“师姐，你真的会做面吗？”明霞表示担忧。
　　她可是相府的大小姐啊，怎会做这粗活，况且她已经辟谷了。
　　“我看师尊做的时候挺轻松的……应该可以吧。对了，我还得给你榨药汁呢！你在这看着火，我去拿药。”
　　“师尊……做过面？给谁做的？”
　　“诶？”半夏的衣袖被明霞拉住了。
　　他的眼中星光闪烁，想是急切的想知道答案。
　　半夏开心中带着得意，说：“给我啊～我刚来的时候没饭吃，半夜被饿醒了，只好去找师尊。师尊真是很温柔的人呢。”
　　那是半夏才刚入门的时候，年纪不大。
　　她还记得，那时她一个人摸黑上了南烟阁，在南烟阁下站着，一边站一边哭，就是不敢进去。
　　白钰闻着声，打开门寻见半夏时，还以为她受欺负了。问来才知，她说没找到晚饭在哪儿吃，饿了。
　　就是现在，白钰回味起那段记忆还是会忍不住发笑。
　　虽然那碗面只加了一个荷包蛋和一点辣椒，但半夏还是大口大口的吃完了。
　　“记得自己洗碗。”白钰
　　“嗯！谢谢师尊！”半夏
　　原本的半夏很怕白钰，因为他看着举止冷淡，少言少语，不愿多说。教导修炼也给人一种严肃的压迫感。
　　可自从那晚后，她逐渐开始喜欢这个，不善表达的师尊了。

　　…………
　　“……师姐，你是怎么做到的……”明霞看着眼前这碗绿棕色，撒了几根椿芽的面，提不起任何食欲。
　　“啊，我把七星剑的汁液浇面里了，这样你就可以把面和药一起吃了呀。是不是很有创意~”半夏
　　何止是有创意，要是直接把面放药汁里煮，那就直接成谋杀了。
　　“我能选择不吃吗？”
　　虽然辜负了她的心意，但是保住了自己的小命。
　　“啊，看着确实没食欲……我去菜地了看看有没有小番茄，配着吃没准能好点。”没等明霞拦着，半夏便已经窜出了门。
　　“可是这个季节番茄才开始长叶吧。”
　　没等明霞说完，半夏早已跑没影了。
　　算了，他还是趁半夏不在，把面都挑出来回锅涮涮，这样没准那药还能喝。

　　明霞已经很久没看到过白钰了，大概……一周？反正自从他与白钰一起回师门后，他就一直是半夏带着学的。
　　听半夏说，师尊因为身体原因闭关了，三长老会照顾他的，叫明霞不用担心。
　　可终究是这么久没见……他自己也很多天没睡过好觉了。每到睡觉时，周围的一切声音对明霞来说都变得刺耳，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把他从睡意中拉出。
　　虽然入了弟子籍，命石也点了，但拜师礼却迟迟未举行，更没多少人知道万生仙者又收了个亲传弟子。
　　【怎么感觉，自己是有名无分……】

　　“明霞！”半夏还没进屋呢，明霞就先听到了她的嚷声：“我没找到小番茄。”
　　她捧着手中还没长大的小青果问：“小青椒可以吗？”
　　“……我拒绝。”

　　＊＊
　　“你真的没看到过自己的心魔？”陈蒿一边将他与白钰的谈话记下来，一边为他诊断灵脉。
　　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没见过，我一直用灵力压着它。”白钰：“不过在我死的时候，看到过一灵，他长着明霞的样子，与我一起站在玉兰树下。只是我不确定他是明霞还是心魔……毕竟那时候，明霞已经死了二十多年了。”
　　“算了，你现在回归正道就行，这比什么都好。”陈蒿将记录在案的文卷收起，存放起来：“我至今都还记得你刚醒来时那模样……用卜芥的话来说就是，眼里冒红花花。”
　　陈蒿：“师尊还在闭关，不知道你的事情，你抽空去看看？”
　　“过几天吧。我想先把半夏的及笄礼办了……还有明霞的拜师礼……和生辰。”白钰也已经很多天没见着明霞了。
　　交给半夏带，他怎有些不放心呢……
　　“那个孩子，真是你的道侣？”陈蒿
　　“嗯，上一世是。但现在，还不算……”
　　刚说完，白钰注意到陈蒿又拿起了笔，写着什么。
　　他凑前去看：“你的账本还没算完吗？”
　　“不，我在记录写文素材。”
　　额……就不该跟他说这些。

　　＊＊
　　这几天，明霞的饭都是自己弄的，但因为今天生日，半夏执意要以家人的身份给明霞庆生，夺过了明霞做饭的权利。
　　虽然她是个很马虎的家人……
　　“师姐，面要等水开了才能放。”
　　“师姐，不要再放药汁了。”
　　“师姐，火熄了。”
　　“师姐……嗐，还是我来吧。”
　　要说做饭，明霞自己也不太会，但至少比让半夏霍霍来厨房好。

　　他在相家打过工，一些比较基础的常识还是知道的。
　　比如灶火要往两边放，或者是把火柴中间架起来，这样火才能持久的烧。新的铁锅要先用水油开锅，菜下锅前一定要滤干水份，或者准备好挡脸的锅盖。
　　还有就是——
　　“师姐，香椿是不能直接吃的。”
　　就算能吃，也不能多吃。
　　“啊～我好想念家里的五味羹……粮谷糕春花粉圆桃花酒……姜糖饼，脆青梅，薏苡仁醪枇杷煎！”
　　“你直接说你想回家就行了。”明霞将锅中的面捞起，撒上些简单的佐料，端给半夏：“等中秋的时候，我们就能回去了。”
　　半夏接过碗，用筷子将面拌匀，说着：“中秋啊，好远的……”
　　在吮吸了口面后，她却迟迟未吞咽。
　　明霞： “要是觉得难吃就吐了吧。”
　　半夏：“不是……就是……额……其实味道也还好，就是……你是不是把糖当盐放了？”

　　这两人，大哥莫说二哥，两个都差不多。

　　茶言饭后，明霞躺在树荫下的摇摇椅，闭目凝神，听着风的低语。
　　回想刚来的时候，半夏还有心思教他些剑术，可现在新鲜劲过了，她就有些懈怠了。
　　“我怎么感觉，你这几天都没怎么休息的样子。”半夏站到明霞身边，帮他摇着摇摇椅。
　　他最近眼袋有些重，眼皮无力，眼角还有些血丝。明霞还没拜师，不用上早晚课，日常也就半夏会来叨扰他。明明那么长的休息时间，他的精神怎么会如此不好？
　　“嗯……”明霞已经困到懒得说话了。
　　“现在抓紧时间睡，睡足了，下午我教你怎么用剑。”
　　“嗯……”
　　“晚上的时候我给你念经吧，很助眠的。”因为半夏就是那种能在念经的时候把自己念睡着的人。
　　“嗯……”
　　还没睡着啊，他的睡眠未免也太浅了点。
　　“我去找师尊了……”
　　“嗯……我也去。”他明明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却立马站起身来，要与半夏一同去南烟阁。

　　御剑飞离柏仃陵，他们来的了护衫崖。
　　护衫崖会限制灵力，再高的法力放到这都使不出来，所以护衫崖到南烟阁间的索道，只能凭本事过。
　　“要不你还是留在这儿，以你现在的状态过这索道还是太危险了。”半夏
　　“我会些轻功，让我试试吧，应该是能过的。”明霞

　　南烟阁驻扎于断崖间，阁下乱石堆积，青竹文竹从中长出，遮挡了原本光秃秃的石头，在其中行走，不是走在竹林中，而且走在蜿蜒曲折的石头迷宫中。
　　而且，就算明霞的高度，还是经常碰着头。
　　“好了！终于到门口了！”半夏
　　“好了，终于不会再撞到头了。”不管原先再困，明霞现在都已经被完全撞清醒了。
　　明霞正准备走南烟阁的时候，忽然发现半夏并没有跟上来。他下竹林寻找，却发现她正拿着自己的汉剑撬着竹笋。
　　汉剑表示很委屈。
　　“师姐，你在干嘛？”明霞
　　“给你找吃的——”她废了好大劲才把那竹笋撬起来，抖了抖上面的泥土便将它放入了绶带上的环心扣中。
　　她说：“你还没筑基，不能修炼辟谷心法，在这之前都是要吃东西的。咱们虽然有自己的地，但那些地全都用来种草药了，屯的粮食也不多，也就只能拿这些给你填填肚了。”
　　“师姐，天山门会给没筑基的弟子分发食物的。”明霞
　　“……是吗？为什么我没这个待遇。”半夏的郁闷。

　　也算是在竹林下折腾了很久，他们才终于是进了南烟阁。
　　明霞站着阁上，眼神停留在一旁有些平坦的石崖上。他问半夏：“那里是不是少了什么东西？”
　　“没有啊，那里有什么吗？”
　　总觉得那里少了什么……好像是一棵植物……白色的……玉兰……

　　“师尊还没回来吗？”
　　“回来了呀。” 还没等明霞半夏转身，他们两个便被身后之人按住了脑袋。
　　白钰问道：“你们来我这做什么？”
　　“哈，师尊真的很无情耶！前几天我生辰师尊都不来看我的！今天明霞生辰你也不来，我们两个真的是你的宝贝徒弟嘛！”
　　无理取闹的撒娇，半夏还是很在行的。
　　“我这不是回来给你编排及笄礼了吗？”白钰从怀中拿出了一只银钗，交给了半夏：“这是你母亲寄放在三长老那里的，是你的成年礼物 ，需要我帮你挽上吗？”
　　半夏接过银钗，拿在手中轻擦了几下，微笑着说：“嗯，但不是现在。”
　　半夏开心地说道：“我还想继续当个十四岁的小女孩，不想那么早就挽钗宣布成年。我知道，人终究会长大的，所以，师尊，如果以后某一天，我忽然想成年了，你可以帮我挽钗吗？”
　　“……哼，可以。”
　　在上一世，这个孩子也是不愿意成年，与白钰约定以后为她挽钗。
　　可白钰却没等到她回来的那一天。
　　“那么，明霞呢？”半夏
　　“诶？”明霞
　　“你想要什么生辰礼物呢？”半夏
　　女子十五及笄成年，男子二十弱冠成年。这个十五岁对于明霞来说，只是个生辰而已。
　　“我的生辰礼物……我可以指定吗？”明霞这话是对着白钰说的。
　　“可以，我能做到的话，会尽力满足。”白钰

　　最后，只有半夏一个人回了柏仃陵，而明霞留在南烟阁。
　　“只是留在我身边一晚上吗？可这在以后会是件很平常的事啊，只是我这几天比较忙……”
　　“嗯，我知道。”明霞环住白钰，整个人都倒在了他的身上：“只是，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师尊了。而且……我真的好困……”
　　像是找到了温柔乡一样，能够慢慢的……安心的……睡着……

　　【所以，人家是把你当棉被了？】卜芥的话又开始在脑海中荡漾了：【好好一小男友，硬是被你养成了儿子。终是天道好轮回啊。】
　　白钰盘腿坐下，将明霞靠在自己腿上睡觉。
　　就像，找到他那天一样。
　　【这样挺好了，至少他现在一直在我身边。若再自私一点的话，我想让他永远留在身边。】白钰
　　【咦～要不是我知道你是个恋爱脑，我都要以为你是思仙內一挂的。】
　　內一挂的病娇。
　　不过——
　　“啊！我好气呀！为什么你们都有对象！我也要！”卜芥好怨啊！！！
　　【你不是说你不谈恋爱吗？谁先脱单谁是狗。】白钰
　　“当然只是想而已啦，谁有大病会喜欢一个女穿男的呢？除非有人愿意跟我第五爱！”就连第五爱这个词都是卜芥根据第四爱瞎编的。
　　卜芥：“好歹是个修仙文，我又是个师尊……我出门捡徒弟去了！拜拜了您嘞！”
　　“哈哈，”白钰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道：“祝你好运。”

　　从耳后的发缕上拿下金丝蝶后，卜芥再也听不进去白钰说的祝愿。
　　自己再怎么不好，那也不能波及其他人。把自己糟糕的心情掩藏起来，对谁都好。
　　“卜芥，有忧虑的话可以跟我说。虽然我不一定听你讲就是了。”空青倒是直白。
　　卜芥逃了，逃回了万冥宗，像上一世一样，把自己关进了水无镜。
　　“师祖，我到底该不该去啊……相比上一世，这一世像是改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时间不对，因为这是原著的时间线。
　　人物不对，因为清曲不在。
　　过程不对，双生镇的双环村应该是历练的开始与结束，现在却只有个开始。
　　那结束，又在哪儿……
　　这命运，到底偏到什么地方去了。

　　上一世空青是清了他的记忆，可这并不代表那时事没发生过。
　　卜芥其实完全可以像上一世一样躺完一生，然后被杜仲杀死。这一世，他何必参与进来……
　　那些人是他杀的吗？好像不是。那些人的死亡跟他有关系吗？有，因为他是主要角色。
　　“我可没有你那上一世的记忆，你问我这个我也回答不上来呀。”空青拿了封信放在卜芥面前，说：“不过你现在可是那群弟子的……班主任？就这么把他们放养了你也不担心一下？”
　　“把那些弟子交给我这么没有师德的家伙，你们也不担心一下！”
　　叉腰犟嘴的反问是卜芥在面临沉重话题时，常用来缓解气氛的动作与语式。
　　把问题抛给别人，自己的心理真的会好很多。虽然这也是种心虚且不负责的表现。
　　“你也知道你没有师德啊，居然把弟子甩在杨林镇自己先回来了。”空青一个弹指嘣卜芥脑门上，见他清醒了些，将一封写有《卜道长亲启》的信拿给了他：“他们联系不上你，给你写了封信都寄我那儿了，看完感动哭了赶紧回去！”
　　卜芥打开那信，只是看了那么几眼，便面露难色道：“谁写的？（字）好——丑。”
　　还看不懂。
　　看这笔锋……白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