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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chapter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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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幸,刚刚那一通狂奔没有让方知慕骨头的伤情加重,但医生在看过片子后还是把方知慕好一通训斥。方知慕之前被教训还没觉得有什么,这些年摸爬滚打,他什么场面没见过,但因为有邵艾在旁边,他就觉得分外尴尬。
明明以前念书时候他总是被老师当着全班人的面批评,那时候邵艾也看着,他却仍旧能泰然处之,跟老师贫上两句。
归根结底,时移世易,地位颠倒,压垮他的是无法控制的自卑。
“医生。”邵艾打断了滔滔不绝的老医生,道:“还有别的注意事项吗?”
“就我刚刚说的那些。”老医生想起什么,又补充:“对了,注意补充营养,你看他瘦的,都要皮包骨头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就爱减肥。”
方知慕觉得真是天大的冤枉,他这是纯纯累瘦的。
“知道了。”邵艾将方知慕的片子和缴费单都收进袋子里,“谢谢医生,我会监督他好好吃饭。”
方知慕愣了愣,张张嘴却没说得出话来。邵艾偏头看他:“你现在去哪儿?”
方知慕哑然。
他现在还真是无处可去。
从衍人在国外,而且他要是去从衍那里住,让他爸知道了恐怕又是一场家庭战争,至于柳荫……柳荫跟人合租,也不合适。
“先回欣悦小区吧。”方知慕说:“贺绍辉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找我麻烦了。”
毕竟被邵艾揍得那么惨,估计得在医院躺两天。
其实最保险的方式就是去住酒店,但淮城物价高,就算是最便宜的小旅馆一晚上也要将近一百,方知慕住不起。
邵艾冷冷道:“贺绍辉不会来,他手底下的人也不会来?”
“他不会让别人来的。”方知慕解释道:“我了解他。”
结果这话一说出来,邵艾表情更难看了。
“你们毕竟认识了二十多年。”邵艾扯了下唇角,“确实对彼此很了解。”
方知慕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这阴阳怪气的一句话。他和贺绍辉确实是从小的交情,虽然后来闹翻了,但贺绍辉也不至于指使自己手下的小弟来揍方知慕一顿,否则贺绍辉进去这两年里他早就在欣悦小区住不下去了。
邵艾明白,就算他给方知慕订酒店,方知慕也不会接受,便只是道:“尽快把房子找好。”
“……哦。”方知慕说:“你应该很忙吧,其实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邵艾面无表情看着他:“比起贺绍辉,你更不想见到我?”
方知慕完全不懂他为什么会这样想,懵了一下才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今天是工作日……”
不都说邵艾现在是大老板么,见面都要预约制的,肯定很忙才对。他好心好意,反被邵艾怼了一句,不由让方知慕感叹,十多年时光流逝,也没能让邵艾那张堪比管制刀具的嘴温和一点。
“我是老板。”邵艾扶着他进电梯——与其说是扶着,不如说是直接半抱着方知慕带着人往前走,“可以翘班。”
“。”
到了小区门口,方知慕有些犹豫。
按理说人家送他到了家门口,于情于理都该请人上去喝杯水,但他现在住的地方环境实在是不好,邵艾虽然跟贺绍辉打了一架,衣服皱皱巴巴,但还是能看出是高定,这样的人进他们小区都有点格格不入,更别说把人请进他那逼仄的一居室了。
“忘记门牌号了?”邵艾冷不丁问。
方知慕回神,“我家里有点乱,要不然……”
邵艾淡声道:“你现在才懂了。”
方知慕一愣,“什么?”
“高中时候。”邵艾说:“你非要去我家里。你现在才懂了我当时的心情。”
方知慕抿紧唇,胸口堵得慌。
他年少的时候确实恣意妄为,有时候自以为是的好心比恶毒的谩骂还要伤人心。当年邵艾的居住环境也不比他现在好多少,他死皮赖脸非要上别人家里做客,其实给邵艾造成了相当大的心理负担。
方知慕已经不记得第一次去邵艾家里时他是什么样的表情,只记得那间小小的、逼仄的却收拾得很整洁的小房子里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是茉莉花的香气。
到了今日,他才终于明白当年邵艾的难堪和挣扎。只是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久到连一声对不起都说不出口。
“方知慕。”邵艾语气平静:“不请我去坐坐吗?”
“……”方知慕说:“走吧。”
方知慕家里没怎么收拾,但也算不上乱,他给邵艾找了双拖鞋,又去给人倒水,邵艾看他瘸着腿忙上忙下,又转头打量了一圈室内。
典型的单身男性独居风格,狭窄的单人床放在窗边,墙皮因为夏季的潮湿而明显剥落,风里有霉菌的气息,那是老旧居民楼无法根除的气味。光是走进这里都让人觉得压抑,方知慕却在这里住了很多年。
当年小少爷不想他吃的苦,自己全部吃上了。
“对不起啊。”方知慕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洗好的葡萄,局促道:“也没什么能招待你的。”
邵艾瞥了眼他还在滴水的手指,“医生让你少动。”
房间里只有一张小沙发,方知慕只好在床边坐下,不自在地捏紧手指,“那什么,你的伤,要不然还是去照个CT吧?”
邵艾:“我要真脑子被打出问题成了傻子,你怎么办?”
方知慕说:“你现在讲话一如既往的刻薄,应该没有大问题吧?”
邵艾盯着他不说话。
方知慕无奈,只好道:“是因为我才出的事,我肯定会负起责任,送外卖给你治病?”
邵艾笑了下,方知慕分辨不出是真心还是假意。
“你腿好了后,准备继续送外卖?”
方知慕有点搞不懂他这个要跟自己促膝长谈的架势是什么意思,明明之前都装作不认识他的。但邵艾问了,他不回答,这人又要生气,便道:“应该是。送外卖挣的比较多。”
说到这里,他有些窘迫,“你知道的,我没什么学历,以前仗着家里有钱,也没学点有用的东西……”
“我不知道。”邵艾打断他,“方知慕,我不是神仙,你不说,我不可能掐指一算就知道这十年里你都经历了什么事情。”
“我一直以为你在国外念书。”
“……哦。”方知慕垂下头,捏住衣角,“那个是骗你的。”
“为什么骗我?”
方知慕不回答。
邵艾气的想笑。方知慕还真是一点没变,在他心里,可以回答的问题,用点手段他总会回答,不能回答的问题,就算是用尽手段,他也会咬死不松口。
其实邵艾自己也觉得挺无趣的,已经过去十年之久,追究当年那点破事还有意义吗?可方知慕这个人,就像是卡在他喉咙里的一根鱼刺,吐不出来,咽不下去,留在喉咙里,又会发炎,溃烂,成为不可提起的陈伤。
偏喝水时痛,吃饭时痛,说话时痛,好不容易睡去了,梦里仍在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