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霖情诀》草木公子啊

11、第十一章 小落与鱼

　　吉沧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条好大的鱼，小落高兴的跃起身来欢呼道：“仙女姐姐一来就有鱼吃了，小落最喜欢吃鱼了。”

　　“这鱼是哪里弄来的？”茗洛好奇的问。

　　“今天赚了不少铜板，都是你的功劳，这鱼就算是犒劳你了。”吉沧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细线。

　　“可是我不吃鱼。”茗洛不好意思的说，她看到吉沧那脸庞划过的一抹忧伤。

　　“哦，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不吃鱼的。那……那我再去买点猪肉来。”吉沧连忙放下手中的大鱼，准备出门。

　　“不用麻烦了，我其实也不喜欢吃肉。”茗洛轻声的说，她其实想说自己最想快点哪怕能吃个馒头也好。

　　吉沧或许明白了茗洛的意思，也没有去弄什么太多菜肴，就是一些青菜叶还有几个白面馒头，而鱼却只切了一个头放进一大锅水里面炖。

　　“你可真奇怪，还是头一次听人说不吃鱼的。不过正好，今天我和小落就可以饱食了。”吉沧对小落眨眨眼。小落蹲在灶的底下王灶坑里面加柴禾，黑乎乎的小脸蛋被嫣红的火苗映衬成令人怜悯的色彩。

　　茗洛不敢相信这个看上去就是个山野粗人居然能够弄出这么精致的菜肴，虽然只有青菜和米粥，还有那半个鱼头。但是青菜的色彩是那样的诱人，仿佛是漂浮在碧波水面的浮萍，清新而又不失特有的韵味。大概是因为实在是饿坏了，茗洛顾不得礼节了，直接拿起竹筷子就夹菜，小落也一碰一跳的上了桌，毫无拘束的一顿狂扫。而吉沧却坐在桌子上看着他们吃饭的样子微笑。

　　“你真不吃鱼啊？尝一口吧，或许比你想象的要好吃哦。”吉沧像是在引诱，又或者在陷害。

　　但是茗洛实在是无法抵挡那鱼头的香味，以前在宫里的时候什么鲍鱼海参没有吃过。茗洛记得自己只要一闻到鱼腥味就会反胃的，可是如今一小盘鱼就摆在自己的鼻子旁边，自己不但没有反胃，反倒有用筷子加一块品尝的冲动。茗洛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下筷子。不能让这家伙笑话自己，自己说过不吃鱼的。

　　“姐姐，尝一口吧，鱼肉很好吃呢。是甜的，很香的。妈妈以前说过多吃鱼，会变聪明的。”小落好像是特意从鱼头上戳下一下块鱼肉，用筷子摇摇晃晃的夹到茗洛的嘴边。

　　茗洛觉得这个小男孩可真是善良，就像是飞翔在天空的天使般永远挂着微笑的彩虹。茗洛觉得这一块鱼肉仿佛一下变化成了一颗闪烁着朴质和善良光芒的星星。

　　茗洛还是接过了那小块鱼肉，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以前那么讨厌鱼肉了。因为那是腥味的，可是这次的鱼肉却一点没有腥味。

　　“怎么样？是不是不好吃啊？”吉沧焦虑的问道。

　　“告诉我为什么鱼会没有腥味的？”茗洛突然变得激动起来。

　　“我就放了点姜先将鱼放锅里稍微炸了炸，可能是因为这个鱼才没有腥味的吧。”吉沧说道。
　　原来如此，茗洛想自己第一次吃鱼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自己尝了一口鱼就吐掉了，还因此几天没有吃下东西。从此灵王就下令给茗洛公主准备的膳食不允许和鱼沾上一点关系。茗洛公主不吃鱼已经成为灵国尽人皆知的事情了，如今自己居然又能吃鱼了，茗洛心里不仅欣喜。却又不得不哀叹，许多时候就是这样，不敢再次尝试或许错过了许多美好的东西。

　　那天，茗洛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爱上了吃鱼，反正整盘鱼吉沧一口都没有动，小落和茗洛就在那里一人一勺的喝光见盘底了。

　　茗洛坐在那个小草地上，看着草间的蛐蛐在跳跃。吉沧收拾完所有的餐具，走到茗洛的身旁坐下说：“原来所谓的不吃鱼，是不吃一整条鱼哦！”吉沧用温柔的低沉的声音笑着说。

　　“什么啊，我是真的以前不吃鱼的，没想到鱼还是那样的滋味。”茗洛不好意思的说，嘴角还有鱼的鲜嫩味道。

　　“小落以前也不吃鱼的，后来和你一样也爱上了鱼。”吉沧说这话时眼角闪过一丝忧伤的光。

　　“小落的父母呢？你是他亲哥哥吗，怎么你们一点都不像，他活泼可爱又漂亮。”茗洛的意思就是说吉沧一点都不可爱，但是其实她还是觉得吉沧是个挺不错的男人，至少他做的饭菜很好吃。

　　“我不是他的亲哥哥，小落的父母都去世了，他已经和我相依为命五个多年头了。他真的是个又懂事又聪明的男孩，我当初承诺过要给他快乐的生活。可是似乎我没有做到，我是个没有用的人。”吉沧回头看看小屋子，然后再看看在远处玩耍的小落，哀伤的说着这些话。

　　“没有啊，我觉得你是个真正的男人。谁说小落没有过着快乐的生活，你看他脸上的笑容，你看他奔跑的步伐，你看他每个转身时候的轻盈，那都是快乐的写照。至少你们拥有一个家，你爱他，他爱你，这就是所有幸福快乐的蕴意。”茗洛用手搭在吉沧的肩膀上，眼中有感动的泪滴对吉沧说着她心中最真诚的话语。

　　其实茗洛多么希望自己也能拥有像小落一样幸福简单的生活，父亲不是高高在上的灵王，母亲没有离开自己，奕煦哥哥疼爱着自己。自己爱着他们，像爱着支撑自己生存的氧气。可是，所有的都只是奢望，如今更加是连见到他们的机会都渺茫。

　　“现在不是又有了你吗？”吉沧突然说，他真挚的眼睛透露着温柔又暧昧的气息，他宽厚的肩膀微微抖动着，像是在表达内心最羞涩的情感。

　　“我？”茗洛用右手食指指着自己，惊讶的表情仿佛是在告诉吉沧，这也太快了吧，自己只是被她带回来休憩片刻吃个小饭而已。茗洛开始怀疑这个憨厚男人是不是传说中的掩面坏男人，说不定就是从一开始就打自己的歪主意了。

　　“你别生气好吗？我只是觉得我们好像一起相处得很融洽，所以才随口这么说的。如果你介意的话，我真诚的向你道歉。”吉沧脸上霎时变得晕红，好像犯了什么特别严重的错误似的。

　　“没关系，你是怎么遇见小落并且收留他的？”茗洛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其实挺可爱的，至少他很真诚而且善良，茗洛本来是不敢相信任何人的，可是她见到小落和他的时候，所有的防线就再次溃退了，大概这就是自己的脆弱和单纯吧。那更加是一种直觉，一个来自女孩本能般的直觉，它在心灵深处呼唤着自己相信这两个善良淳朴的人。

　　吉沧永远也忘不了那个灾难降临的夜晚，当他还在睡梦中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喧哗一片。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门才发现整个宅子都被火红邪恶的火把照得通亮，吉沧被这一切吓坏了。这是他小时候就曾经见过的场面，那时候也是这么多人围住了自己的家，然后将父亲和母亲用铁镣绑走再也没有回来。他只记得父亲和母亲的鲜血将那白色的布染成嫣红的花瓣，而他是因为被女佣藏在一个小木箱里面才躲过一劫。

　　吉沧知道，华府一定是出了大问题才会惹来杀身之祸，和当初自己家门一样的惨烈。吉沧知道自己已经来不及思索，急忙冲到小落的房间，小落还安稳的在梦中追赶着花蝴蝶。吉沧看着他长长的浓黑睫毛像是划过烛光的一抹浓墨，整个房间被衬托得异常的静谧。小落像天使一般的沉睡着，仿佛是一朵睡莲浮在波涛汹涌的湖面上。突然如一滴雨水滴落在他的额头，他悄悄地睁开眼睛看到吉沧。

　　看到他平日里最亲近的大哥哥抱着自己，他没有一丝的恐慌。只是微笑着像是天使散落人间的淡然和温柔，他身边仿佛盛开着淡淡的兰花，花瓣脱落预兆着一场无法想象的血光之灾。

　　吉沧只记得自己带着小落从一个隐秘的侧门逃跑，那个小门是以前吉沧和小落玩捉迷藏的时候发现的，后来就成了他们偶尔偷懒溜出去玩的秘密通道。

　　然而当他抱着他出去的时候，却发现有一大堆人站在那里，身穿着铁盔甲，手持长剑，那是皇室最威严的装备。吉沧永远忘不了小时候就是这样装扮的人带走了自己的父母，从此他就一个人漂流在外，幸亏遇到了老爷将自己带回来当自己的家人一样对待。吉沧发誓一定要用自己的一生来报答老爷对自己的恩情。

　　吉沧背着小落一路颠簸逃亡，小落却总是哭着闹着要回去找父母，吉沧却只能骗他说老爷夫人去了很远的地方。

　　“小落乖，以后就由吉沧哥哥照顾你。”吉沧抚摸着小落的小脸颊，小落在疲倦中静静的睡去，像是一朵蓓蕾在漆黑的夜晚独自忧伤着。

　　茗洛听着吉沧跟她说着一切，眼眶不禁湿润了。她不仅为小落凄惨的身世感到悲伤，也被眼前这个温柔善良的男子仁义所感动。

　　“后来我找到了老爷的一个世交好友，他哀叹老爷的冤情，但是他也无能为力。”吉沧说到这里，从心底涌出的难过泛滥。

　　吉沧想到那个炎日晌午，老爷和夫人还有其他的亲眷都被推出游街。那是吉沧最后一次看到老爷微笑时的慈祥和蔼，因为小落完好的站在自己的身旁，可是吉沧却只能硬拉住小落不让他靠近囚车。

　　阳光刺伤了所有人的瞳孔，幽怨和仇恨都在阳光下慢慢蒸腾上青天。或许那一刻，连上帝都听到了哀怨的嚎叫，刀光闪耀着邪恶的黑暗，血肉飞溅的瞬间吉沧蒙住了小落的双眼，自己已经抽泣成泪人。吉沧忆起自己的父母就是这样死在那些侩子手的刀下。

　　吉沧发誓自己要为老爷报仇，发誓一定要照顾好小落，不仅仅是因为要回报老爷的恩情，更重要的是自己已经将小落当成自己的亲弟弟。他看着小落悲伤的流泪心里疼得像是有无数的蝎子在咬自己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