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恍然》端月拾贰

1、新婚

　　大祈元安十二年。
　　金銮殿内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沈家公子沈孟春品貌出众，品学兼优，温良大方，朕闻之甚悦。今三皇子时年已满弱冠，正适婚娶之时，当择良配。值沈家小公子尚未娶嫁，与三皇子天造地设，为成佳人之美，朕特赐婚二人，并交由礼部操办，择良辰吉日完婚。
　　布告中外，咸使闻之。
　　钦此！”
　　。。。。。。
　　正逢喜事，当日的上元街上人挤人，人流从街头排至街尾。问其中原因，不止因今日是喜时，还有其一便是来瞧这传说中的“下凡神仙”，当今陛下亲赐婚给三皇子的皇子妃，沈家公子，沈孟春。
　　“诶，你听说了嘛，今日宫中那三皇子成婚，娶的是那沈家的小公子！娶的可是位男妃啊！”
　　“嘘――小点声，这桩婚事可是当今圣上亲自撰写下诏恩典的，非议之声被人听去怕是会降个死罪。这嫁娶男人早已有先例，不足为奇。”
　　“传言这位沈家小公子长相甚是俊美，品貌可谓是一等一的好！”
　　街上十分嘈杂，处处都是谈论这新娘子的。
　　这沈孟春可是民选出来的京城四美第一名，一笑惊鸿，万花都为他一夜齐开，是多少少男少女都可遇不可求的梦中情人。
　　他嫁与三皇子也不亏，当今的圣上十分疼爱这位殿下，并有意日后将皇位传与三皇子。
　　这要是以后，那沈孟春便是当朝的皇后。
　　三皇子也自小聪明机灵，深得宫中妃嫔喜爱，论品行样貌也丝毫不输那沈家公子。
　　“走走走，今儿上赶着热闹，可一饱眼福，去瞧瞧这位三王妃是何等天仙！”人流推推桑桑。
　　此时的沈府上下也都开始坐不住了。
　　“少爷，这大喜日子您别一副愁眉苦脸了的样子了，您马上就是这三皇妃了，怎么说也都是陛下亲自赐婚。”
　　女孩见镜前男子不说话，意识到什么连忙改口。
　　“是奴婢多嘴，日后便不再提。眼看吉时快到了，月儿这就给您梳妆打扮.....”
　　少年的绑在发间的绸带被解开，乌黑如墨一般的长发散落，垂在腰间，如水上波纹，挂在发丝间的淡淡桂花香气也弥漫开来。
　　铜镜前，映出一张俊俏的少年模样。
　　肤白如脂，好似天上神仙。翘长睫毛遮着的那浅棕的眸子却有些暗淡无光。
　　沈孟春正如传言那般，如天宫里的神仙，下凡造福人间。一颦一笑，勾人心魂。
　　沈孟春将口脂涂在嘴上，抿了抿嘴，白净如冬雪的脸上添上这一抹亮红，显得更加妩媚。
　　今日便是沈孟春与三皇子顾宸翊的大喜之日，沈府全家上下闹闹哄哄，都忙于操持此事，不敢有半分怠慢。
　　皇帝亲自下喻，是旁人想都想不来的喜事。
　　沈孟春梳妆打扮完依靠在门框上，一言不发，见外面此番场景，不觉皱起了眉，深情透出百分不愉。
　　这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并非你情我愿，更别提这是皇帝钦赐之缘，谁友敢抗旨违之？但沈孟春一心想要的只不过是一个平淡日子.......
　　“少爷，迎亲队伍来了，还请您快些上轿。”陪嫁的嬷嬷来前厅催了。
　　“好，我这就来。”沈孟春平淡语气里听不出半分喜悦。
　　他起身向外走去，回头看了看映在那铜镜上身着红衣的美人，凤冠披霞，却满面的愁绪。
　　“吉时已到！起轿！奏乐――！”大街上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十里的红装，街头延至街尾，人潮涌动。
　　“公子，入了宫中您可莫要再是这副模样，旁人瞧了去又要议论些您的不好了。”
　　说话的是沈家丫鬟玲月，儿时丧父丧母，被绑到集市上后有幸遇到沈夫人与小少爷，将她赎回府上从小便陪着沈孟春长大，也是沈孟春最信的过的人了。
　　瞧见自家少爷这般苦闷模样，便按不住性子劝了几句。
　　“这旁人瞧见了要是让皇上怪罪下来......”
　　“够了。”沈孟春打断了玲月的话，“你不用劝我。” 说着用手拨开一片竹帘，透过缝隙向外瞧去。
　　天空如同自由翱翔大鹏，天空悬挂的浮云便是它舒展的羽毛。
　　“此一去，我便真成这笼中囚鸟，从前那般浪荡不羁怕是要再寻不来的了。”
　　沈孟春低眸，想到这些心中乃有万分不甘，但无法扭转，只得认命。
　　下了轿，拜了堂，成了亲，走完了那无聊的程序。新郎官顾宸翊也照规矩，去正厅会了酒客。
　　顾宸翊迈入正厅便被满屋的酒味熏得头痛。 他一向不喜欢朝廷上那帮的大臣，也不想卷入这些无趣的纷争之中。看到面前一个个画着红脸的小丑，生理反应让他恶心起来。
　　今日本是大喜之日，可现在看来，当事人却面露不快。
　　沈家老爷撇见了这副冷脸，心里有几分畏惧，怕要得罪了圣上，脸上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举杯邀到：
　　“这杯敬陛下！与陛下结为亲家乃是我沈家世代修来的福分那！”
　　皇上也寒暄了几句：“爱卿不必如此自谦。我们两家结亲，也是我大梁国的福气。只是翊儿自幼性子冷淡，怕是要委屈了孟春啊。”
　　顾宸翊对自己父皇擅自安排的婚事十分不满，几日前曾多次试图说服自己父皇，让其收回旨意，可都被自己的父亲以“国务繁忙，改日再议”给搪塞了过去。
　　同台配演的“戏子”们也都随着吹嘘着。
　　顾宸翊见不惯这群人做戏，便打趣到：“各位大人做的这台戏本殿便不在里参一脚了，谅我以茶代酒，饮下这杯我便不以奉陪了。”
　　说着，顾宸翊仰头饮下杯中茶水，有意将茶杯重重地定在桌上，甩开衣袖转身向外走。
　　“我相信，这戏中有人离场剧情可以照旧顺利进行的的。”苏宸翊的语气中满带着讥讽。
　　数缕目光送走了这位身份高贵的皇子，厅内温度也同时逐渐冷了起来。
　　顾宸翊几步离开了前厅，准备回到自己的书房中去，还没走几步，便被沈家的陪嫁丫鬟玲月拦了下来。
　　“照规矩，殿下此时应该前去新房行完礼程，可殿下此时径直走去别处，怕是不合规矩吧。”
　　“你一介下人，对本殿这样说话怕是更不合规矩吧。”顾宸翊双眼放出冷光刺向女孩。
　　“殿下莫要为难我一下人，奴婢也是奉命行事，不敢得罪......殿下，请吧。”
　　玲月兴许是被顾宸翊的眼神震慑到了，藏在裙底的双腿开始不听使唤微微打起颤来，语气也变得胆怯了几分。
　　顾宸翊冷笑了一声，未想刁难她，便应了话，调身走了旁边的石砖小路前去新房中。
　　顺着小路到了一处石林，里面传传出了窸窣的穿梭声。
　　“本殿府上何时养猫了？”顾宸翊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挑逗的意味，似乎是看出了些什么。
　　那林中“猫”大概是听到有人来了，也没有了动静。
　　“这猫儿倒是有几分灵性，正好近日觉的缺些玩物，不如我抓去殿中。与我消磨时日，也算便宜了它。”顾宸翊说着悄声向着里面一步步走去。
　　还未寻得这猫儿，他便在拐角处看见一人，这一切他似乎早有所料。此人姿势十分滑稽，身体被卡在了这两石之间的缝隙中，只得见耷拉着的双腿和高翘起的臀。
　　“你是何人？！神神秘秘在此处做什么？”顾宸翊有几分警惕。
　　“啊...我......这位少侠，能否先将我在这夹缝之中救出，之后我们再慢慢细说可成？”那人被突然的声音吓得一颤，说话的语气中还夹着几丝丝尴尬，但遇此遭遇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喂，你过来，”顾宸翊静静注释了眼前“风景”几秒后对一旁的玲月说，“把他给我拽出来。”
　　“啊？哦来了！”
　　玲月的眉间闪过一丝疑惑，边走心底还暗声吐嘈着：要笨成什么样的猫儿才会卡在这种地方？看来它的喵生无望了啊。
　　玲月在后方，几次抓住这人双腿使劲向外拽，欲将其救出，可依然纹丝不动。苏宸翊见此状浅浅笑了几声，玲月突然扭头对苏宸翊说：“可请殿下帮忙，你我二人一起？”
　　“依你吧。”
　　说完，女孩绕到后方，撤退单膝支撑着身体，探身伸出手去推那人的头。
　　“诶呦轻点轻点！！”这人乱叫起来。
　　玲月一愣，这声音熟悉的让她惊得喊出了声。“少...！”还没等喊出第二个字来，男人就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同时打出一个手势示意不要叫出声来。
　　借助着明月微微发出的光亮，还有让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眼前人正是自家的那位倒霉少爷。
　　玲月猛地点头凑近沈孟春耳边小声说到：“少爷，你先忍一忍我这就你救出来！得罪了！”
　　而此时站在对面的顾宸翊摆出一副架子来：他两根手指指尖捏着一边的裤脚，而另一只手却闲置出来背在了身后，只留少女一人独自努力。本是可以草草了事的问题如今却变得费劲起来，玲月一人费下不少功夫人才一点一点向外移动直至“脱离苦海”。
　　沈孟春一下坐了在地上，好巧不巧的咯到了几块鹅卵石，空气中似乎有一声清脆的响声。过后，他反手叉着腰，右壁支撑着身旁的大石缓慢地支起身子来，嘴里还大叫着抱怨，似乎全然没有察觉他身后所站之人。
　　“什么鬼设施？！你们赶着叫人建景，就没想过测试一下这儿的安全性吗！真的会死人的啊喂！！”
　　他正转身准备离开，可发麻的双腿突然一软，一个踉跄，向一旁摊去，撞到了一个宽大而温热的怀中。
　　大概是因起初在正厅会客时，身上沾染了些屋内的酒气，沈孟春便被呛得皱起了双眉，嘴里小声嘟囔：“唔，好难闻...咳咳。”说着胳膊发力将人推开。可腿还处于半麻状态，不听使唤，便又向一旁到去。
　　顾宸翊手疾眼快动作迅速，伸腿向前迈了一步，一只手撑着沈孟春的后背，身子向下伸手去够腿，一下将他横打抱起，路上两人一言不发。
　　可沈孟春也不是听话的主儿，何况实在微微醉酒的情况下更是胡闹起来。他上下摆动着双腿，想要挣扎开，顾宸翊脚下的步子更是加快了几分。
　　玲月一直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目送他们离开，临走之前还不忘贴心的嘱咐上一句，“少爷脾性有些许差了些，要是哪里得罪了殿下，还请担待一下，少爷脸皮薄，是个好面子的人......”
　　夜晚的风轻抚着大地，竹叶摇曳发出沙沙声，月光从间隙间穿过，一步一个脚印，苏宸翊抱着怀里打这个半梦半醒的少年，向他们打新房走去。
　　沈孟春的两颊微微泛着红，一路上嘴里是不是发出哼唧声，软软的，睫毛遮挡的半睁的眼睛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渐渐睡去。
　　在路人看来他现在的这副样子就像是被别人抢了自身的清白般，一副可怜的样子，惊起心中的怜爱之心。一路上好些砍热闹的奴人们，他们见到这两人的举动都开始了“创作”，几人凑再一起用袖口遮着自己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在一起说笑。
　　顾宸翊一脚踢开房门，径直走向床榻，一把将怀中熟睡的美人仍了上去。纯檀木的床板实在是过硬，这一下是彻底让沈孟春清醒过来了。
　　“卧槽!懂不懂怜香惜玉？！”这一下可见二次伤害是十分的大。
　　“你要...卧什么？草？...”顾宸翊的耳朵大概只选着性的听见了前两字，“出门右拐有柴房，你就当是草好了。” 说着准备离开这里。
　　“你....！”
　　沈孟春有心无力，理了理衣服，清了清嗓子如夺舍般一秒变得正经起来。
　　“你等等。”
　　“作甚？”顾宸翊很配合的停下了脚步。
　　“你得留下来!你有见过哪个新婚洞房花烛夜的她男人就这么自顾自的丢下自己老婆一人独守空房走了的?”沈孟春又突然变回了最初的幼稚孩童。
　　“见过，今晚过后，就会见过了。” 顾宸翊并未有想回头的意思，只有一个背影。
　　“渣男！”沈孟春心底骂着。
　　“殿下，门外有耳，那些人，可都是你父皇派来的，”他起身慢慢向顾宸翊走近，微微扬起起嘴角，轻声说。“你真不给个面子留下？”他看过太多逢场作戏的故事，他也不想以后见了家长自己要被“拷问”这些事。
　　“为何？赐婚本就不是我意，父皇即已下诏赐婚，这些理应是他该想到的后果。”
　　沈孟春看到顾宸翊依旧摆着张臭脸心里暗暗不爽着:你以为你谁？有本事咱们网络硬碰硬！甩给人家个背影就真当自己是高冷男神了？！皇帝这个老六，这要不是他自顾自的瞎点鸳鸯谱我现在能受这委屈？？
　　沈孟春：“也罢，但只怕要传到外面，我这个“三皇妃”怕是要在你这......”
　　这是沈孟春最后的防线了。
　　“这又与我何干？”顾宸翊转过身正对着沈孟春，将他的话打断。
　　“你嫁与我，也成了皇子妃，府上内务本就该是交由你处理。至于能否在下人眼中立的起威严，是你自己的事。”
　　沈孟春实在是气不过，别过脸，自己赌气小声嚷嚷着：“行，我免费了。”
　　顾宸翊见他不再说什么便问道：“你最后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我能说脏话吗？”空气凝固了几秒后沈孟春自问自答“不行吗，那我就没话好说了。”
　　他现在脑子的除了脏话也无话可说，好像没有骂人，但又好像把骂人的话都说了出来。
　　听君一席话，胜听一席话。
　　顾宸翊：“你就这么想......”
　　“别别别，“沈孟春连忙摆手，”我可不敢想。”
　　说完，摆摆衣袖，脱鞋，上床，躺平，闭眼，一气呵成。顾宸翊被他幼稚的行为逗笑了。他放慢步子，向着沈孟春走去，心里指定没憋什么好心思。
　　躺在床榻上的沈孟春被扑在脸上的阵阵热气被迫睁开了眼睛，嘴般张着，嘴边的话被他眼中呈现出的画面给硬生生地深吸了口气给憋了回去。
　　沈梦春摆了摆头，见自己身前的男人“欺压”在自己身上，与自己紧紧“贴合”着，两人之间相差距离不到半米，手上动作细微到让人难以察觉，顾宸翊正欲试将自己外衣扯开。
　　“我靠，不是吧，还给我玩背刺的？！刚刚明明还对我厌恶的要死现在就要强上了？”沈孟春心想。但出于的本能反应让他闭上了眼睛，心里只剩下害怕。顾宸翊大概自觉有些过火，便起了身，只是扯过一旁冷落的被子为沈孟春盖在身上。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睡，今晚我去别处，明日一早再来接你进宫见父皇他们。”
　　房间内灯光昏暗，但泛红的耳根火红的刺人眼睛。吹灭了烛火，开门走了。
　　深夜的凉风吹起了地上泛黄的落叶，冷风刺骨，逼人的寒气让他逐渐清醒。
　　顾宸翊加快步子走回书房，洗漱好后躺在床上，双眉紧皱，心里回忆着这一晚的种种。“算起来，他本是比我还要年长四岁，可这行为举止这么看都想像是个还没长大的孩童，让人想要捉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