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南织向暖

2、初醒 奈何桥上跑

　　H市天气正好.
　　在餐桌上听到周父絮絮叨叨磨磨蹭蹭地说完第一百八十三遍家里多么贫困多么困难需要她多么努力的学习的言语之后，周赢终于得以脱身.
　　走出破旧的单元楼，周赢漫不经意的回头望了一眼。楼下早餐店吵吵闹闹熙熙攘攘的烟火气弥漫，身材火辣满脸风尘气的女子扑向周父。周赢轻嗤了一声，回头刹那却被阳光一下给刺清醒了.
　　她想，为什么阳光灿烂，却总也照不进这片阴暗而潮湿的楼里，连猫儿都不愿意走近这里——毕竟，什么生命都不愿意陷进这看不到前方的泥土里.
　　她扶了扶自己老气的眼镜，低着头慢慢骑上自行车.
　　前方便是大桥.
　　只见波光粼粼一片，金色明光挥挥洒洒，照的人沐浴似的浑身暖暖洋洋.

　　路边的风景一成不变。熟悉的店铺，熟悉的人。周赢骑着骑着，却突然感觉头有些发晕。一阵刺痛感传来，让她甚至一下子失去了知觉，紧接着，一长串记忆在周赢脑海中浮现出来。
　　……04年的天空阴沉沉，周父周母恩恩爱爱，但却一贫如洗。周赢的妈妈生于富贵家庭，纯粹为了爱情才嫁过来。他们将生下来的女儿视作幸运的标志，并为了让女儿过得更好，取名为“周赢”……
　　……10年的夜晚黑漆漆，阴风惨雨，愁云满天。6岁的小周赢哭着，抱着妈妈的腿喊叫“妈妈”，周母也哭着，抱着头好像很痛苦：“周俞，你为什么可以这样？！我看不到希望了啊！‘’她似喃喃自语，“这日子让我要我怎么做啊？！我受不了了……”呜咽融进黑夜，再也传不回来……
　　……母亲走后的半年，父亲酗酒多时，那一晚上夜不归宿，也不管女儿了。小周赢一个人磕磕绊绊的敲开邻居家的门。再后来，周父没有哪个月完全在家……
　　……18年开始，积蓄花光的周父，开始减少外出的次数，成天拿出一副长辈的样子管教周赢，让她学习完了就去一个朋友开的店里做兼职，美其名曰“增长社会经验”，有了点钱，便恢复了老本行……
　　总之便是破烂般的十八年。
　　现在再转过头想想，如果没有来自周围人们的善意，周赢还真不一定能见到今天的太阳。
　　那些有意无意的帮助，总是给她的无尽黑夜中洒下闪烁阳光。
　　人总是在最难的困境中感受到最珍贵的善意，尽管只有一点点。

　　周赢头痛欲裂，不禁轻轻呻吟一声，靠路边下了自行车，蹲下紧紧抓住自己的头。
　　眼前的一切似乎圆圆转转带上了光晕，分成一个一个的光圈，五彩斑斓。周赢越看越晕，她站起来，晕晕炫炫的向前扑腾了几步，恍恍惚惚仿佛看到一个女孩焦急的询问她的脸，接着更多的人聚来，有人在打120……
　　她跌跌撞撞的往地下摔，眼镜好像摔了下去……呼吸越来越急促，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猛一瞬间，眼前的世界完全崩裂……
　　她一个激灵，眼前突然一片黑暗……
　　惶恐，害怕……
　　恍惚间，一个声音响起……
　　“人啊，活一世算一世，不过都是命罢了，孩子啊，奈何桥上跑的快些，寻个好胎，下辈子，好好活……”
　　她一头栽下，却奇异般的感受不到痛，而是好像栽入了一个虚无的时空隧道……
　　视觉……触觉……听觉……
　　她突然陷进了无尽黑暗。

　　冷，粗鲁汉子的嘈杂声，光晕……湿，热，亮……
　　周赢再睁眼，眼前就已经是明亮的了。
　　但是身上并不好受，厚重的棉衣湿的透透的，压在身上便已经让人有些窒息，更别提还有好几圈绑的结结实实的麻绳。脸上也湿漉漉的，头发甚至也湿透了，可以感觉头发是披着的，粘着身上。想必在醒之前就已经被泼了好几桶冰水。
　　牙齿根都在打颤，但只一瞬间，周赢联想起刚才听到的话，便知道自己也许是正在过下一辈子，只是不知为何没从出生开始，而是这么个情况……
　　冷静的观察了一圈。周赢发现自己身处温暖的毡皮营帐之中，形状类似于蒙古包，中间一根大木柱支撑起重量，五六根小柱分散于四周。上前一张榻座，上面斜倚着一位紫衣皮裘男子，衣饰不多，但很精致，袒露一臂，露出块状的大块肌肉，显得很有力量。正自上而下打量似的瞥着她。
　　待得看清他的脸，周赢不禁打了个寒噤。俊逸挺俊逸，薄唇狭长眼，直勾勾的盯着她。眼神让她很不舒服，而且浑身透着一股阴暗的气息。仅一眼，便让她想起上辈子……那些阴暗的，潮湿的阳光……那些发了霉，强忍着咽下去的面包……还有内心的孤独，恐惧……
　　周赢一阵发呕，头晕目眩，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前倒，竟径直倒向了榻座前的地方。完颜祭神色未动，伸出足在她肩头轻轻一拨，她便又摔了回去。随即，他身体向前倾，稍稍凑近，一伸手，将女孩柔软的脸庞抬起，逼她与自己对视。望着近在眼前的娇艳面孔，潋滟着水光的眼瞳，和红润的嘴唇。轻轻扫视一圈，启唇：“或者，你要拿其他的来换你小命，也不是不能考虑。”
　　声音不算纯正，话尾有点儿拐弯。
　　周赢听懂了，但开始怀疑，是不是又投错了胎？怎么一开始就生生死死的，情况显得很不妙啊。
　　追剧经验几乎为零，周赢在脑海中扒不出该说的话，只好现编：“你们把我抓过来干什么？这是哪里？还有，你是谁？”
　　完颜祭面色一冷，将手松开，懒懒的开口：“早就听闻大周二公主脑子愚钝，是个十足的蠢货，今日一见，”看了周赢一眼，嘴角拉起一个轻蔑的笑，“还真是所言非虚。”
　　“来人！将我们‘尊贵’的二公主拉下去好好儿的伺候着！”
　　“是！”进来俩满是胡须的大汉，长的很潦草。周赢整个人被提了起来，一路被提出营帐，感受完寒风扑面的一路，又被塞进另一座小帐。
　　小帐里明显不如之前那座豪华。但点着羊脂似的蜡，暖洋洋的照着，周赢身上好像回暖了一点，但还是寒冷彻骨，脑子昏沉沉的。
　　如今只知道自己是那什么大周二公主，怎么落到的这步田地也不知道……周赢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觉得有点类似汉朝的衣服，但又不完全一样。不怎么华贵，就像是冬天的百姓穿的袄子。瞅瞅自己露出一点的脚腕，肤色似冰瓷娃娃，白嫩的像刚拔出的萝卜，就是冻的有点红——周赢腹诽：上辈子就没有这么白的皮肤，看着就嫩手嫩脚的能干什么？她甚至有点嫌弃。
　　刚才那紫衣皮裘男子的话又浮现在脑海“换我的命……”照这架势，要么是自己那倒霉的什么大周被灭了，要么就是这儿的人把自己当人质，想拿自己换什么东西。
　　好像无论是什么情况，她都不怎么能解决。
　　也没思考出来个所以然，这具身体便已经疲累至极，眼皮和嘴皮一起打架，周赢便一觉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