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沦陷》木袅袅

75、第七十五章

　　小松狮在于霁要离开时蹬着四条小短腿跑了过来，撒娇般地蹭了蹭于霁的腿，又将自己维持在一个刚刚好的高度上，眼巴巴地抬起前爪扫他的胳膊。

　　于霁起初不明白，可反复几次也明白过来点儿，他试探着问道：“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小松狮发出‘嗷呜’一声。

　　于霁看他拱起身子，又卧倒在地上，不由得问道：“你想让我坐上去？”

　　小松狮又发出‘嗷呜’的声音。

　　于霁想到他之前随意变化的模样，决定带小松狮去找原薛。

　　他婉拒了木林右的好意，并没带他指给自己的暗将，而是带着小松狮与定位针独自走了。

　　浅棕色的皮毛随着风落而抖动，小松狮在于霁坐上去之后缓慢变大，最后的身高堪比一头成熟大象，他还在继续长大，直到于霁叫停才停止生长。

　　耳边吹过呼呼风声，于霁趴在松狮背上，全身隐于那些浓厚的绒毛中。

　　他想提醒松狮路线，可努力了几次，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对它说，而且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定位针，意外发现小松狮走的路线居然跟定位针指的方向一模一样。

　　找原薛的路程并不算坎坷，有了木林右的定位针，又有小松狮全程陪伴，这次的找人行动甚至称得上是简单。

　　他以为自己的霉运已经到此为止，却不曾想到这不过是刚刚开始。

　　于霁见到原薛的时候他受了很重的伤，确切的说，是原薛跟雷狼犬都受了很重的伤。

　　他们在一处四周都是铁网围成的网栏中战斗，远处有几棵断裂的树木，这里像是尤堺与人类的交界处，四周廖无人烟，也没有像样的建筑，有的只是一片荒芜。

　　于霁远远见到原薛的身影，没等小松狮变回原来大小，已经翻身从松狮身上跳下来，跳得急还险些摔倒，就地滚了一圈才站起身，算是没让自己太难看的着落。

　　他风一般地去到原薛面前检查伤势。

　　此时的原薛身上流了很多血，胸口的伤崩裂开来，看着比之前更严重了。

　　于霁在那瞬间红了眼眶，他抱着他轻声叫道：“原薛，原薛你醒醒……”

　　然而原薛一动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于霁瞬间慌了神，颤抖着去翻找能止血的东西，最后在里衣兜里找到了那瓶药，是之前原薛给自己用的那一瓶。

　　他小心将原薛的身子托起来，在胸口处用了药，又扭头唤松狮过来想先带人离开。

　　然而一道人影却在此时突然出现，挡住了他要走的步伐。

　　于霁顺着罩过来的阴影抬眼，首先看见的就是那双垂在两侧的手，手指细长，骨节分明，这双手他曾见过几次，每一次见到，都有种说不出的感受。

　　是镜，那个一直隐藏在原薛身边的人。

　　于霁从没真正的认识过他，甚至于他们的每次相见，都没有直接面对过对方，然而镜对他的敌意就像是与生俱来的，是掩饰不住的。

　　“放开他。”镜的声音很冷，也很生硬。

　　于霁抱着原薛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受了伤，我要带他回去。”

　　“去哪儿呢？”镜似乎听到了什么好听的笑话，满眼嗤色，“你这么废物，能把他带到哪儿去？你就是个累赘，如果不是你，他根本不会受伤。”

　　于霁的脸色白了几分，呐呐说不出话来。

　　镜说：“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远离他，而不是试图带走他，明白？”

　　“我不会离开。”于霁眸光中透着异常的坚定，“我不会放手，我们说好的，谁也不放开谁。”

　　“你现在，是在以什么身份说这种话？”

　　“他为你强行将自己留在异时空，因此反噬重伤，如果不是你，区区几只雷狼犬如何能将他伤成这样？”镜说：“你交友不慎，自认的好朋友不但在酒里下药，还企图打他能力的主意，导致他蜕变期提前到来，不但让他遭受噬心的痛苦，还要被无限复活的雷狼犬折腾。”

　　“他原本可以将雷狼犬杀死在迷雾森林中，但为了你以及你所在时空中的那些人，甘愿将雷狼犬带出来独自消化，因为他无法保证在迷雾森林中消灭雷狼犬时，是否能将那些人平安带出去。”

　　“因为你在乎那些人，所以他在乎你在乎的那些人，可是你凭什么？”

　　“你明知现在所得到的这一切，不过是自己占了大于的，怎么还好意思说出这种话？”

　　于霁在镜的一句句指控中被撕裂了心肺，指尖被自己掐得生疼，却迟迟不敢放手。

　　“闪开。”他不为所动，坚持要带原薛走。

　　“你不过是个替身而已。”镜说的冷淡又薄情。

　　‘替身’二字在脑海中回旋，叫他心寒。

　　他曾想了很多，也深刻的知道自己之前的想法，就是因为他受不了自己是大于替身这件事，才会一直反复纠结，企图找出原薛在意自己的枝叶末节。

　　可是事情已经过了这么久，他真的已经很久没去思考过这件事了。

　　当镜将这种纠结情绪说出来后，于霁只觉得像是被人往心口上捅了几刀一样。

　　可镜的话还没停，寡言少语的他，似乎把这一生中所有尖酸刻薄的话都用来对付于霁了，一句一句，简洁却威力十足。

　　于霁就在那句句言语中突然轻笑一声，掐出指痕的手指陡然摊开，再次抬眼的时候，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做派，“我跟他虽然没有父母之命，但却是互相承诺相守一生并领了结婚证的人，如果我没记错，当初送证的人还是你吧！”

　　他望着他，一字一句道：“如果我不配带走他，那么你更不配。”

　　“别忘了，你只是他救回来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有什么资格，又怎么配带走他？”

　　“是吗？”镜冷然一笑，手指缓缓抬起，抚在了自己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

　　当假面被揭开的一瞬间，于霁瞳孔一缩，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脑海中轰然炸开，惊起一番巨浪，虽然早已有所预料，但看到跟自己所差无几的这张脸赫然出现时，还是有些楞然。

　　于霁身子轻轻发着抖，迟迟说不出一句话，是大于吗？他真的还活着？可他是怎么活下来的？又或者是别人在冒充大于？

　　他在心中设想了千万遍，却在最后推翻一切假想，直接认定了面前人的身份。

　　他觉得面前的镜就是当初自己在黑山上遇见的大于，如假包换。

　　大于还活着这件事，对他来说简直就像一场闹剧，特别是在他知道原薛与大于的过往之后，但他能活着，他还是很开心，虽然会心酸，会心疼，但更多的却是欣喜。

　　他觉得自己有很多话想对他说，有很多苦水想对他倾诉，也有很多问题想问他。

　　比如，很多人都说你死了，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再比如，既然没死，为什么不回来？

　　可心里很多很多想说的话，都被镜的一句话逼停，镜说：“现在，我配说这些话了吗？配带走他了吗？”

　　于霁懵了，他还没在大于活着的欣喜中抽出身，却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们之间已经不再是纯碎的前世后世关系，他们之间如今隔了一个原薛。

　　而镜，是来带走他的。

　　他在镜来到自己面前时突然抓住了他的手，“你，不是，我，你……”他努力了半天，说出来的话依旧语无伦次，但他无法做到眼睁睁看着镜带走原薛。

　　他抱着原薛的身子，阻止镜靠近，因为他知道，这一次分开，或许他跟原薛就再也不会有见面的机会了，因为大于回来了！

　　他接近哀求般的口吻，看着面前的镜说：“你别带走他，请你。”他似乎找不到一个好的措辞来面对与自己一般无二的脸，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让眼前的人放弃带走原薛。

　　小松狮似乎感受到主人受了威胁，蹬着前爪过来站到于霁身边，龇牙咧嘴看着镜。

　　被镜一把抓过来掐住了脖子吊得老高，镜看着挣扎呜咽的小松狮，冷然一笑，“你这不识好歹的小畜生。”

　　松狮在镜手里艰难挣扎。

　　于霁朝镜扑过去，“别伤害它。”

　　镜在于霁扑身而来的瞬间把松狮甩了出去，松狮圆溜溜的小身子形成一个弧形，朝着四周密集的铁网飞去。

　　于霁纵身过去，在将要触到铁网的小松狮勾进怀里，一人一狗双双跌在地上。

　　当他抱着松狮起身的时候，镜已经去到原薛身边，手掌一个起落，随着一声呼啸，于霁见到四处的雷狼犬竟然再次动了起来。

　　于霁惊异地望着眼前这一幕，突然有些错愕。

　　难道，这才是雷狼犬不死的原因？当时镜在深渊底下杀了雷狼犬不是在帮他们，只是一个起死回生的障眼法，真正操控他们不死秘密的人，其实是镜？

　　可他来不及细想，因为此时，镜突然勾起唇角笑了一下，并朝他摆摆手，“这将是你最后的一个时辰，接下来，迎接雷狼犬的洗礼，这是你欠他的。”他勾着原薛的身子，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说给于霁听，他说：“凡是伤害了他的人，都该死，就算是你也不可以。”

　　视线被阻碍，雷狼犬庞大身躯朝他走来，一步步带着威压。

　　于霁想不清楚自己这几个小时中经历了什么，只觉得从原薛身影消失的那一刻，身上有一处被放空了，再也找不回来那种很满实的感受。

　　天空阴沉沉雾蒙蒙的，似乎要经历一场强大的暴风雨一般。

　　他望着那些怪物，想着原薛被他们弄伤的身体，想到镜临行前的嘲弄，突然不知从哪儿爆出了一股强大的气劲，手里剑于虚空中闪出银色光芒，光芒如同白昼，晃得人睁不开眼。

　　于霁就在这光芒中跳跃起身，轻巧躲过那些漫天飞舞的红钳。

　　手里剑寒光闪烁，随着气劲飙升，犹如一道巨龙盘旋，带着泰山压顶之势直入雷狼犬心肺。

　　手里剑没入，心肺搅碎，于霁五指并拢，扬手朝雷狼犬头顶狠命拍下。

　　雷狼犬一声哀嚎，于那一拍中惨叫连连，最终消散成灰，变成齑粉散落。

　　他像疯了一样，以同样手法分别砸向不同的雷狼犬，直到再也没有东西攻过来，才渐渐停了势。

　　于霁眼中失了聚焦，手臂鲜血横流，染红了衣襟，而他只是呆立在原地，望着原薛消失的方向，喃喃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手里剑因气劲过于强大，在这之后轰然碎裂，周围铁网随风散去。

　　于霁身边，除了小松狮未被波及，周围一切都成了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