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级律师》顾晏生贺》慕枫塘

1、第 1 章

　　厚重的窗帘隔绝窗外的晨光，室内亮着几盏暖黄的地灯，卧室中央的大床上，两人都还睡着。床尾没有被子掩盖的地方，四条腿交缠着探了出来。

　　顾晏向来起得早，一般他运动完做好了早餐，燕绥之才会起。

　　但是今天顾晏生日，燕绥之打定主意要给他做早餐，醒得比平时早很多。

　　顾晏圈在他腰间的手臂坚实有力，带着燕绥之所熟悉的重量和体温，压得人动弹不了。

　　为了不吵醒好不容易赖次床的顾同学，燕绥之勉为其难躺了回去。

　　花了几年时间，他的胃被顾晏养得好了很多，慢慢恢复成正常的一日三餐，饮食也很规律，只在早上刚起的时候会因为低血糖脸色稍微有点儿发白，好在不至于多难受。

　　燕绥之睡不着，靠着顾晏的肩看着顾晏出神。

　　顾晏不爱笑，反倒常常会因为各种原因皱眉，时间一长，眉心就有了浅浅的褶皱，手指抚上的片刻会展平，但是一松手就又恢复了原样。

　　燕绥之的手搭在顾晏侧脸上没有收回，凝着他好半晌，轻轻叹了口气，“顾晏，你该多笑笑了。”

　　“嗯，我尽量。”顾晏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这会儿半眯着眼，看起来略显倦懒。他食指指尖揉开了燕绥之皱紧的眉，然后低头落下一个吻，“别皱眉。”

　　燕绥之笑着偏头在他脸侧碰了一下，“顾晏，生日快乐。笑一个？”

　　顾晏：“……”

　　他闷了半天，更不知道该怎么笑了，反倒是燕绥之眼含戏谑笑得愈发欢快。

　　顾晏：“…………………”他能怎么办？

　　两人起床收拾干净之后，燕绥之不紧不慢喝完了一杯温水，然后抢了做早饭的活儿，寻摸出顾晏常穿的那件围裙套在了身上。

　　“顾晏，帮我系一下。”他撩了把后颈处有些长的头发，在顾晏面前低下头。

　　燕绥之身形清瘦，身上骨骼的形状比常人明显许多，脖子一弯，后颈上便突显出形状漂亮的脊骨。顾晏给他系上挂绳的时候那有块骨头就硌在他掌侧。

　　顾晏垂着目光，沉默地盯着看了许久，“燕老师，过段时间忙完了我陪你一天吃五顿吧。”

　　燕绥之：“？？？”

　　顾晏对上他疑惑的目光，“不满意？那从今天开始。”

　　燕绥之：“……顾晏，你吃耗子药了？”原来一天五顿被某人明嘲暗讽不知道多少次，现在好不容易能恢复正常饮食又开始折腾，图什么？

　　顾晏：“……”他的脸都要冻裂了。

　　顾晏默默转开了目光，果然跟这不做人的就不能说人话。

　　大概顾大律师惯常瘫着的俊脸上出现点别的什么情绪特别有意思，燕绥之翘着嘴角笑起来，饶有兴致地欣赏了半分钟。

　　顾晏一时间说不上来是郁闷多一些还是无语多一些。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燕绥之的，一步一步把人推到了墙角，略一偏头吻了上去。

　　燕绥之喝过水，唇上很润，随着顾晏辗转的亲吻变得殷红。

　　他捧着顾晏的脸，拇指指尖亲昵地蹭了两下。燕绥之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混沌的目光落在顾晏掩在长睫之下的眸光里。

　　他忽然就明白了顾晏要给他加餐的原因。

　　顾晏一边吻着他，一边把手掌搭在他后脖颈上，一下接一下轻抚着，十分坦然把情绪摊开写在了脸上。

　　他与燕绥之的唇贴着，保持着刚好碰在一起的距离，呼吸交融，暧昧到动动嘴唇都变成了接吻。

　　燕绥之稍稍平缓了呼吸，从他唇上撤开，眉眼间带着的笑有一些特别的温柔，和他常常弯着嘴角唬人的那种笑不太一样。

　　“最近刚开学，所以忙了些，过完这段不用忙学校的事会好很多。”

　　顾晏没搭他这句鬼话，在他耳垂上亲了一下，“绥之，你太瘦了。”

　　“我手里的案子快收尾了，下一个案子开庭时间定在一个半月之后，过两天能空下来，给你送饭。”

　　他呼吸的热度还停留在燕绥之耳畔，燕绥之被亲过的那只耳朵倏地红了。

　　不要瞎撩啊顾同学，早饭还要不要吃了……

　　他虽然心里这么想，然而燕大教授嘴上说的却是：“你给做吗？”

　　他倚着墙，弯着眼睛笑，已经做好了顾晏给他呛回来的准备。

　　却不想顾晏只是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沉沉“嗯”了一声。

　　好好说话的顾同学不常见啊……更何况接连几句都挺中听的。

　　看来今天这耗子药磕得不少，怕是得按吨来计。

　　燕绥之招架不住，就开始赶人。

　　他在顾晏背后推了一把，没怎么用力，然后朝着厨房门外抬了抬下巴，“出去老实坐着吧，杵半天了净挡着我做早饭。”

　　顾晏也不争辩，见惯了燕大教授不要脸的混账行为，他适应得非常好。

　　燕绥之端着早餐出来的时候，顾晏也刚刚好挂断通讯，顺手接过了他手里的碗。

　　“乔和柯谨提前到了，刚下飞梭，我让他们直接来城中花园。”

　　燕绥之给他递了双筷子，扫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嗯，不着急。我们还有时间吃碗面。”

　　顾晏：“……”这是做了新的尝试？

　　他低着头和碗里的清水面对视了三秒，也说不清这场面到底更像是谁在为谁奔丧。

　　“怕我下毒啊？”燕绥之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顾晏：“……用特意下么？”听着似乎就是平平淡淡一句反问，连尾音都是平的，实际上嘲讽意味浓得都要溢出来了。

　　燕绥之：“……”看来药效过了，薄荷精要开始大肆放毒了。

　　真是个不懂得尊师重道的棒槌！

　　他刚要再说什么，就见顾晏骨节分明的长指捏着筷子，低头挑起一筷子面条吃了起来。

　　面条是整根的，刚好一碗，味道出乎意料地好。

　　顾晏全程没有抬头，他吃得很慢，没有让面条断下来。

　　燕绥之哼笑一声，看了顾晏片刻，慢条斯理地吃起自己碗里的面。

　　他忍不住想，小时候的顾晏会不会也这么乖，捧着面碗吃得脸颊鼓起来，肉乎乎的应该挺可爱。

　　差不多九点半，乔跟柯谨先到了。

　　他们还没进门就看见院墙边一片长得正盛的薄荷，时间挺巧，正赶上了花期，一串串的白色小花从绿叶间冒出来，带着股宁静安逸的味道。

　　顾晏来开门的时候，乔好奇问了一句，“这边什么时候也种了一大片薄荷？湖边别墅里的还不够你泡水喝？”

　　顾晏：“……你泡水需要一院子薄荷？”

　　乔嘿嘿笑了两声，“我不泡啊，不过开花了还挺好看的。”

　　顾晏走出去几步又折回来，往院子里扫了眼，“开花了？”

　　“对啊，看起来像是今天刚开的，时间赶得挺好。”

　　顾晏难得好好应了他一声，“嗯，是挺巧的。”

　　乔看着他，居然从这位常年没有面部表情的朋友脸上看出来他心情似乎不错。

　　乔：“……”大概鬼才知道怎么看出来的吧。

　　之后的半个小时，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在约定好的时间之前赶了过来。

　　这其实不算个宴会，依旧是那群人，外加早就跟他们混熟了的菲兹小姐，如今借着顾晏生日的由头来这边聚一聚。

　　燕绥之和顾晏同他们一起吃了午饭，又切过蛋糕，待到下午一点半就上了楼，由着那群人在下面客厅里头折腾，免得那一个个的都毕业十几年了大学时期的后遗症还没消干净，见了燕绥之就发怵。

　　是下午三点半左右，顾晏一个人下了楼。

　　客厅里几人的说笑声依旧十分热闹。由乔和菲兹带头，这些年龄全部加起来已经好几百的人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乔一见着顾晏下楼就兴奋地站起来嚷嚷着喊他一起。

　　乔小少爷喝了几瓶酒就胆大包天：“顾，来一局？寿星别这么不给面子。”

　　顾晏：“……”你什么时候有面子这东西？

　　乔经验丰富，这种时候他一张嘴乔就知道他想说什么，立刻抢在他前头开了口，“劳拉女士还有菲兹小姐非常好奇你和院长……嗷！”

　　乔差点蹦起来，满脸愤愤，“谁掐我！！！”

　　悄摸摸缩回手的柯谨心虚了一下，坐姿瞬间端正，像个幼儿园小朋友：“……抱歉。”

　　“嘿嘿嘿没事没事，不疼。”这位小少爷一秒变小傻子。

　　目睹整个过程的众人：“…………”真是没眼看。

　　顾晏最终还是没有逃脱乔和菲兹的魔爪，一边一个被薅住按坐在了人堆里。

　　乔那爪子简直有毒，转盘快停下的时候指针一直在顾晏和菲兹之间晃悠，偏偏不停，大有要晃得大家都睡着的架势，看得菲兹莫名有点紧张。

　　她瞪着那破玩意儿，嘴里碎碎念叨，“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一旁的劳拉小姐乐得看戏，“顾晏顾晏顾晏……”

　　然后指针停了。

　　滴答一声，直指顾晏。

　　“……”顾晏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精彩，目光冰凉，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冻谁。

　　他一脸糟心地指了指玻璃几上的小盒儿，“真心话。”

　　乔没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就接受了一番顾晏非常冻人的目光洗礼。

　　他装模作样咳了两下，憋住笑，怂兮兮地将从纸盒子里抽出的一张小条展平在众人面前：你有爱人吗？有多爱他？

　　顾晏顶着这一圈人八卦的目光，脸瘫得更厉害了。

　　只是当他看向楼梯的时候，又瞬间软化。

　　他思索两秒，答得很慢，“我有爱人。我无法描述究竟有多爱他，但是在此之前，我爱了他十余年，在此之后，会延续到我生命的尽头。”

　　顾晏的嗓音很轻，低沉悦耳，语气平稳没有起伏，不轻不重地响在每个人耳边。

　　就像在陈述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他沉静地望着楼梯口的方向，扯着唇角很淡地笑了一下，随即又很快抿了回去。

　　乔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跟着他转头看去，下一秒他就明白了——

　　那是燕绥之在的方向。

　　燕绥之笑着从楼梯上下来，“想下来玩直说啊，怎么还拿我当借口？”

　　乔小傻子满脸好奇，“院长，顾晏下来干嘛的？”什么拿你当借口？听起来怪刺激的……

　　燕绥之的胡说八道还没出口，就被顾晏截了，“下来拿点吃的。”

　　至于给谁拿的，相信大家都有数，反正从来没有人见过顾大律师下午三点半给自己加餐。

　　顾晏说完冲乔身后稍一抬下巴，“柯谨看着你呢。”

　　乔闻言转了头，就见柯谨看着这边，目光也是直直落在他身上，一脸无辜，在乔朝他看过去的还扬起嘴角笑了笑。

　　乔顿时忘了要跟顾晏说什么，屁颠屁颠就过去挨着柯谨坐下了。

　　燕绥之看得好笑，他好像还真没见过有除柯谨之外的人或者事物能如此吸引乔的注意力。

　　很久之前是，现在也是。

　　晚餐时那场面闹哄哄的，乔少爷打头给顾晏倒酒，他们几个一人一杯，顾晏喝一轮。

　　等到结束除了胃不太好的燕绥之其他人都没少喝，就连温温和和的柯谨都给他灌了好几杯。

　　顾晏看着依旧十分清醒，正把餐盘和酒杯之类的东西拾掇进洗碗机，拿得还挺稳。

　　喧闹的客厅沉寂下来，只剩下厨房里轻细的水流声。

　　燕绥之被勒令乖乖坐着不许去添乱，这会儿只能懒懒散散地靠在沙发背上，看顾晏仔仔细细洗他的手。

　　“顾晏，你是不是喝醉了？”

　　顾同学什么时候洗个手能洗三分钟了？

　　燕绥之走过去，才发现顾晏单手撑着额头站在水池边，貌似在发呆。在水流下冲着的左手已经微微发白，皮肤皱了起来。

　　“顾晏？”燕绥之关掉水龙头，抬手在顾晏眼前晃了晃，又喊了他一声。

　　顾晏放下手，缓缓眨了一下眼睛，后知后觉地回了一句：“你刚刚说什么？”

　　顾晏的头发打湿了一点，耙梳向后露出额头，眉眼的轮廓在灯光映照下显得很深，有种别致的锋利和性感。

　　很适合接吻。

　　燕绥之笑了一下，勾着顾晏的脖子吻了上去。

　　顾晏应当淑过口，嘴唇有点凉，口腔里有淡淡的苏打水的味道，却依然没有掩盖掉清冽的酒香。

　　他的反应比平时慢一些，微微张着唇，亲昵地同燕绥之吻在一起，温热的呼吸有节奏地打在燕绥之侧脸上，惹起一点痒。

　　氛围温柔而又缱绻。

　　顾晏确实喝得有点多，也许离醉还差一些，思维却是跟不太上。

　　他一言不发地跟着燕绥之上了楼，又跟进了浴室，竟然也没觉出来有哪里不太对。

　　燕绥之：“……”

　　他挑眉看着顾晏，眼睛里含着笑，“顾同学，趁喝醉了耍流氓啊？”

　　顾晏沉默两秒，薄唇一动，“没有。”

　　燕绥之：“没有什么？”

　　“没有耍流氓。”

　　燕绥之简直要气笑了，心说：去你的吧。

　　怎么有人睁着眼睛说瞎话还能如此理直气壮？

　　不过燕大教授可能忘了顾同学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本质上是跟他一脉相承的。

　　反正他向来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