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黄粱》夜猫子没有猫

2、谢欢 南城四季如

　　南城四季如春，繁华程度可与京师媲美。它正面平原，背靠山林，林多瘴气。游人喜欢城里，修士喜欢林里。越过第一座山，是修炼圣地，灵气充裕；越过第二座山，便是天然牢狱，四面峭壁，无处可攀。第一座山后仙门各派划分领地，第二座山后属于明辉门，无人异议，毕竟明辉门用这里镇压着各仙门成立以来最大的魔头——黎远义。明辉门的首要职责是镇压魔头，为方便看管，他们的总部就在南城。
　　明辉门掌门贺兰无极在堂上坐着，左使苏明启坐在堂下。
　　“我们启儿还是善良啊，还带回个小傻子。”贺兰无极弯起一双月牙眼。
　　“师父……”苏明启犹豫了一会儿，“那几十个孩子，真的只能如此了吗？”
　　“我知道你生性善良，但你不忍这一时，将来的千万条生命又将如何？以几十换千万，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了。”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那些孩子还什么都不明白。”
　　“如果为师有别的方法，也不会走到今天这步。他们不明白，反倒是件幸事。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垂死挣扎才是最痛苦的。”贺兰无极起身拍拍苏明启的肩膀，“启儿，我以为你长大了，现在看来，你还是小孩子心性。”
　　傍晚，霞光染了半边天。一匹枣红色的快马载着一个青年从醉霞的山林一跃而出，转瞬到达山下的一座小药庐。医师分出生即有医治仙根的巫师和后天习得百草药性的药师，而青年正是明辉门为数不多的巫师之一，谢乔。他翻身下马，药童苜青推开药庐门跑出来迎接：“师父，明启师叔带着一个男孩在院子里等您。”“行，我知道了。”谢乔拍拍马头，“今天赭石子累了，你照料好它。”
　　他迈入院内，脱下红色外衣，一股酒香混杂着薄荷的奇妙味道淡淡地蔓延，男孩嗅到这味道，顿时停下手里摆弄的石头，抬头寻找味道的来源。
　　“你今天收获不少。”苏明启端坐在石桌前。
　　“还说呢，这魔头今天满山跑，我追着不知道绕了几遍山，累死我了。”谢乔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突然一只手向他怀里伸去，青年杯子一转一飞，将那手连带着它的主人弹了出去。“小孩子挺厉害的呀，”谢乔摸出一把红润剔透的珠子倒入竹筒，“闻到魔血的位置了吗？”
　　“这孩子是个痴子，你给瞧瞧。”
　　“痴儿？你对他感兴趣？”
　　“见到他时，我不知为何有熟悉感。”
　　“哈哈哈哈，能让堂堂苏大左使熟悉的人，莫非是上一世的仇人？”苏明启瞥了一眼前仰后合的青年：“上一世我不清楚，但这一世必是仇人了，我杀了他父亲。”谢乔止住了笑。“而且在他眼前。”谢乔瞪大了眼。“我砍晕了他，他醒来后什么反应也没有。”“……小孩，你过来。”男孩手被弹得疼，看着青年就往后退。“你过来，这颗珠子就给你。”谢乔挑出一颗红豆大小的珠子，男孩看到那珠子双眼就一眨不眨了，也不再后退，立在了原地。“他竟喜欢这血珠子。小孩儿，你过来，珠子就是你的。”男孩慢慢过去接住珠子，谢乔即刻闭眼捻着两指施咒，男孩怔住，许久，谢乔睁眼，清醒过来的男孩慌忙跑开，简单的小院一眼望得到头，男孩无处可躲，蜷缩到了马厩边上。
　　“什么情况？”
　　“奇啊，这孩子少一魂。”
　　“可知是何缘故？”
　　“这就看不出来了。话说你找齐四十九个孩子了？”
　　“是，他是第五十个。”
　　“既然数目够了，就让他在我这里住下吧，我好久没见着缺魂少魄的人了，这么难得的机会，让我研究几天。”谢乔看到自己的马低头蹭了一下小孩：“哈，赭石子也喜欢他。”
　　男孩在药庐住下了，青年问他名字：“小鬼，你叫什么？”男孩愣了一会：“小鬼。”“哈哈哈，有趣啊。我给你起个名，你随我姓谢，名嘛，欢，你就叫谢欢。苜青，快来，给你个新玩伴儿。”几日的调教下：“欢欢，给赭石子洗澡了”“欢欢，赭石子饿了”“欢欢，顺顺赭石子的毛，他这是不开心了”……谢乔逗着小傻子有趣，不再逗自己的小徒弟了，赭石子也喜欢这新来的小仆人，苜青为此难受了好久，一边煮着欢欢的药，一边骂这马和师父薄情寡义。
　　谢乔每隔几天就骑马入林，傍晚染尽薄荷酒香回庐，那薄荷酒香引着欢欢总围着他转，每每这时，谢乔问欢欢什么他便回答什么，凡是他那可怜的小脑袋能明白的问题，就半点不磕巴，若是超出了小脑瓜的容量，欢欢就瞪大眼睛盯着他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