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岔路》五更酒鬼

1、雨中的男生

　　八月中旬，晚上刚过八点，特大暴雨。

　　萧天拿了一把伞就要出去。

　　“小天，明天早点去找不行吗？这雨下的一这么大，你这一来一回该淋透了。”萧天的妈妈提醒萧天。

　　萧天打开窗户想看看下的多大了，哗的一声，雨水被风吹进屋子里，扑了萧天一脸的雨水。

　　萧天妈妈边收拾碗筷边说：“小天，你明天再去拿吧，在学校里不会丢的。”萧天妈妈是一个初中老师，她一贯认为只要在学校里的东西，永远都不会丢了的。

　　“没事妈，我拿那把大伞，一会就回来了。”萧天换了一把大黑伞，开了门就下楼了。

　　出了门萧天才真正体会到这雨下的到底有多大。

　　萧天撑着伞，感觉像是有人用桶从头顶泼水一样。

　　萧天今天下午和同学在学校打球，刚要下雨就回来了，没想到回来的时候手机忘在学校操场了。

　　本来想要等雨停了再去学校拿手机，谁知道这雨下个没完没了，等到八点了还下这么大。

　　萧天打了个车直奔学校。

　　萧天经常来学校打球，保安大爷认识他。连登记都没用登记，直接让他进去找手机了。

　　操场器材室的门可以从外面打开，钥匙就是个摆设。萧天还球的时候把手机放在器材室的架子上就忘在这了。

　　萧天拿着手机出了校门雨就下的更大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脚下的水都比刚刚来的时候更深了一层。

　　这么大的大暴雨，路上别说出租车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由于风太大，萧天拽着伞，等了半天没有车，他心想要不走小路，估计等车一时半会是等不着了。

　　萧天绕到了学校西门，学校西门的巷子七拐八拐的，但是离家近。

　　这里的巷子有两个大理石地板那么宽，都是水泥石板，走着还比较干净，雨水一冲就更干净了。

　　巷子里一个人都没有，萧天走的很快，在一个转角处，一个跳跃，差点没踩到脚下的东西。

　　一个男生，侧躺在地上。

　　他身上穿着一中的校服。

　　“同学，同学，醒醒。”萧天立马蹲在那个男生身边，一只手拿着伞，一只手试图拍醒男生。

　　男生没有任何回应。

　　萧天用肩膀夹住伞柄，两只手使了劲把男生翻过来。

　　天太黑，巷子里的灯又忽亮忽暗，萧天伸了一只手去试探男生的呼吸，却碰到男生冰凉的脸。

　　萧天感觉不到男生的呼吸，他心想：“完了，这人不会死了吧。”

　　想到这里萧天把伞扔到一边，掏出手机打120，边报地址边问对面接线员怎么办。

　　雨一直没有要小的意思，甚至还加上闷闷的打雷的轰隆声。

　　接线员说因为雨过于大，救护车大概需要四十分钟才能到。

　　萧天着急的问接线员，现在他该怎么做。

　　对面接线员开始程序化的问病人现在是什么状况，能不能说话，有没有呼吸。

　　没有呼吸的话先做一下人工呼吸，人工呼吸你知道怎么做吗，首先把病人平躺……

　　萧天挂了电话把男生翻平躺，回忆着接线员的指示，一手捏住男生的鼻子，一只手扶着男生的嘴巴，深吸了一口气正要贴上去的时候，躺在地上的男生睁了一下眼睛。

　　尽管当时的天那么黑，灯光那么暗，雨水顺着萧天的头发一连串的流下来，模糊住他的视线。

　　但是萧天还是看到了地上男生的眼睛睁开了一下，甚至他还看到了对方眼睫毛上的水珠随着慢慢眨眼的动作而淹没在睫毛根处。

　　“啊，你醒了，”萧天看到男生睁开了眼睛，赶忙松开了手，转身去拿倒在地上的雨伞，想要给男生遮住暴雨。

　　“同学，同学，”就转了个身的时间，男生又闭上了眼睛，怎么叫也不再有回应。

　　萧天又探了一下男生的呼吸，虽然很弱，但是仔细感觉还是能感觉到。

　　萧天没有再等救护车，他直接背起来男生，朝着医院的方向跑去。

　　萧天把男生背到医院的急诊门口，就有人出来把人接了过去。询问了一下男生的情况，就让萧天在外面等着，把男生推进了急诊室。

　　萧天赶忙问医生男生会不会有事，医生只说先检查一下，具体的要等检查后才知道。

　　萧天这时候才看到手机上妈妈打来的好几通未接电话，他回了过去，说了一下情况。

　　等了好一会都没看到医生出来，萧天只好先去厕所把身上的湿衣服脱下来拧了拧，回去的时候医生说那个男生不见了，问萧天他是不是回家了。

　　萧天回答没有，他也不知道。

　　萧天赶紧跑了出去，想追出去看看。

　　医院门口稀稀疏疏的一两个人，没有男生的踪迹。

　　萧天看了一会，只好先回来去交医药费，医生说还没有检查，不需要交钱。

　　萧天身上还湿着，人还在医院里，但是背来的人却走了。

　　真是无厘头。

　　萧天拿了伞，按照原路回去，在巷子里来来回回走了一趟，一个人都没有。

　　萧天心想这人怎么这么奇怪，不过自己还巴巴的找来，也是病的不轻。

　　已经九点半了，萧天的手机也显示只有百分之二十以下的电量。

　　萧天打着伞朝家走去。

　　雨依然越下越大。

　　南方就是这样，头天雨下的像是桶浇似的，有要下一个月的气势。第二天就晴空万里，中午依然热的可以在地上蒸鸡蛋。

　　萧天走进班里的时候，体委王壮隔空扔过来一个东西。

　　萧天接住边看边念了出来：“什么呀，高一（一）班。”

　　“哎，不对，”王壮摸着自己的下巴，假装有很长胡子的感叹道，“天啊，时光飞逝，咱们已经是高二（一）班了，我们已经不再懵懂了啊，我们该醒悟懂事了。”

　　“嗯，你说的对，”萧天边坐下从抽屉里掏书，边说，“请你醒悟懂事之前先把英语试卷写了，一会我还要收。”

　　“嘿嘿嘿，”听到这儿王壮也不靠着门框感叹了，他笑嘻嘻的来到萧天桌子前，“天啊，你英语作业借哥参观一下呗。”

　　萧天把那块印着高一（一）班的塑料牌子放在作业本上，一起推给了王壮。

　　萧天看着写的密密麻麻的课表，上午要上六节课。

　　为了上课更有效率，四节数学课是连着上的，一开始同学们还把这样的排课方式叫做“黑色星期一”。

　　不过等课表排完之后，才发现，如果这样叫的话，那就得叫“黑色一周”，因为几乎每天都有四节连着的数学课。

　　真是一天又一天的平淡无奇的高中生活啊。

　　萧天的嘴巴可能是开了光了，他刚刚在课前感叹高中生活的平淡，班主任李煜就来宣布要放假的消息。

　　此李煜可不是那个感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的诗人，这是一个刚刚毕业没两年的研究生，斗志昂扬的想要拯救这些不知道青春宝贵的少年的一位头发不太多的班主任。

　　人称李斗志昂扬。

　　大家一听要放假的消息立马兴奋了起来，纷纷猜测是不是学校补课又被人举报到教育局那里了。

　　“赶紧走啊，别耽误人打扫卫生。”班主任后脚还没完全离开教室，王壮就催着大家赶紧离开班级。

　　他这话一说，萧天立刻就知道他什么意思。

　　他还在乎打不打扫卫生？他是让同学们赶紧离开，防止别的老师回来发试卷呢。

　　大家也都心知肚明。

　　“走走走，回家睡个回笼觉。”

　　“正好我还没吃早饭，回去吃个早饭”

　　“快点回去吹空调，班里热的像蒸笼一样。”

　　大家很快的收拾东西，想要赶紧离开。

　　“哎，咱们老师还没发试卷呢……”英语课代表于小鱼从试卷里抬起头，说了一句大家明知道但是都假装忘记的话。

　　要走的、还在收拾书包的，准备先去上个厕所的，都纷纷敲桌子的敲桌子，大声说话的大声说话，就怕旁边的老师办公室里听到小鱼的提醒，过来发试卷。

　　“什么？什么？小鱼你说去哪个地方吃饭？我给你推荐一个好地方。”王壮大声问道。

　　“什么？什么？小鱼你问我上次那个发卡在哪个店买的？走走走，我带你去。”班长刘泽也学着说。

　　大家哄笑起来，小鱼也笑了不再提试卷的事。

　　班长刘泽一米八的男子汉，由于声音比较细，平时又过于爱好一些瑜伽的运动，被大家调侃铁娘子。
　　这会也跟着自嘲。

　　对于这种临时放假，一中的同学们习以为常。

　　一中作为一个省重点高中，一年到头，原则上从来没有放假的说法。每次放假都是补课被教育局逮住，然后赶紧放假。

　　不管是学生还是老师，都已经适应这种放假模式了。

　　“天啊，你知道这次为什么突然放假吗？”王壮在回去的路上神秘兮兮的问萧天。

　　“为什么？”萧天通常还是很配合王壮的表演，尽管他对为什么并不感兴趣。

　　“你猜。”王壮不应该去当体育委员，他应该去当八卦队长。

　　萧天就知道王壮得让他猜，他没有猜，加快速度冲了出去，把王壮落下来一大截。

　　“好好好，不让你猜了。”王壮骑着车子好不容易赶上，然后又要交代萧天，“天啊，我跟你说，你别跟别人说我说的。”

　　“嗯，只要你别跟别人说，就不会有人知道是你说的。”萧天慢悠悠地专门挑在有树荫的地方骑。

　　“状元班有人自杀了。”王壮说。

　　萧天突然攥住了车刹。

　　萧天本来就没对王壮的小道消息有什么兴趣，按以前的经验来说，王壮的小道消息与真实的情况根本风牛马不相及。

　　但是他听到这个消息，突然莫名想到昨天晚上的男生。

　　“怎么了？”王壮在萧天旁边停住车子，“是不是很震惊？”

　　萧天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联系到这个方面，他接着问：“是男生还是女生？”

　　王壮听到萧天接自己的话，瞬间来了精神：“男生，”说完还四周望了一圈，看到没有人才接着小声的说，“听说就是雪校长的儿子，雪莱。”

　　这时候萧天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一口气，他看着王壮眼巴巴的等着自己惊讶的表情，配合的说道：“噢，真可怕。”

　　萧天认识雪莱，全校都认识，校长的独生子，乐观开朗，永远的年级第一，从来未被超越，他为什么想不开？

　　因为一中没有人是他的对手？孤独求败？

　　怎么会信了王壮的邪。

　　萧天觉得真奇怪，从昨天到现在脑子里时不时就会想到那个男生。

　　真是奇了怪了。

　　“唉，你别不信啊，我这是花了大价钱才得到的消息，”王壮看萧天根本不相信他的消息，骑着车子在后面追着，“独家报道，仅此一家。”

　　萧天放假在家里这几天，左眼一直在跳。

　　“你这是要有好事发生了啊，”萧天妈妈张老师笑着说，“左眼跳财嘛。”

　　“妈，你这可不像一个合格的拥有二十多年教龄的物理老师啊。”萧天的左眼实在是跳了太频繁了，以至于他不得不用手按住眼睛，不让它跳的这么快。

　　萧天度过了高中以来的第一个没有试卷的假期，还真有点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