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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分歧 ...

  •   “不至于吧。”
      经大雪峰入草原那条路实在是太难走了,林歧同萧青鸾想了又想,还是妥协了,绕道了燕州城这边。从燕州城进山,道路会稍迂回些,但也平缓些,燕山前两天才刚下了大雪,听这两日上山采山货的村民讲,大雪峰上雪最深,要没到人腰,当时他差点就下不来了。就他们俩这身子板,比之当地常上山的山民绝对不及,为贪图那点快,搞不好真要一个上去便下不来。还是稳妥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萧青鸾心里盘算着,来得及的。
      燕州城这边进山,要先于城外不远处渡一条不知名的渠,听说是当年立城之初为修护城河专门建的引水渠,后来不知怎的,护城河并没建成,这渠也就渐荒废了。不过这两年燕山雨水多,渠里倒是仍有水,冰也结得厚。不过雾实在是有些大,尤其在这近山近水处,林歧除了自己前头坐着的萧青鸾,连两岸的树都不大看得清,马蹄声与刀剑相击声一直隐约有传来,也不知道云台镇那边如今是怎样个情形。
      林歧是有担心的,但他也同自己说,既已想好了什么都听她的,那便对不对的,都别再试图回头看了。他勒着缰绳,好让马于冰面上放慢脚步,同时做出了与往常一般的轻松样子来同萧青鸾炫耀:“哎你别说,官家之物就是好,拉车的马都这样能跑且听话。”
      萧青鸾看了他一眼。
      “我是真觉着不至于。”林歧这才算是收敛了。不过此事上,他确实同萧青鸾看法不一:“男女之间,平日里没些小情趣来耍才是不正常吧,我看住村口的往寡妇也常同山上下来的樵夫们说两句俏皮话,不仅公主,你要是想,让我叫你圣上也使得。仅凭借着我唤你两句长公主便能生疑,这也委实太……”
      “这话但凡有第三人听到,告你一个大不敬之罪总是轻轻松松的。”
      林歧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了。
      大端朝立百年历四朝,权威已不可撼,哪怕沉醉得都口无遮拦了,敢拿皇室威信来调笑,也得是自家屋内床帏之间,脑子都成了一团浆糊才成。
      这事确实是他想少了,怪他。
      但平日里没正形话说多了,要叫他正儿八经的道歉,一时间还真不太知晓怎么开口,林歧偷偷看萧青鸾一眼,有些想要抱怨一句那你当时怎么并不提醒我,似平日里那般。装乖耍赖过去,想了又想,还是没敢。
      “这事也不能怪你。”萧青鸾余光其实也瞥着他,她早准备好了两套说辞,若他强词夺理,她势必要说得他哑口无言,若是他表现出心虚认错来,那便也就罢了,“若是旁人,格罗绝不至于警觉至此。也是我先前没想到蛮人竟还对燕云有想法,不曾在这上边提防着。”
      “不过也没什么好提防的,”她将给风吹落的碎发别回耳后,忽又话锋一转,“要是到哪儿都先想着我身份会不会给人知晓了去,那干脆先前便一辈子躲在清平别出来好了,毕竟,天下谁人不识萧庆宁。”
      又嘴硬又潇洒又傲气。许多话与心或许都真假参半,但林歧确喜她这般鲜活意气是真,他眼角勾了笑,问她:“那为何又要到金帐王庭去?”
      只斤是蛮人先前因旁的事安插在云台镇的棋子,撞见了萧青鸾得算意外收获。林歧大约明白了这事的前因后果,但对于萧青鸾为何因此便要到北蛮去,仍是不解。有关她前尘往事的事,他总是要难解些,又不好开口问。
      知道了有人拿刀来杀自己,并不躲避,还专门要去找着这刀尖撞,寻常没这道理。
      萧青鸾却忽然并不回答他了。周围的雾在散去,阳光渐洒落于冰面上,粼粼的晃起人眼睛,她猛然回头:“我怎么觉着,这金戈声并不从云台镇那边传来。”

      头向着着余镖头脚下不住地滚。
      校尉与都监最先反应了过来,往外拔着刀,山匪并不都明其所以,但都团结,也全拔出了刀来,刀尖冲着那些衣裳上或绣着鸟或绣着兽的汉人官员们。
      汉人兵卒虽多,但这客栈实在地方小,许多卫卒都堆挤在外头,进不来,里头全是当官的,不怎么能打,若是能给他们全杀了,汉人们没了领头的,还真未必不能突围出去。这么打定了主意,领头的山匪挣脱了绳索,提着刀挪过去,问方才杀人的那个:“倒也不是不能动手,就是你怎么也不同我说一声。”
      杀人的那个没搭理他。只是将染血的刀高高举了起来:“王庭的铁骑,已到了燕州城外头,识相的!乖乖放下你们手中的兵刃!”
      “怎么还有蛮人的事?不是说好了,咱们就在这大雪山上自由自在的,喝酒吃肉杀人,不要蛮人管,也不要他们汉人……”领头的山匪原还有许多话要说,只是说着说着也渐不说了。
      云台镇毕竟离燕州城有些距离,刀兵相接声不好听见。可此时风已停了,街旁松树上雪仍簌簌落,确有大队人马从附近经过。
      余镖头旁边那镖师是头一回跟着出来,没见过这般血腥场面,当即便腿软着要往下跌,是余镖头伸手扶住了他,然后又慢慢的,将腰间的佩刀抽了出来。
      他身后的那些镖师们,彼此交换着目光,先前最愤懑不平最话多的镖师也都再没说话,只是同余镖头一般,抽出刀来。
      都是很新的刀,刀刃上几乎没什么豁口。虽如今世道越来越不太平,可余镖头总是心里有数的,能尽量不动刀兵的,有惊无险的,将一趟镖走完。别说真同人动起手来,他们像如今这般,把刀从刀鞘里拔出来的时候都并不多。
      但余镖头嘴里是这样说的:“如果能的话,我们愿保持中立。”

      雾散尽了。
      于是不用萧青鸾再说什么,林歧也都看见了。燕州城城门大开,蛮人装束的士兵,正整齐的列着队往城里走,最高的将领并没走最前头,而是在队尾。
      因为,蛮人会屠城,这活儿常交给寻常士兵来做。
      城门口的雪,慢慢的、慢慢的被里头流出来的血染红了。
      林歧与萧青鸾都沉默良久,最终是林歧先开了口,他试图同之前一样,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先挤出一个笑来:“你先前不是一直说要等格罗么,如今……也算是等到了。”
      萧青鸾看他一眼:“行了,笑不出来就别笑了。”
      格罗会到燕云来,她是早便想到了的,只是她以为的是,格罗是要经此南下,那让他知晓了即便端朝如今如此,他北蛮仍并没能一整个吞下的力,便可以谈。
      可若是他图谋的只是燕云一个郡……
      她拦不住。也确实是没想到格罗会这样快。但一定一切都来得及的。
      萧青鸾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也同林歧讲:“不能再耽搁了,要快些到北蛮去。”
      但林歧却并没有动,他忽开始在格罗这件事上同她纠缠:“停在云台镇不就是为了等格罗吗,怎么如今人来了,反而急着要走。”
      因为境况有变。萧青鸾一直承认,林歧很敏锐也很聪明,这一路上,他对许多根本没见过的事情往往也能做出准确的判断。不过这许多事情里,应该并不包括政局的暗流涌动。
      萧青鸾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但林歧并不是因为这个。
      “燕州城旁边便是云台镇,不管是向南还是往东,也不管是想要占据燕云还是南下中原,那里都是必经之地,”萧青鸾的眼神里,林歧没再试图隐瞒,他看向她,目光里闪动着许多说不清楚的温软情绪,“青鸾,可余镖头他们,都还在镇子上啊。”
      夹在官兵与匪徒之间,本就境况不明。
      余镖头人很好的,他们两个外来人还要主事,许多的冲突都是他劝解着避免的,镖师们许多人也都还行的,纵然其中也有拿刀要砍他的,嘴上总不干不净的,但总归还是……
      罪不至死。
      萧青鸾看起来并没被他的情绪触动什么,微扬了头看他,面无表情:“所以是要回去吗?”
      “谁也不能一人去抵百万兵,燕州城咱们就这么干看着,实在是不得已的事,不必怪谁,但云台镇,应该来得及……”
      “哦?拿什么来得及呢?”萧青鸾用力拍着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先去同官兵打一场,被贴了反贼的名号在头上,然后再同山匪打一场,也不用管结果究竟怎样,能不能打过,最后带着剩的也不知还有多少的人,准备用两条腿,跑赢那耐力速度都见长的北蛮矮脚马。”
      自重生以来,萧青鸾从未如今日一般恨自己不再是从前的萧青鸾。从前的萧青鸾,哪怕局势已坏到如今地步,她总归可以调甘州兵来追击,燕州城破了也不要紧,再前头云县有前朝为防民变筑的坚城,可守,再再往南些,还有为防齐地诸王不臣的囤兵,可暂调来用。
      天下仍旧是那么个棋局,执棋的那个人却并不再是她了。如今她想要见一见长林的面都要苦心谋算,也没法在看着燕州知府做蠢事时动刀动剑以儆效尤,哪里的兵到哪里去,哪里的城必须死守,统统不是她一纸文书下去,便俱要听从她,自然而然的事情。
      她是强忍着才压了这些情绪下去,是他林歧!非要让她再提起!
      萧青鸾目光灼灼的:“然后顺便还要告知一下镇上的居民,北蛮人要来了,你们快点跑,看着他们收拾细软拖家带口的,还要伸手上去帮一帮。林歧,你说口中说着谁也不怪,实则你心里是在怪谁?”
      你在怪我。
      “一会儿我便要上山,马就不用了,留给你,”萧青鸾抬腿,往马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不跟我是一条心的人也不用,便做你想做的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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