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无悔的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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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逸阳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充满回忆的玫瑰庄园，但四周空旷无际。没有那年夏夜响亮的蝉鸣，没有空气中弥漫的浪漫而危险的气氛，没有那个眉眼中都种着温情的可靠恋人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回到这段记忆，或许是那句“you are as beautiful as a rose”的唤醒，又或许是他痛苦的内心逼迫自己找回最初的甜蜜
他在庄园里漫无目的的走着，突然看见前路有一朵颜色略微深的玫瑰花，他伸手拾起，却发现那朵玫瑰早已干枯的一触即碎。随着花的告别，眼前的景象就像玫瑰花一样突然从他身边破碎，四周变得茫茫一片
在这毫无污染的纯净之中，他分明听见，从不远处，或许是从他的心里，深沉而有力的一句
“逸阳，找到我”
成逸阳醒于一间单人病房内。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只看见了一个照顾他的小警员，他迅速翻身下床，不顾小警员的阻拦冲到医院前台，有些着急的问“闫锐在哪儿”
“308，病人受伤过于严重，暂时不让……哎！你怎么不听人劝呢！”
成逸阳没有管护士的劝阻，他飞奔到308，在陈卓和一众领导惊讶的目光下跪倒在闫锐的床前，眼泪挤满了眼眶，几乎要在下一秒飞流而下
闫锐沉默的半躺在床上，听见身边的动静也没有回头，只是平静的望着窗前的一枝绿芽，脸上不带一丝表情
在陈卓将领导们带走后，成逸阳的眼泪再也绷不住，他望着病床上沉默无语的闫锐，觉得自己的心被整个剜出，猛烈地跳动着被他亲手埋葬。
双腿的膝盖处严重受损，对于现在的闫锐来说，别说执行任务，就是走路也是难如登天。无限风光的闫队长，前半生一直与邪恶对抗的闫队长，明亮的像是光一样的闫队长，再也不可能在属于他的战场上深情的亲吻六芒星手链，再也不可能单手拎着一把MI4狙击枪，在危机四伏的黑暗轻柔的微笑，跟他说“不会有事”，再也不会与他在警笛声中放肆的拥抱，再也不会被称为英雄
他的送葬者，他的英雄，再也不会与他并肩作战，再也不会在无数危险的时刻捂住他的耳朵，亲吻他的眼睛，许下永久的承诺
闫锐转过脸，对上成逸阳泪流满面的脸，很浅的勾起一边嘴角，柔声道“逸阳，还好吗”
成逸阳艰难的摇头，紧紧握住闫锐的右手，将整张脸埋在闫锐的手里，带着哭腔轻喘“队长，队长。对不起闫锐，我对不起你”
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破碎的音调和如雨的眼泪淹没了成逸阳所有的思想，他想安慰闫锐，发现自己却成为了最脆弱的雏鸟，只敢躲在闫锐给他的鸟巢里小心的学飞
“阳阳，我没事儿了。你立功了。嗯？应该是一等功吧，我们小茄子的第一次一等功，我们好好庆祝一下吧”
成逸阳愈发惶恐“不要，不要，我只要待在你身边”
闫锐缓缓抽出手，蹭掉成逸阳将落不落的泪珠“怎么这么爱哭啊阳阳，小花猫”
跪倒在地的成逸阳忍不住将闫锐有些冰冷的手贴到自己脸上，用自己微薄的温度给他取暖。但这双永远温暖宽厚的大手此时却怎么都捂不热，成逸阳如惊弓之鸟，小心的将闫锐的手圈在怀里“队长，我们以后好好生活”
闫锐楞了一下，迟迟没有回复，他将头偏离一些，眼睛再次无意的望向枝头的绿叶，神情没有变化，只是眼中染上了抹不掉的悲凉。在将头转回来时，眼中的伤痛被他紧紧锁死，他有些冷漠的回答“嗯，好好生活”
翱翔的雄鹰怎甘屈身于喜鹊的小窝，凶狠的虎豹怎甘吞食腐烂的骸骨，百战百胜的英雄怎会适应小桥流水的水乡生活
三周后闫锐终于出院，他被成逸阳推着轮椅送到X市公安总局。刚进入局内，所有警员排成两队，站在他的身边，齐齐向闫锐敬礼
他是英雄，是沙漠中赤忱坚定地蓬勃心跳，是长风下永不熄灭的熊熊烈火
是拯救一队62人的力量，是一往无前的孤胆雄心
到了会议室，由陈卓宣读表彰奖项“在X市与Y市的联合缉拿行动中，X市公安总局特别行动处处一队队长闫锐，不顾自身性命安危，一心拯救一队队员，在邪恶势力的打击下坚定坚守，现由组织决定，给予闫锐同志个人一等功的荣誉奖项，望闫锐同志早日康复，重回公安”
陈卓念完这则表彰后没有在热烈的鼓掌声中将奖状颁给闫锐，反而从兜里掏出了代表自己职位的臂章。他走到闫锐身前，抬头挺胸的敬了一个军礼，随即将臂章交给了闫锐，目光坚定的看着他，大声说“我已辞去特别行动处处长一职，经组织决定，现将此职位授予原一队队长闫锐，希望闫锐队长以后能继续带领特别行动处走向正义！”
他退后几步，向神色复杂的闫锐深深鞠了一躬
闫锐攥紧手里的臂章，眉头越皱越紧，他将陈卓扶起，正准备开口，又被陈卓坚定有力的声音打断“我已经决定了，闫锐，我以前是你的领导，现在是你的朋友.我打从心底敬佩你,这是你应得的,是我作为男人,作为一名警察欠你的,不要拒绝我”
陈卓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去.这位令人敬佩的处长在如雷贯耳的掌声中谢幕,而新任处长闫锐却不言一语,甚至以手掩面来掩盖自己痛苦的情绪
成逸阳真切的看到了闫锐痛苦的表情,心脏猛然收缩.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让闫锐继承这个职位无疑是最好的安排,为什么闫锐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成逸阳知道闫锐不甘心,他甚至比闫锐更加心痛,但如果闫锐还想留在公安,他只能接受这份来自老领导的馈赠.这明明是一件极为令人感动的事情,为什么闫锐会痛苦
成逸阳不敢问,也不想问,这是他们这辈子最难以解开的伤疤,最难渡过的河流,闫锐的痛苦他绝对不会主动再提起,他的心碎就留在昨天分解.他逼迫自己忘记闫锐的表情,但那份悲伤却将他刺的更深.成逸阳想到了什么,又迅速甩头想要忘记,思想却愈发活跃起来
回到家后成逸阳主动开始准备晚饭,他不时回头观察闫锐的动向
闫锐坐在方形大理石餐桌前,沉默的看着眼前的花瓶.花瓶里装着闫锐给他预备求婚时那只玫瑰花,尽管那支花泡在水里,花瓣却还是干枯的快要破碎
闫锐一言不发,只是沉默的看着那支花
成逸阳看着闫锐冷淡的表情,再次心碎欲死.无意间他切到了手指,鲜红的血液源源不断的从伤口中流出,就像他的思绪,破碎成碎片,一片一片扎在他的身上
他随便冲洗了两下,从卧室里拿出了以前闫锐哄他开心的玩偶手套,绕到闫锐身后,将两只手从闫锐身后伸出,一只手一开一合，模仿手套人物说话的样子，故意掐着嗓子说“你好啊闫锐同志，我是珊迪公主”
另一只手也开始变换动作“你好啊闫队长，我是凯瑟王子”
“你送给成逸阳同志的玫瑰花他很喜欢，你什么时候才正式求婚啊”
“不会要耍赖吧”
“堂堂闫队长居然耍赖”
“真是……”
成逸阳的话剧还没演完，闫锐抓住了他的手，碰巧握住了他的伤口，疼痛更为剧烈
“逸阳，做饭吧”
一句短的不能再短的话，刺痛了距离极近的两个人的心。成逸阳不甘心的整个人伏在闫锐身上，将头埋在闫锐的宽肩上，搂紧闫锐的身体，似乎这样才能抓得住越来越远的闫锐。他小心地用头蹭了蹭闫锐的肩膀，用不同于刚才的沙哑声音轻问
“闫锐，我不要花了，你再求一次婚，这次直接当一辈子好不好”
没有教堂与鲜花，没有阳光和白鸽
成逸阳只想在昏暗的小屋子里得到一个承诺，一个不会让闫锐离开的承诺，一个一辈子的承诺。一生从善的成逸阳只想要他的队长给的一个小小的烙印，证明他们爱情的存在
闫锐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应，这让成逸阳更为紧张，他将闫锐抱得更紧，直至自己双臂酸痛，他也丝毫不挪动一分
他们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但他们的心脏相贴，彼此的心跳为对方牵连，成为这狭小的一方天地里唯一能带给成逸阳慰籍的物品。天色透出朦胧的黑暗，将二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烘托的更加严峻，每一丝黑暗都穿破成逸阳的心，将他的希望全部漏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成逸阳的心痛却丝毫不减，一直沉默的闫锐突然开口“逸阳，我是个废人了。”
成逸阳大吼“不是！不是的！闫锐，你是闫锐！”
闫锐的声音没有夹杂一丝情绪，平稳的传到成逸阳耳中“我不会再和你一起作战了，逸阳。你听得懂吗，我没有可能再成为你的送葬者了”
成逸阳大幅度地摇头，闫锐冷漠的声音如此陌生，几乎像个未曾谋面的陌生人。以前的闫锐千方百计哄成逸阳开心，只为了得到一句甜蜜的笑声。他们无数次的相拥接吻，无数次的缠绵交合，如今他们甚至忘记了彼此的心脏为对方而跳动
闫锐停顿了很长时间，在他们都要在这场以爱情为名的盛大葬礼中枯竭死亡时，闫锐再次开口“别再喜欢我了。成逸阳，我们散了吧”
他渴望得到的是一句我爱你，是一个暧昧的眼神，而不是毫无情绪的“散了吧”
他怎么可能和闫锐散！他们共同奔赴过多少次有去无回，共同面临过多少次死亡。在敌人的子弹前，他们互相亲吻彼此的脸颊，在黑幕中的雨夜里，他们共享浪漫的华尔兹，在长风之下，他们的心彼此相连，燃出火红的烟花
只是受伤而已，他怎么可能放弃他的灵魂归宿
成逸阳放开手，绕到闫锐身前，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坚定“闫锐，我们散不了，你他妈别想和我分手，你要是敢离开我，我会把你杀了绑回来”
闫锐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用成逸阳这辈子再也不想听到的哭腔轻声说“那就杀了我吧，阳阳”
“闫锐，你只是受了伤，不会……”
“双腿几乎毁掉，5毫克的□□，在爱人面前被当作傻逼一样痛苦折磨，被所有队友以同情的目光当个废人看，我的处长为了我他妈放弃了工作一辈子的铁饭碗”
“逸阳，你告诉我，你他妈告诉我！我怎么留在这里！我怎么在这里活下去！”
成逸阳的记忆里，闫锐从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他永远都是温和沉稳的，开朗乐观的，永远被当作的标杆的模范队长。而这一次，他的队长失去了所有，只余下愤怒以之告别
成逸阳痛苦的掩面大哭，声音断断续续的传出“不不是的，膝盖已经找好假体了，再恢复一段时间就可以做手术了，不要，不要离开我，求你了，不要离开我闫锐”
不仅是成逸阳，闫锐的心脏也似被反复踩踏一般痛苦不堪。自己的宝物，自己的高岭之花，他从不敢弄哭的小茄子，如今在他面前狼狈的大哭。他怎么忍心，他怎么可能熟视无睹。
但闫锐不敢伸手去触碰，他怕这一点点的热源就会融化他好不容易竖起的堡垒，自己的决定也会在这一声声哭泣中付之东流
他强忍住自己安慰成逸阳的心，将轮椅转离成逸阳一些，成逸阳又迅速扑了上来，抱住他颤抖的身体，一遍一遍的说“闫锐我爱你，我爱你，不要走，闫锐”
他们的眼泪几乎汇成河流，将二人冲散，仅留下尸骨
闫锐还是忍不住将一只手盖在了成逸阳脑袋上，用沙哑的声音说“逸阳，对不起”
对不起，但我爱你
第二天，成逸阳又做了玫瑰庄园的梦。从睡梦中醒来后他环顾了四周，轻轻揉了揉眼睛走向了卫生间。他正常的洗漱，收拾衣服，给花浇水，就像以前一样稀松平常
他尽量忽略不大的房子里消失的另一个人的踪迹，沉静的做着应该做的事。做完后他又开始倒头睡觉。这样来回循环往复，他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做着一模一样的事情，丝毫不觉疲倦。
隔天的傍晚，他从睡梦中醒来，终于感到饥饿，走到冰箱前，准备拿一点材料给自己做一点饭吃。打开冰箱，迎面出现了一个与其他菜格格不入的做成茄子样子的玩偶，上面被划出了两道泪痕。这是闫锐的恶作剧，他喜欢把这个假茄子放进冰箱，看成逸阳生气脸红的样子
这个假茄子是他们出任务前闫锐塞进冰箱以缓解他的紧张的，只是如今才被他找到
茄子上面贴了一张纸条，闫锐干净而有力的字迹出现在纸条上，上面清晰地写着“小茄子，不要害怕，老公一定会保护好你的，我的小茄子不准在为我哭啦”
成逸阳沉默的将纸条贴到冰箱上，食欲全无。他转身回到床上，盯着空荡荡的天花板，眼泪早已爬了满脸。他知道，闫锐走了，他甚至不知道闫锐去了哪里，怎么去的
他想了很多，此时全部化作眼泪代表了他的情绪，将他的痛苦展露的一干二净
他抬起右手，看着那枚被他加固过三四次的柳叶戒指，脑内被一句话挤满
“闫锐，我好想你”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成逸阳代替闫锐成为了一队的队长，闫锐走后，成逸阳变得更加沉默寡言，甚至给人一种恐怖的感觉。新来的队员都颤颤巍巍不敢跟成逸阳说话，只有曾一起同生共死的战友知道，成逸阳在无数个面对黑暗的日子里小心的将胸口加工过的柳叶戒指按进心口，在无数个死亡相伴的场合虔诚的亲吻手腕处的文身，在无数个受伤的时候默念前队长的名字
在成逸阳被邪恶势力绑上火场，生命岌岌可危时，他无数次的想起闫锐的笑容，无数次的想起那句“you are as beautiful as a rose”在队友去世，他独自悼念时，沉默寡言的成队长会对着一枚干枯的柳叶戒指说上一个下午的话，在敬礼时，他会不断地记忆起他们刚进一队时对着国旗共同许下的誓言
他们曾在长风之下热烈的相爱，他们曾在无悔的前途中热烈的拥吻
没人知道闫锐去了哪里，或许是他和成逸阳共同出过任务的海边小镇，或许是一个国外的小城市，又或许他还在X市，只是没有人能找得到他
成逸阳无数次的想念闫锐，他也想过各种办法找寻闫锐的踪迹，但一直未能如愿。闫锐这个名字就像只在荣誉册和他的记忆中出现过一般，彻底的消失在他的生活
玫瑰庄园里浪漫而深情的少年，危险场合前身先士卒的闫队长，在晦暗密室里独自承受蚀骨折磨的送葬者。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消失在成逸阳眼前
上头问过成逸阳需不需要继承闫锐的代号，成逸阳犹豫后拒绝了。
那天，他去了纹身店，完成了他这辈子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文身，在他的手腕处，很小的一个记号，但刻骨铭心
“undertaker闫锐”
不管闫锐在哪里，他永远深爱着他，他的闫锐，他的英雄
两年后的一个春天，特务处第一大队在西北工业区围剿一个贩毒组织，他们的毒枭也混迹其中。在不时响起的炸弹声和子弹划破空气的轻微响声中，成逸阳成功在掩护下转移到二层
他在掩体的帮助下成功挪到了一名毒匪的身后，迅速的拿枪指着毒匪的头，用沉静的声音说“举起手，转身”
那毒匪缓慢地转过身，脸上竟然带着一个面具，成逸阳心里一惊，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那面具男的声音传到他的耳边，声音明显经过变声器，显得古怪而诡异
“成队长，你好”
成逸阳微微扣动扳机
“愿不愿意和我做个交易。你是选沙漠里的62个队员，还是选伟大的闫队长”面具男轻笑
全文完
以此文致敬所有不屈于邪恶势力的英勇的警察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无悔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