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非池的非理想生活》果实树

8、一顿没意思的晚饭 左

　　左丽执意要请我吃中午饭，说是答谢我帮她以低价买了那个手镯，我没有坚持非要在约会中由男方付账，原因很简单，我不愿意让左丽感觉到我真的是在追求她。对于好的女孩，我尽量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我不是那种道貌岸然的人，我大可以把流氓装的很像那么回事，但是如果说我们这样的人真的是狼的话，那么至少我不想伤害像左丽这样的羊，也许她并不像表面所看上去的那样一点城府没有，任何一个参加工作超过3年的人，都不会还单纯如纸，但至少我愿意这样相信她。
　　吃完饭后，左丽问我是否想去看电影，我拒绝了。
　　“你该回家了，刚下夜班，应该多休息，睡眠充足对女人皮肤好！”
　　“我不困！已经习惯了！”
　　“你以为你不困，其实回家躺下就着了。”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是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小秘密要在下午偷偷展开吧？”
　　“子非吾，安知吾不知鱼之乐？我这个人一向光明磊落，听我一句，回家睡觉吧，”
　　“真没劲！”
　　“细水长流吧，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坐车回家，反正我家离这里没多远。”
　　“那好，我再给你打电话。路上注意安全。”
　　我告别了左丽，骑着摩托车兀直地回家了。
　　到家后我洗了个澡，湿露着头发点着一支烟，坐在电脑前开始改我们单位为一家暴发户企业做得展览大纲，旨在展示其企业文化。这是我们单位今年的重头戏，据说拿下这个活，以后每年会接这家公司有上千万的宣传策划，领导很重视，让我们几个人联手负责展览的策划工作。
　　说实话，我对这家公司并没有什么太好的印象，他们老总我见过几回，其身上具备教科书式的暴发户气质，永远一身黄飞鸿式的唐装打扮，大背头，金表、翡翠戒指，再加上身边那个前挺后翘浓妆艳抹的女秘书，一双色的不能再色的眼睛，总是把每一个和他打招呼的女孩从头到脚扫描一遍，以至于有一次我和一个女同事去他们公司洽谈展陈内容时，我那名一向以作风爽朗而著称的女同事竟产生了被这位老总“意念□□”的感觉，不尽恶心。后来我们便在私底下称这位老总为“意强”。
　　有句话叫快乐不知时日过，其实干活也是一样，不知不觉一抬眼，发现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期间我总共接了四个电话，一个是我妈打来的，质问我为什么不向她汇报相亲的具体情况，并问我对那姑娘印象如何，我说还不错，但人家可能看不上我，并以我现在在加班为由迅速挂了电话，第二个是“意强”公司的策划部主任打过来的，这个年过三十但风韵犹存的少妇在电话里一副嗲的不能再嗲的腔调跟我核实明天下午的策划会筹备情况，另外两个是卖保险和海景房的，均被我以“去你妈的，你才有钱呢！”挂了电话。
　　这时候肚子开始饿得咕咕叫，我得找点东西吃，冰箱里只有四个苹果、几听啤酒、还有半袋牛肉干，没有一样是可以充饥的，我决定上街去吃点饭，一个人吃饭是一件非常没有意思的事，无聊且性价比不高，我掏出手机，把电话簿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亲戚首先排除，因为平时实在没什么接触，然后是同事，男的周末这个时间都应该在自己家或者岳父家装五好丈夫，已婚女同事自然不用说，单身的实在属于不可招惹的范畴，瓜田李下，不能不防。同学是最好的选择，但需要信心筛选，吹牛逼者和怨妇一概不要、热恋中和已婚的不要，最后找出3男2女，逐一打电话过去，2个在加班，1个已经吃完饭了，1个正陷身一个酒局中，让我过去凑热闹，婉言拒绝。只有一个姑娘，我的初中同学，表示愿意和我共进晚餐，但条件是我必须去接她。这点条件不足为道。我打了个车就直奔那姑娘她们家了。
　　终于在她电话的指引下，我来到了她们家小区门口，我一眼就看见她穿了一条咖啡色的裙子，露着两条大白腿在小区门口站着。一见我下车，便径直走了过来。
　　“什么记性啊？这才几年没来就忘了我住哪了？”她嗔道
　　“原来首长还住在这里啊，我以为这里早变成潜龙邸了呢，你一说小区名字我还真没反应过来，你就说还是原来那个地方多好！”我顺口编了句瞎话。
　　“我们这种小老百姓还能老搬家啊？可不还住原来这破地方！这说明你心里根本就没我。”
　　“首长在全国人民心中!走，咱找地方吃饭去。”
　　“你才永垂不朽呢！你打算请我吃什么？”她下意识地挎上了我的胳膊，我并没有闪躲，说实话，我们之前便有过一段，那还是在初中的时候，分手后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系，大一的时候同学聚会，我们又见着了且都喝醉了，第二天醒来才发现我们在聚会的餐厅附近的一家快捷酒店的客房里，再后来我就认识了苏欣。
　　“你想吃点什么？”
　　“烤鱼！”
　　“真俗！现在北京满大街都是烤鱼！”
　　“我就是一俗人，怎么着吧？少跟我装大尾巴鹰！”
　　“成，那咱就烤鱼吧。”
　　我们打车来到了我家附近的一个烤鱼，这里的广告很牛“一直被抄袭，从未被超越！”我们点了一条麻辣的乌江鱼，几个小菜，两扎啤酒。
　　“说说，你是怎么又想起我来了？”已经半扎啤酒进肚的李晓看着我说。她叫李晓！
　　“什么话啊！我想你了呗，想请你吃顿饭！就是这么简单！”我点着一支烟，笑着对她说。
　　“你能想我？开玩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我之间就是男男女女那么点事，完事之后你要是能想起我，才他妈怪呢！”李晓苦笑着说，然后从我的烟盒里掏出一支烟，点上。
　　“谁说的？我其实一直挺喜欢你的！”
　　“这话真好听，要是真的就好了。我算是把你认清楚了，你的嘴里除了你姓什么是真的，其余全是假的。”
　　“别老说这些扫兴的，怎么样你过得好么？”
　　“你说呢？当初就顾着跟你们在一起傻玩，还跟着你这么个狼心购肺的家伙谈他妈什么恋爱，结果你、朋朋你们几个蔫了吧唧全上了高中，然后又考大学，姐们我傻玩半天，混了个职高，最后找了一份高不成低不就伺候人的工作。”
　　“没你说的那么惨！你不是在一家酒店当前台经理么？应该比我们能挣啊？”
　　“千万别提那个狗屁前台经理！”李晓喝光了第三扎啤酒后说，“要不是这个经理，我还不至于这样！”
　　“怎么了？”
　　“姐们我年轻的时候挺漂亮的是吧？”
　　“什么叫年轻的时候？现在你才多大啊，你现在也够模特标准！”
　　“28啦！你还记得以前咱们学校组织咱们看《茶馆》，里面那个小丁宝怎么说么？我今年是十八，我要是二十八，就算是叫丁小宝、小丁宝贝，谁他妈正眼瞧我一眼啊！姐们当年刚进饭店的时候，年轻、漂亮，好多我们饭店的小伙子都追我，虽说我那时侯已经不是姑娘了，说到这里我真是该恨你们！但我的眼光也高着呢！拒绝的人，够一个加强连！可姐们偏偏就看上了一个半大老头子，我们酒店的副总，他答应我要离婚，并让我在饭店起码当上中层领导。我从小看着那些领导就特羡慕！心想岁数大点就大点吧，大点知道心疼人！就同意了，但人家有家，我只能现给人做地下的情儿，他说话倒还算数，没用多久就把我提到了前台经理的位子上，后来也离了婚，我就嫁给他了。我结婚那天，我爸我妈都没让我从我们家走，说是嫌我丢人现眼！”
　　“那只要你过得好，老人总会慢慢接受啊！”
　　“我真的是倒霉他妈哭倒霉——倒霉死了，结婚没一年，那个王八蛋就出事了，贪污！一下判了15年，我估计他得老死在圈里了，家里的所有东西，连房子带车全给没收了。他这么一弄，我在饭店也干不下去了，臊眉搭眼地回了家。现在就是一标准的啃老族！”
　　这顿饭吃到这里已经非常没有意思了，原本是想找一个可以轻轻松松聊天的有趣的人一起吃顿饭，打发晚上无聊的时光，结果还是遇上了个怨妇。
　　我继续听着李晓的抱怨，看着她喝完了六扎啤酒，我只喝了两扎，她不断笑话我这么几年没见，酒量小的不值一提，然后和我开着一些无聊的玩笑。
　　我结了帐，扶着已经醉得离了歪斜的李晓，钻进了一辆出租车。
　　“我送你回家吧。”我对醉醺醺的李晓说。
　　“去你家吧，我不想回家。”
　　“别，去我家算是怎么回事啊，你父母还在家等你呢。”
　　“别假正经，谁不知道啊，同学见同学，就是搞破鞋！不就那点事么？再说了，再也没人等我了。”李晓的眼睛黯淡下来。
　　我没有接李晓的话，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她家楼下，到达目的地后，我说我扶你上去吧，她说算了吧，她不想让别人看到她回家后的样子，我知道她是指她父母对她的态度。
　　送完李晓，我没有打车，从她家小区出来，一个人沿着马路往家走。我想起初中时代的李晓，很漂亮！高高的个子站在我们年级的女生当中，绝对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她当时的人缘非常好，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都能打成一片，除了老师！那个时代的老师远没有现在的老师思想开放，工农兵大学生还大有人在！早恋是绝对不可以触碰的禁忌！我和李晓在一起的时候，她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狠狠地骂了一顿，还请了家长，当时他爸——那个没有什么文化的出租车司机，抡圆了给了她一个大嘴巴，至今想起来我还觉得脸上生疼。他爸曾经放言要打折我的腿，由于后来学校出面，此时才罢了。我作为当时学校重点培养的学生，没有受到太多冲击，只是被老师语重心长地谈了一次话，其大意无非是对我给予多么高的期望、学生应该把精力放在学习上，不要被坏孩子，特别是女孩子带坏！其实世界往往是不公平的，即使是对孩子也是一样，衡量的标准仅仅是学习成绩而已。后来李晓问过我的态度，我曾虚伪地说：“你觉得我会尿她那一壶么？”
　　但是后来，我也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她，回家的时间早了，有时候周末也呆在家里，甚至在一段时间我还煞有介事地报了周末补课班。李晓是个敏感的女孩，她明白我是怎么想的，初三寒假，提出了分手，尽管当时我们已经做了一些现在看来仍旧非常出格的事情，但还是分手了。她很潇洒，年少的我也没有什么太多的负罪感，只是与她面对面的时候，招呼打得很尴尬。
　　我不知道我们的曾经会对李晓造成怎样的影响，也许年少时的那些青涩的爱情造成的伤害，对于早已习惯现代都市饮食男女的生活的我们来说，是那样的幼稚和不值一提，但一定会对我们的日后生活造成影响，或多或少。
　　有时候想想，像我这样的人，有时候无异于一个混蛋、无耻者！朋朋的一个女友曾说，什么样的人遇到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提防小心，小心哪天被我们给卖了，因为我们只爱我们自己！
　　每每想起这句话，不由后背发凉！
　　我已经走不动了，而且我也不知道我走到了哪里。北京的夜晚是性感的，也是恐怖的！多年的城市建设把北京变得面目全非！按照坊间流行的一句话说，“北京没有了，请叫这里首都！”任何一个北京人在北京迷路都不再是什么新鲜的事情，何况是晚上。我伸手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