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岛林在名柯的日常生活》杬禾

2、第 2 章 我要报案 好心人——

　　好心人——萩原研二，今年22岁，正处于难得的假期中。
　　在看到即将被货车撞上却无动于衷的少年时，萩原研二不假思索的扯住少年的手臂向前扑去。
　　救下来的人失了魂一样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手心发愣。于是萩原研二不得不替少年应付着下来道歉的车主和围观的路人。
　　他当然尝试过呼唤这个不小心的家伙，但是他的声音和其他声音混杂在一起通通被少年屏蔽在脑外。
　　比萩原研二自身的半长发还要长些的黑发在少年脑后扎成了一个低马尾，有几根头发不服帖的翘起看上去有些凌乱。
　　衣服都很宽大，看上去并不是那么合身，应该是给比少年身形大一号的人穿才更合适。他脸色苍白，五官姣好，很瘦弱，眼下有不浅的黑眼圈。手背上还有输液留下的针孔的痕迹。
　　看起来确实是刚出院不久的孩子。
　　家庭似乎并不和睦，精神状态不好，神情恍惚，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萩原研二伸出手，想把人拉起来，最起码不要让小孩坐在马路边上。出乎意料的是少年主动握住了他的手，冰蓝色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一眨不眨。
　　黑发的少年眼睛太过透彻，他看起来冷漠又阴郁，当像这样看着人时，会给人一种说不上的压迫感。
　　是一种相当不让人舒服的视线。
　　但萩原研二却挂着温和的笑容，放轻声音问道：“你还好吗？”
　　少年的侧头思考了一下，虽然面对着他，目光却好像投向了另一个世界。
　　他突兀地问：“我能请你喝杯咖啡吗？”

　　咖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当中，焉岛林双手捧着白色的瓷杯，轻轻呼了口气。
　　他们此时正坐在附近的一家咖啡店里。他们的位置靠窗，天上厚厚的云遮住了太阳，往上看去，只能看见云的颜色，而看不见一点广阔的蓝色。
　　从这扇窗户看去，轻易就能看见刚刚差点发生车祸的地方，焉岛林的视线投向窗外，不知在看着什么。

　　十分钟前，萩原研二听到少年的邀请下意识地想要拒绝，话在舌头溜了一圈又咽了下去，于是拒绝的话语转成了答应。
　　少年便一言不发的向前走去，他松开了萩原研二的手，把掉下来的围巾重新拉上遮住嘴巴，他没有回头看，就像是并不在意萩原研二是否跟上来一样。
　　出于担心，毕竟焉岛林看上去相当恍惚，萩原研二不得不担心他是否走着走着就又会出什么岔子
　　他跨步跟上，相当贴心的保持半步的距离。萩原研二没有开口说话，说三道四或拼命叮嘱少年注意安全之类的。他察觉到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大概都不会得到回应，甚至连少年是否听得见都是个问题。
　　萩原研二忽然动了动鼻子，闻到了什么味道。
　　“奇怪……？”他小声嘀咕道。

　　在坐了十来分钟后，少年依旧没有开口的意思。萩原研二决定率先开口：“这还是我第一次被国中生请喝咖啡呢，不过这家店咖啡的味道可真是美味，在大冬天喝上这么一杯的话，也真是幸福呀。”
　　少年像是被惊醒般微微瞪大了眼睛，一副才反应过来有人的样子。
　　紧接着他取下围巾放在大腿上，双手再放在桌上，手指不安地摩挲着白瓷杯。
　　“焉岛。”他说，声音很小，以致于萩原研二听得模糊。
　　焉岛似乎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不等萩原研二发问便再次说道：“焉岛、焉岛林。”
　　这次声音比上次稍微大些。
　　“焉岛林？是你的名字吗？我叫萩原研二，你叫我萩原哥哥或者研二哥哥我都不介意哦。”
　　“你介意我叫你小焉岛吗？”
　　半长发的警官弯弯眼睛，笑着问。
　　焉岛没有回答，手指不自觉蜷缩了一下。萩原研二看得出来，少年明显有话想说。
　　他鼓励着：“小焉岛是有话想对我说吗？如果是谢谢的话，那我已经收到啦。”
　　“警官……”
　　“你是警官先生吧？”
　　焉岛林问。
　　萩原研二稍稍有点惊讶，但脸上没有露出什么异样，他总觉得焉岛林要说出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萩原警官，我、以前见过你。”
　　“在什么时候呢？这可得让我好好回忆一下。”
　　“便利店、那时我和我父母在一起……啊，我忘了。”焉岛林瞳孔向下，作出努力思考的样子，最后他又抿了抿嘴巴，“……抱歉。”
　　“没关系啦，小焉岛不用勉强。啊、说起来，小焉岛出来这么久父母会担心吗？”
　　萩原研二注意到焉岛林又变回了最开始魂不守舍的状态，他的眼睛对着萩原研二，里面却没有这个年纪灵动的光彩，倒像是……磕了药的瘾君子那种麻木无神。
　　他希望不是真的这样。
　　“啊、没有了……”，焉岛说，轻飘飘的，像是随时会被吹散一样的语气，“父母已经、没有了。”
　　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杯子与茶碟发出清脆的磕碰声，惊回了萩原研二的思绪。
　　他想要开口，却被焉岛打断了。
　　“父亲很爱母亲，他说母亲的眼睛就像冰晶一样漂亮，棕色的头发是丝绸那样美丽。”
　　“所以在某个下午，父亲割开了妈妈的喉咙，血流出来了、地面是红色的了。”
　　“父亲很悲伤，我从未看过他有那样悲伤的眼神，他说‘对不起’，然后他走近了我。”
　　“好痛……”
　　焉岛的讲述愈发流利，像是水珠从唇边滑过，但萩原研二无法为此欣喜，他只觉得心底发寒。
　　他抑制住冲动，相当自然地作出忧心的表情安慰着少年。
　　“冷静一点，焉岛、林，慢慢来、对，然后告诉我，发生了什么。”萩原研二起身，轻拍着焉岛林的背。
　　突然间，他隐晦地皱了下眉头。他又闻到了那股味道。
　　少年似乎冷静了一点，他咀嚼着当时的痛苦，往早已冷掉的咖啡里一块一块地放着放糖。他的眼生变得清明冷静了起来，思绪却还停在当时的场景里。
　　焉岛咽了口唾沫，继续讲道：
　　“他走了，我看着他的鞋。地上很冷、她看着我，我从她眼睛里也看到了我。……真可怕。”
　　最后一句，他放轻了语调。
　　“我没看钟，我不知道他走了多久，但母亲已经变冷了。他穿着蓝色的外套回来了，拿着某个东西。”
　　“他说：‘快跑吧，林。’”
　　说到这里，焉岛忽然闭上了嘴，然后猛的颤抖了起来。他双手死死抓住萩原研二的胳膊，瞳孔放大，呼吸急促。
　　他牙齿打着颤，“他说他埋了炸弹，如果我不找出来的话，那就会爆炸。”

　　萩原研二紧闭了下双眼，有了相当糟糕的猜测。
　　他之前以为这件事发生在过去，但恐怕并不是这样。
　　“不是过去，而是现在进行时吗……”
　　他站起身来，试图安抚住少年，然后拉开那件黑大衣与灰色羊毛衫，白色的衬衣在腰间被染红。
　　萩原研二闻到了很浓的、清新剂的味道。

　　而看到那道伤口的少年，就像是被按下了静止键一样，忽然停止住了一切动作，变得平静了起来。
　　他不用力地推开警官先生，整整大衣，冷静而优雅地说：“我想起来了，警官。”
　　“我要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