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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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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夜下,繁华的街市里车流奔腾、灯光如昼,它们成群地闪亮着,把月光衬得都黯然失色了。
灯火通明的一间会议室里,不时地传来阵阵地笑声,悦耳的笑声是从十多个孩子似的年轻人那里传来的,他们带着明显的讨好对着投屏上的女人攀谈着,那女人四十多岁,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她眼神到处飘荡着,像在看每一个人,又像是没有焦距地扫视着。对大家的热情也只是淡淡地笑一下,不时地单音节回应一下,。
突然那个女人低低地说了一句什么,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只有一个年轻人例外,但也不是显得特别突兀,因为他的脸上一直是挂着笑的,只是这笑如脸谱一般,毫无起伏波澜,相比其他人的软语撒娇,他就像是gif里的jpg,美则美矣,却缺失灵魂。在这样温馨的画面里,他把自己藏在角落、不着痕迹地躲在视频镜头外面,把自己埋在人群后面,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个男孩叫钱森,是出道六年的爱豆、是转行拍戏三年多了,还不敢称自己为演员的半素人。
钱森是选秀出道的,当年接到选秀导演组邀请电话的时候,他兴奋地和身边所有认识的人分享自己的喜悦,可家人、朋友们都劝他:钱森,你再喜欢唱歌,你也是业余的,梦想不能当饭吃。
可他真的很想站在聚光灯下唱歌,喜欢通过歌曲把自己的快乐或悲伤传递给更多的人。
最后通过他的游说和哀求,死党兼合伙人答应给他一年的时间,就当是给他放假,去游玩一番。
父亲背着手严肃地说:自己的路自己拿主意,但如果你发现方向错了的时候,要记得及时调整。
走进训练营之前,钱森就做好了吃苦的准备,可他真的没想到会这么苦。不只是身体上的苦,还有待遇上不平等的难。在专业的唱跳面前,他的舞蹈是零基础的,甚至距离平均线还有一百步那么远,唯一的优势就是那一把好嗓子,他只有花上更多的练习时间提升自己。
高强度的训练并不没有打倒他,每次站在舞蹈室时,看着镜子里大变样的自己,他都觉得所有的汗水都是值得的,他可以享受那些磨难,可待遇上的差别,他没有办法减少一分一毫。
一年以后,选秀结束了,不出所料地钱森被淘汰回家了。餐桌上准备的十多道菜都是他爱吃的,妈妈还在厨房和餐桌之间来来回回地忙碌,压低声音跟他说‘你爸这两天比这一年笑得都多,还有啊,这一桌的菜都是他亲自掌厨的’听后,钱森心里的最后那一丝不甘也被吹散了,他起身走进了厨房,回归到他最熟悉的生活。
可平淡的日子只持续了半个月,那天他接到了一个电话,想唱歌的梦想再次被点燃,可不知道该怎么跟爸妈提出,纠结到半夜还是决定去找舒情商量一下,再一起来和爸妈说,就算是投票表决,舒情这一票也是很关键的,他满怀希望地跑过去,却看到了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场景,他不解,他愤怒,他感到被羞辱了...他把原本就凌乱的卧室砸得更凌乱,而床上的女人只会哭,男人则沉默语...
‘吱’的一声,打断了钱森的回忆,原来钱森都出神那么久了,大家都已经开始散了,又有人起立,椅子和地面发出的‘吱’声,让钱森再次皱起了眉头,意识到表情不对时,他赶紧抬手覆在额头上,回忆里那令人不快的画面让他表情管理都失败了,像是生气自己为什么又想到她,他惩罚式地大力摇了一下头,似要把那些不愉快的回忆都甩出脑海,还有关于她的一切,他都不想再想起了。
现在他唯一盼望的就是日子过的快一点,再快一点,把这最后一个月熬过去...
再次抬头,钱森带着如画笔描绘的微笑顺着队伍往外走了。
门口有两个人在说笑着,往外走的人群就停滞不前了,后面被堵了一堆人,可没有一个人会去催促他们,甚至众人脸上连不悦的神情都没有。
钱森觉得他们一时半会聊不完,就后退两步来到窗前。活动僵掉的面部四肢,然后慢慢地面向窗户站着,月光皎洁,能抚平所有的伤痛,可月光太弱,穿不透坚硬的玻璃,抚慰不了他身上的伤痕和心里的不甘。
与人交谈中的张平,不经意地抬头,就被钱森略带忧郁的气质吸引了,他的先天条件真的很好,宽肩窄腰,脸型也是棱角分明,男人味十足却偏偏生了一双含情的媚眼,让他身上的阳刚之气,被这两分媚气冲得弱了几分。脸蛋白净,身高修长,就连额头上出的汗都像是在给他打光一样,整个人闪着熠熠生辉的亮光。
张平见了那么多的俊男靓女,可没有一个人能像他这样,明明是个男人,可又像个‘妲己’似的这么柔美,偏偏他又能把这两种矛盾的优点揉合的更加完美。
他玩味地上下地打量着钱森,神情高傲地沉默着。打磨了近两年了,或许他已经改变了?想着周年庆结束时,他听到那些讨论钱森的话,他出声把钱森喊了过来。
不仅钱森愣了一下,屋里其他人也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给钱森让出了一条路,谁不知道钱森这些年在公司就像透明人一样,怎么突然就引起张平的注意了?
钱森听到张平叫他,先扯动嘴角换了一副神情,稍稍调整好情绪才慢慢地转过身向张平快步走去。
看着钱森又变成平时一脸木讷,又谨小慎微的模样,张平觉得自己喊错了,
钱森被张平打量货物一样打量着,心里直打鼓,还有最后一个月就可以自由了,可别半路惹出什么幺蛾子。
【平哥】钱森缩着肩膀,哈着腰低低地叫了一声,一幅很好欺负的模样。
张平心里做了一番斗争,谈还是不谈呢?谈,他要是再犯浑,面子就丢大了,不谈,万一他愿意呢?张平决定还是关上门比较保险。
钱森看着张平等人都走完了特意把门关上,心里不好的预感更强了。
他不知道张平要说什么,但可以肯定,说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事,遵循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他笑着开口说道【平哥,我这半年多都没回公司了,不会刚回来两天就给你惹麻烦了吧?那真是对不起了,在这先跟您道个歉,】
【别紧张,你哪会犯什么错呀,燃星团里面你可是让公司最省心的一个。我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这可是个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张平没有再接着说,而是转移话题【燃星团,是公司成立后打造的第一个团队,公司很看重燃星,自然也很看重你】
钱森不安地等着他说下文,场面话谁都会说,但事实是怎样的大家心里都很清楚。钱森因为年龄最大,又太有想法不服管教,被放养一年多了。只有公司办团队的周年演唱会时,他才被叫回来凑数。
钱森头脑高速运转着最近发生的事,无意识地点着头,敷衍地回应着。
还没等钱森想明白怎么回事,张助理就露出了他的狐狸尾巴。明白后的钱森只是安静地听,脸色也越来越冷漠,没想到张平还敢打他的主意。
觉察到气氛不对,张平放缓了语气半提点半施压地道【钱森!你要明白娱乐圈就是这样的,吃顿饭也没什么的,对不对?呃..那个,你想想团里其他兄弟的发展,再想想你的现状,你耗费了这么多年的青春,难道就是为了回家朝九晚五地上班过日子吗?】
钱森真的不想再听他兜圈子了,可还是压了压心里的怒气,怼人的话被他咬紧的牙关阻拦着。
钱森的沉默却让张平以为看到了希望,于是再接再励志地游说,话也说的越来越露骨【你想想当爱豆不就那么回事吗?只要别把自己太当回事,日子就会越过越顺的。谁还能真唱一辈子,跳一辈子呀!是吧?我都是为你好,才跟你说这些话的】
钱森再也忍不下了,弹坐起来,话还没说,房间的门就猛地被人推开了。
来人适时地打断了钱森将要说的话,张平看看闯进来的不速之客,又看看将要炸毛的钱森,视线不停地在两人之间徘徊。
【散会了平哥还在呀!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我是听说钱森回公司了,特意来堵他的,他还欠我一顿饭呢!再有一个月他就解约了,我怕再不让他请客,就找不到他人了】
李可的话提醒了钱森,还有一个月他就可以解约了,他不能发火,不能昏了头。钱森扯着嘴角练习一下微笑才再次看着张平,祛除怒气,又变得温顺好欺。
周平轻微地叹息了一声,走过去和李可寒暄着。
好险,刹住了,还好李可赶到的及时,钱森站起来,听着眼前两个人讨论着他晚上的去处,他觉得他就像是一个商品,明明是他的人生,却不由得他做主,真是毫无尊严可言。
最后,他跟着李可走出了房间,他门还没关严就听到张平不高不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还真拿自己当碟菜呀,以为自己是谁呀?不就是一个卖跳的吗?跳舞不就是给人看的吗?跳的那么骚能是什么好东西,勾引得男人几年都忘不了,还在到处打听。能是个什么好东西】
李可回身替钱森把门关好,低声说【不要在意那些话,有些声音不把他当人话就是了】
【谢谢你这么及时地赶过来】钱森感激地说道。
【跟我还客气什么】李可环视了一圈周围,看到好几个探头探脑【这可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吧,老地方搓一顿】
【好】
钱森和李可去了常去的那家小面錧,点了两碗素面,他们就是在这认识的,两个爱吃素面的人都偷偷溜出来,因为一碗素面而结识。
【你真打算回家呀?】李可觉得有些可惜。
【嗯,可能吧】钱森不知道六年了,爸妈有没有原谅他,他能不能进家门。
【其实我觉得你这几年靠自己已经很不错了,你不是已经开始演男一号了吗?你可以自己安排的】
【自己安排?我连今晚跟谁吃饭都做不了主,还要靠你来救场】
【再过一个月你不就能自己做主了吗?】
钱森苦笑了一下,李可和他是两个不同命运的人,怎么可能了解。他也不愿意深谈,像是在博同情,只是笑了一下说【我想回家了】
【那就回家歇两个月再出来,我们可是约着要一起演警匪片的】
钱森最后喝得有点多,其实钱森的酒量不好,也不常喝酒,能让他放心一醉的人,李可算是其中一个吧。
步履不稳的钱森把自己挂在李可身上往回走,释放着心里的不满,低吼道【张平那个王八蛋,竟然骂我不是东西,他才不是东西,把我们当商品一样算计,他才不是好东西,我就只会在舞台上跳,永远学不会在床上跳。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这样】
李可知道不能和醉酒的人逆着来,要顺毛捋【对,张平是王八蛋】,有时他都觉得钱森当年跟张平拍桌子就是故意的,虽然被公司放逐,但这么多年,没进过403房的人除了刚进公司的师弟们,老资辈就只有钱森一个。也是这一点李可特别佩服钱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