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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旧忆重现(八) 如梦初醒, ...

  •   前世,嘉和二十二年夏。

      被贬为庶人的衡无倡在北狄右贤王宛靖的帮助下,率领北狄一万大军和自己部下一千名死士直捣普桑王城鹤扬,仅用了半年的时间便弑父杀兄,肃清朝纲,成功登上王位。

      在他称王一月之余,却收到一卷来自中原大国华纪的信札。

      衡无倡坐在大殿上读完简牍上的字,才意识到这信札是一册联姻书。

      许是为了表示诚意,书中还夹着一块极为罕见的羊脂玉,成色比他在国库中见过的还要润一些。

      古人云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饶是大国与朝堂,也不见得一世顺遂。

      据暗探所言,华纪骁勇善战的战神太子早在一年前便战死沙场。周边散乱的城池和山匪见华纪失去抵御外敌的武器,便开始对他们虎视眈眈,时不时烧杀抢夺边境百姓们的口粮和银钱,用来杀鸡儆猴。

      偏偏华纪上下没有第二人敢挥戈反日,与之对抗,长此以往他们便愈发嚣张。

      如此倍受煎熬的窝囊日子,华纪就这样过了将近一年。

      就连此次也是华纪公主为寻求庇佑主动提出要与普桑联姻,保护家国免受外敌侵扰。

      听完这些传言,衡无倡觉得尤其可笑。
      一个国家的安定平和,居然要让一个女子来承担,实在滑天下之大稽。

      正揶揄着,狭长的凤眸微微一定,忽然凝在书册最下方的署名“朝颜”二字上,面容瞬时蒙上一层寒冰,他想起一件事。

      那日他率军攻破城门闯入王宫时,太子衡宿还跟手下暗卫谈论着一个叫“朝颜”的女子,幻想着迎娶太子妃。

      同一个名字,又恰好是华纪国君的姓氏,他不觉得会是巧合。

      后来他又听卫介说,他们在搜查东宫时,在书房搜出一卷被小心翼翼珍藏在木匣中的画卷。

      他拿到画卷打开看过才知,那便是衡宿口中要娶的太子妃“朝颜”。
      不得不说,衡宿人品顽劣不堪,眼光却是极好的。

      画卷中,美人站在梨树下,面庞虽青涩,可却皎若朝霞,单单是一个闭眸祈愿的姿态,便能想象出她睁开双眼后的美丽。
      待日后长大,定是世间绝艳无双的容颜。

      衡无倡前半生一直都被笼罩在复仇的阴翳里,整日除了操练军队死士,便是学习各种兵法权谋,没半点闲工夫去谈什么男女之情。

      就连与他一同长大的周韫亦没有真正进入过他的心。

      他从小就明白,他这样的人,不配拥有什么情爱,只需抱着欲望和仇恨,孤身一人走到人生尽头才算他的结局。

      也不知是愤恨之心在作祟,还是身体里藏着的野心在蠢蠢欲动。

      本就不满足只做一国之君的他,在收到华纪信札的这一刻,忽然生出想娶个女人来为他无趣的生活添点乐子的想法。

      如今恰好有现成的主动送上门,他有何理由不接受?

      于是他便应下华纪公主的求婚书。

      他心底渐渐多了两个目标。
      一来是为了华纪。
      二来便是想看看衡宿那蠢货喜欢的人会是什么样的。

      *
      婚期定在凉秋,朝颜在炎夏时便启程离国,跨江渡河千里迢迢从华纪赶到普桑已是月余。

      大婚当日艳阳高照,云淡风轻,温度宜人。

      铺满赤红色的大殿高台上,一对璧人彼此牵着手缓缓抬步前行。

      只见新娘满头的青丝被挽成高髻,头戴花鸟珠翠,插着一双对称的金丝步摇,珠玉随着碎步轻轻晃动,宛若枝头雏鸟在悠然膏羽。

      纁红色华服将颈上带着的那串璎珞玛瑙衬得格外亮眼,单薄的肩背披着丝绸长带,带如燕尾,随风飘摇,一刻未曾停歇,仿佛在庆贺新人的新婚。

      而身侧比女子高出一个头的男人正穿着一袭玄黑宽袍深衣,将原本修长的身形勾勒得尤其匀称。

      男人腰束大带,最中间的绿松石带钩在夕阳下闪烁着熠熠光辉,腰间左侧挂着一串龙凤纹彩环组珮,右侧佩剑,使得整个人风度翩翩中夹着一丝不可忽视的威严。

      他们历经三书六礼,合姓入宗庙等诸多繁杂规制,才拜别天地饮下合卺酒,礼成。

      新婚之夜,洞房花烛。

      衡无倡换上了一身大红色宽袍,袖端缘边的彩条纹锦镶饰为他疏离的姿态里增了点俗世之气,让人有想亲近的欲望。

      大婚之日也带着剑,不是因为恶事做多了而恐惧旁人报复,就是因为防备心太重而不信任何人。

      朝颜疑惑他这一身搭配,澄澈的眸子在男人那把长剑上一扫而过。
      随后强忍着心中恐惧,抬手抚上他的婚袍,颤抖着捏起衣角准备为他褪下。

      男人似是不习惯旁人的触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眼底蒙上一层薄怒:“做什么?”

      “臣妾为王上更衣。”朝颜小心翼翼解释着。

      闻言,衡无倡紧绷的身子渐渐松了下来,抬手用力捏着少女的下颌,逼她抬头与自己直视。

      美人白璧无瑕,朱唇粉面,有一双清澈的明眸,仿佛盈盈秋水般干净透亮,任何杂质都未掺入。

      比起以往他曾见过的那些恐惧的、愤恨的、胆小如鼠的眼神都要让他为之动容。

      凤眸在她面上扫过,停在少女颈部雪白的肌肤上,他迟疑了下,说出一句冷冰冰的话:“倒是个美人,也不枉他对你一往情深,死的时候还惦着你。”

      “他?”

      朝颜疑惑不解,“他是谁?”

      “我、臣妾不懂王上的意思。”
      她还未习惯自己的身份,差点说错话,见对方没有治罪的想法,才放下心继续与他对视。

      看着少女满是疑惑的稚嫩面容,衡无倡淡淡垂下眼睫,手上的力气轻了些。

      眼前人只不过是个想为自己国家谋求安稳生活的无辜之人罢了,未经世事,什么都不懂。

      他一个大男人没必要把气撒在她身上。

      想到此处,衡无倡也没再绷着一张脸吓唬她。

      朝颜早在嫁来之前便看过那些难以入目的图画,所以也略懂一些男女之事,她不想两人跟敌人一样在洞房之夜斗个你死我活,便决定主动迎难而上。

      她盯着眼前比她高一个头的男人,抿了抿唇瓣,随后双手紧紧拽着男人的衣襟,踮着脚尖直接张嘴向男人那张薄唇啃了上去。

      衡无倡吃痛闷哼一声,愣在原地。
      少女好看的容颜放大在眼前,清香扑鼻,柔软的身躯抵在胸膛,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任由对方将自己的唇蹂躏了许久才回神。

      愠怒漫延到脑中,羞愧到极点,四肢也随着那股异样的触觉发软,他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少女从身前拉开。

      唇上已经破皮流了血,他抬手擦过唇边,皱起眉来,“你咬我作甚?”

      “我看人家都是这样……”

      见冷面君王不发一言,她便知自己出大糗了,随即幽幽垂下头,声音软软的:“抱歉,我——”

      话还未说完,衡无倡忽然醒神,一把将人拦腰抱起,稳稳放在榻上。

      青丝铺了满床,衣衫尽乱,男人带着余温的薄唇印在那抹朱唇上。

      头顶的丝织床幔也随之落下,将榻上那抹旎旖春光遮得严严实实。

      ……

      二人就这样相敬如宾,共处一年之久,彼此关系也不再是小心谨慎的试探与防备,他们学会了真心相待,渐渐开始依赖对方。

      本以为日子就这样幸福平淡下去。

      可画面一转,男人便浑身是血地站在另一个陌生的大殿,盯着身下被无数条人命染红的王座和面前跪地求饶的弱敌,他又一次体会到权利的至高无上。

      曾经有人告诉他,胜者为王,何时能做得了自己的主,才有资格谈论幸福和快乐。

      他一直秉持着这个念头做了很多事,纵使娶妻也不曾忘记,如今终于快要结束了。

      他看着面前无数人争抢的权力之尊,眼中生出一些解脱……

      *
      近来快到九月,朝颜在钟毓宫准备过几日的赏花宴,却忽然听到几位侍人躲在偏殿门外讨论秘事。
      她对下人的八卦本不在意,可却听到她们在庆贺衡无倡攻破华纪,处死君王的消息。

      她惊地抖了下手,锋利的削刀顺着手掌掉落,她忙不迭伸手去接,却被划破了指头。

      震惊和疑惑涌上心头,她不管伤口是否流血,当即跑到议政殿去找出宫许久才回来的男人对峙:
      “他们说你攻下华纪,让下属占据了宁淄城?”

      “为何要这么做?”
      “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庇佑我的国人么?”

      事实往往与幻想是相悖的。
      衡无倡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只严肃地看了她一眼,道:“杀人安人,以战止战。孤是为了他们好!”

      朝颜不想听他的大道理,她精神有些崩溃,头也很疼,走上前追问他:“难道只有杀戮才能获得安稳生活么?”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

      “王上可以提前与我商议,让他们奉上降书,结果不也一样吗?”

      为何偏偏要选择最残忍的法子?

      她一想到临走前的男人那副甜言蜜语的轻松模样,完全不像是去杀人,她便觉得害怕。

      明明前一刻还在跟她浓情蜜意,说爱她,后一刻便夺取她的国家,残害她的百姓!

      她难以相信,摇了摇头,踉踉跄跄后退着,手指着他,语气颤抖:“衡无倡,你太可怕了,从一开始我就不该信你。”

      信他会保护她,庇佑她的国人。

      早知如此,一年前她就该拉着大家一起自戕,也好过整日担惊受怕,希望一点点破碎,身心都被折磨致死。

      衡无倡见状,心底猛然多了愧疚。
      他想低头认错,随即伸手要去拉她,想安抚她,却被她一下躲开。

      手指落了空,他面子有点挂不住,引以为傲的尊严被对方弃之不顾,他再也忍不住,随即眉眼一冷,讥讽道:“你莫不是还以为你是华纪高高在上的公主?”

      “妇人之道,愚蠢至极。”

      她现在自保都难,还要做华纪的主,殊不知那些朝臣早就将她抛弃了。

      若不是他早就知道华纪一部分朝臣在背后谋划着想用朝颜的手杀掉他,恐怕今日朝颜不是站在自己面前发脾气,而是成为那些欲望极深的叛臣贼子的阶下囚了。

      她还是不懂,王权对不易满足的人来说,诱惑力有多大!

      朝颜不顾他的嘲讽,自顾自呐喊着:“我是妇人!我是愚蠢!可我知道不能草芥人命!”

      她真的恨,想杀了他为华纪那些枉死的冤魂报仇,再自我了断。

      可她又明白,自己不过是一无所有的废物。什么都做不了,也杀不了他,她不想做什么跳梁小丑被人玩弄鼓掌间。

      但是若要她日日跟一个仇人在一处,假装无事发生,她自是不愿,也做不到。

      她选择远离这个恶魔。

      她心死了,眼底满是恨意和厌恶。
      将男人情动时赠予她的珠串和发钗尽数摘下,狠狠甩到地面,落得一地狼籍。而后又褪去王后制服,只留一袭亵衣,转身便走。

      行至殿门前,她停下脚步。

      盯着窗外乌云遍布的天际,固执地没有回头,冷冷说了句:“衡无倡,是我看走了眼,错信了你,害得华纪国破,百姓家亡,从今往后我与你夫妻离心,恩断义绝。”

      “今生今世,直到死去,我再也不要看见你!”

      殿外暴雨如期而至,阴风吹进大殿中,寒气顺着脖颈直入躯体。

      衡无倡却感觉不到一点冷。

      女人冰冷的声音还在殿内回响着。
      此刻他全身的血液仿佛被寒冰封住了般,不再流淌,只剩空空的躯壳。

      朝颜方才的眼神像是恨极了他,恨不得他死。

      他眉头锁得很紧,努力克制自己的怒火,打开奏折看了起来。

      本想假装不在意,哪知看完朝臣送来的折子,心底怒火愈加愈深,全是千篇一律要他废了朝颜,另立新后的。

      不过是刚刚攻破华纪,他们便不将朝颜这个亡国公主放在眼里,用什么不孝不悌的话语来逼他做选择,让他另择新人,为国家传宗接代。

      许是胜负心作祟,想到朝颜临走时那副决绝的模样,他想看看她是否真的能做到,所以他故意与她赌气,采纳了朝臣的意见,迎娶周太尉之女周韫为新后。

      可迎娶新后的时候她没出现,新后诞子的时候她也没出现,就连他假称自己病入膏肓时,仍不见她踪影。

      她很决绝,也说话算话。住进冷宫后再也没出来过,也没有任何消息传到他这儿。

      她是铁了心要跟他分道扬镳,今生今世都不再相见。

      好狠的心。
      这是衡无倡这么多年以来,见过的唯一一个比自己还要绝情的人。

      他知道二人关系已回不到从前,便也没逼她,将她搁置在一个安全的、无人在意的地方好好活着。

      只是他自己却如同行尸走肉般,继续在人前当一个冷心冷情的王。

      若不是有一日醉酒,忽然将一个媵妾认错成她,他是绝不会让任何人再生出他的血脉。

      可他也没想到,这个他不愿要的血脉,居然给冷宫的女人带来了新的变化,让她过了一段短暂的快乐时光。

      *
      这日衡无倡在朝堂受了气,照往常一样,去御书房待着平息怒火。

      却不料在门口听到一女稚童欢悦喊叫的声音。

      那声音透过宫墙传入耳中,比银铃还要清脆:“母亲快来追我啊!”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紧随其后,二人追逐打闹着。

      不知是累了还是怎样,女人忽然拉住孩子的手让她停下。

      温柔的话语缓缓道出:“慢点,头上都出汗了,马上入秋了,风寒,小心着凉,到时候生病可是会很疼的。”

      “有母亲在身边,煦儿不怕疼。”
      稚童天真的言语落到女人耳中,顿时惹得几声宠溺的笑。

      “竟胡说八道了,快过来喝口热茶。”女人走到石案前为稚童倒了杯茶水。

      稚童闻言便一蹦一跳地行至女人身前,接过她递过来的茶水抿了一口后,扑在女人腿上,紧紧抱着不撒手。

      画面祥和,母子情深。

      衡无倡站在冷宫宫墙旁边,听着她们的欢笑声,脑袋里刻画着她们无忧无虑的模样,眼中生出一抹怪异的情绪。

      像是妒忌,又像不甘。

      此刻的他,如同一个窥探秘密的小偷,偷听着里面欢声笑语,偷着享受他们的幸福。

      他忽然回忆起从前母亲在的时候,他也曾有过这样快乐的时光。

      “母亲,你说宫外有什么啊?”稚童忽然又问道。

      女人回她:“宫外有山川河流,美味佳肴,也有母亲的故乡。”

      稚童疑惑,又问:“母亲,故乡是什么?”

      “是我的家,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里有很多疼爱母亲的人,也有许多母亲爱的人。”

      “母亲爱的…母亲爱的人也包括父亲和煦儿吗?”

      话音落下,墙侧立着的衡无倡面上竟少见地流露出一抹焦急的神色,似乎也迫切地想知道女人的答案。

      女人迟疑了片刻,答道:“当然包括煦儿啦!”

      她故意忽略了稚童话里的父亲,只答后半句。

      话毕,里面的稚童听完乐得激动,而一墙之隔的男人却不甚开心,眸子里尽是失落,心也像是被冻结了一般,万念俱灰。

      不多时,稚童的声音又重新响起:“那母亲说的家,在很远的地方是为什么?难道这里不是你的家吗?”

      “这里……”
      女人的话戛然而止,紧紧抿着唇,没了下文。

      她伸手抱住稚童的身体,抬头看着眼前那一小块方寸之地,面上划过几缕难解的忧愁。

      她的家已经没了。
      这里算不上她的家。

      *
      祥和的日子就这样过了几年。
      衡无倡重新拿起武器,到远处开疆拓土,终于将周边各国都纳入自己的国土。

      成功打败敌人的那日,他很高兴,想跟那个他曾经深爱过的人分享自己的喜悦。

      可一想到女人那冰冷的眼神,他便退缩了。

      所以他找了个借口,第二天大赦天下,让全国上下所有老弱妇孺都可出城游玩一日。

      那时他幻想着如此这般做,朝颜或许会开心。

      可他没想到等来的是她被刺杀身亡的噩耗。

      看到倒在血泊中单薄的身体,衡无倡大惊失色。

      他一路跑过去,被脚下泥土绊倒,狼狈起身继续前进。

      直至走到女人身侧,他才战战兢兢伸出手,抱着满身血迹的人,抬手抚上她的脸,帮她擦去面前的污泥,满眼不可置信:“怎么会死呢?”

      “怎么就死了呢?”

      他紧紧抓住她没有半点温度的手,放在自己面前,为她哈气取暖。
      可只要他一松手,女人的腕子便失了倚靠,顺着空气划落,无情坠在身侧。

      一生没什么情绪的男人忽然像个丢了心爱之物的幼童,眉头紧皱,拉着女人的手,一遍遍哈气搓手,动作慌乱至极,表情破碎,试图唤醒她。

      可不论如何做,女人都无动于衷,不给他任何反应。

      这一幕落在身侧旁人眼中,都觉得震惊。

      这十年来,这个冷漠的杀神可是一向不将死去的女子放在心上,应当是不在意她死活的。

      可眼下却如此失控,没了体统,一侧站着的周王后都忍不住崩起了脸。

      她伸手想去拉男人,临触碰之时却又缩回来。

      曾几何时,她都以为眼前男人对任何人都一样,冷血无情,不肯交付真心。

      未曾想,到底还是有血有肉的人,也会为赤诚之心而动容。

      只是,不是为她。

      思及此,她擦干眼角渗出的泪珠,愤然转身离去。

      男人着了魔一般,自欺欺人,晃着女人冰冷的身躯,大喊着:“你快起来啊!朝颜!孤还没允许你死,你凭什么死?”

      “你不是说要回家么?不是要找你爱的人么?不是恨不得要杀了我么?”

      “你起来杀我啊!”

      “你不能、不能这样痛快地解脱!”

      “你不能离开我!”

      你不能,抛下我……

      “朝颜!”
      男人面容悲怆,大声嘶吼着,面前的景色和女人的身躯就这样如烟尘一般,缓缓消散,从他手中脱离而去。

      他彻底慌了,骤然惊醒。

      混沌的凤眸睁开,还未来得及看清眼前景象,胸膛狠狠抽痛,吐出大口鲜血。

      榻侧跪着的卫介见昏迷许久的衡无倡呐喊几句后,腾地坐起身,吐出大口瘀血,颤抖着身子看向自己。

      他担忧地行至衡无倡身前,如释重负道:“殿下,您终于醒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旧忆重现(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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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欢迎各位读者宝宝们点进专栏看看我正在创造的世界喔~动动发财手指宠幸一下叭! 在创造世界: 《姿颜无双(重生)》 待解锁世界:《雪港迷津[先婚后爱]》 《苏醒》 《咸鱼驾到,在线渡魔》 已结束世界: 《暴雨难驯》 《24 Hours旅馆》 《魔神逃窜,在线追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