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汪文虎 ...

  •   同样的,在看到汤姨后,温五看到她旁边的一具尸体。

      中年男性,前天在汤姨家喝酒聊天,说着自己惊险一幕的那个男人,现在直直的躺在地上,后脑勺不断涌出鲜血,他整个人都浸在鲜血中,空气中混杂着酒气和铁锈味的血腥,眼睛大张,不可思议的眼神就像是刚刚才发生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人群中走来一位魁梧的成年男性,棱角分明的五官增添一份冷峻,他低头和人讨论,在抬头时看到温五就走到她那里,亲和的对她说。

      “温五啊,他是汪文虎,喝醉了忘记时间回家点灯,走到汤暖家倒下,来找汤暖的迟百花发现的,我们这好久都没有出现了。”

      他的最后一句话是感慨,上一个因为触犯规则的人已经是七八年前了,看着倒在地上,被村民们围在一起,昨天还在喝酒聊天的人。

      “村长啊,可能就是因为太久没有人违背,人心就轻视,不在意了,他现在就是一个例子,告诫那些轻视的人,我会在明天一早就对他作祷告、起灵。”

      温五不含感情的说,在她看来这种不顾及自己安危的,还在喝酒作乐的人来说是不值得同情的。

      六个人围成一个圈,举起手电筒照向尸体,每天化妆到现在还没卸妆的阿姨说:“诶哟,不得了啦,喝酒真的闹事啊,都叫他别喝这么多酒了,就是不听我们劝。”

      同样照着手电的汤姨说:“百花,别说了,谁死了我们都不好受,再怎么劝他,他都不在了。”

      四个人在手电的光照中担起担架,其中一个年轻人双手带上胶质手套,拿着厚厚的绷带,一圈又一圈的缠绕正在流血的脖子和后脑勺,纱布红了一圈又一圈,等全部纱布都用完。

      四个人担起担架走出远远被围成圈的人群,村长指挥带着手电筒两个人跟在担架两边,同行去山顶,将尸体埋葬在山顶。

      手电筒的光随着人的摆动,胡乱挥舞,恍惚中温五看到了陈小古,一道刺眼的手电光照到他脸上,没有表情的他看起来有些骇人。

      又一群人从温五面前经过,等再看去的时候,他爸爸已经带着他离开了,她也顾不上这么多,把单车放在汤姨这里,和汤姨说几句就跟上大队伍。

      村落里因为触犯规则而死亡的要在邮差以及村长的陪同下,村长的选择下进行埋葬,埋葬的地点要选择在山高,风大,地阔,无人的地方。

      即能与天靠近,也能与地一起,相当于赎罪,为自己不负责任的行为赎罪,黑夜红灯相当于是一种庇护,没了光亮的庇护,依靠自己的能量是对抗不了漫长黑夜,能让人产生惧怕的黑夜。

      没有人看到汪文虎是怎么死的,只知道在喝了酒浑浑噩噩的他是在和黑夜的生死对抗中落败,而代价是死亡。

      脖子疑是被利器割到大动脉,而现场并没有发现任何利器,后脑勺像是受到重击,从高处掉落的后脑勺直接着地而外部却没有伤痕,只有浅浅的一道刀割,血就是从那里不断流出来的。

      汪文虎家只有他自己,他之前说过对结婚并没有任何想法,每天除了喝酒最多的就是来到汤姨家的店里,和他们继续喝酒聊天。

      每天聚在一起和他喝酒聊天的人虽然都很难过,但此情此景下他们只能忍着悲痛,因为他太轻视了,轻视自己唯一的生命。

      留下两个人尾随队伍,带着水和扫把清理前方队伍断续留下的血,剩下人都回家去,各干各事,温五来的时候忘记带手电筒了,只能借刚刚清理血的那位年轻人的手电筒。

      年轻人大方的借给她,并笑着跟她说顺便照亮他前方的路。

      静瑟的树林,只有人走动摩擦灌木而惊吓到鸟儿飞走的声音,温五陷进自己的思绪,自记忆开始她只亲眼见过一个人因违背规则而死亡。

      黑夜中只有他的眼睛是亮的,手脚好似被捆绑住,挣扎、恨意、害怕,她蹲坐在亮处从那双眼睛看到了太多复杂的感情,明明她看着他的身边没有任何限制,可他就是脱离不了黑暗,艰难拿出一只手,她只能看到他慢慢缩小的眼睛,以及小幅度挥动的手。

      那只手在告诉她:不要过来。

      那个年轻人叫迟迷,是村里的医生,比温五年长五岁,温柔,亲和待人,他感叹一句:“汪叔是今年第一个死的人,听说隔壁村的黑燕也去世了,唉,两个人都这么年轻。”

      “是啊,黑燕写的文章我看过,写得挺好的,可这病啊,没谁能治。”

      担着担架的一个年轻人说。

      “黑燕我上个月还在自由地见过他,他还在看那本《春夏》,我前几天才看完,还和他讨论情节来着,一眨眼人都没了。”

      又一位年轻人感叹说。

      “文虎哥也不错,虽然平时爱喝酒,但也没闹出什么事情,一闹就闹出大事。”

      迟迷无奈的摇摇头说。

      聊着聊着也来到半山腰,这座山有很多墓碑,村里过世的人的尸体就是存在这里。

      半山腰的位置好,视野开阔、无烈日暴晒、没大风刮吹,人们会打造一口棺材让他们安稳沉睡,但被黑夜刺杀的人们只能直接埋葬在土壤里,以最快的速度腐化,糜烂。

      温五走到村长的那边,一米六五的温五在一米九的村长面前显得娇小,连说话都要仰头,村长今年三十岁,他每天都会锻炼、巡查,平均一天步数超三万。

      原本强壮的身体会让他看起来显得反派,但那双柔和的双眼看过来,就是猛男柔情。

      “明天早上六点,我会带上书和食物以及吊床在山脚下等你。”温五仰头和村长说。

      “好,我也会在同一时间等你。”村长柔声说。

      村落规定,凡是被黑暗刺杀的人第二天无论风雨,村长和邮差都要在早上七点前来到埋葬尸体的山顶进行祭祀及陪伴直到傍晚。

      祭祀是为了安稳他们的魂魄,配合天地灵气滋润心灵,得到山神、树神等神灵的庇护,免受黑夜的侵扰,转世投胎,陪伴是为了孤独、不安的魂魄感受到熟悉的人的气息,抚平新环境的陌生。

      担担架的专挑年轻人,一路上人是不能歇息的,要直达山顶,不给魂魄有任何留恋的机会,到了山腰几个年轻人的汗水到唰唰唰的从头发留下来,浸湿了后背的衣服。

      不是他们体弱,而是担架上的尸体变重了,附带着魂魄的重量,相当于担着两个汪文虎,汪叔起码一百五十斤,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四十岁左右,死之前肚子都是酒,就更重了。

      终于来到山顶,夜晚的风很大,空气更冷,温五的汗水被凉爽的风吹走了,停在那里甚至还发冷了一阵,温五和村长都扛着锄头来。

      他们翻开泥土,锄头锋利的边角垦在柔软的泥土上,每垦一下都带走结成一块的土,担担架的四个年轻人都累得瘫倒在地,迟迷更夸张,直接睡在草地上,大口呼吸,急促的呼吸声让温五怀疑他是不是需要人工呼吸,但转念一想,医生不是村长,身体弱些也正常。

      锄头只带了两把,温五和村长跟另外两个打手电筒的人轮流锄地,轮到温五休息,她走到山顶的边缘,看着山底下的村民。

      黑夜下由人们燃起的点点星光又灭了一盏。

      她的手扭转向锄地的人打灯,身体却面向反向,隐在黑夜中,黑暗让人看不见她的神情,只知道那双漂亮的眼睛闭上了。

      挖了一个深坑,足以让两个人汪文虎交叠躺在下面,四个年轻人该起来干活了。

      同行的最小年龄只有十八岁,也最有活力,在温五锄地或者休息的时候都喜欢找她说话,问的内容也很广泛,同时也是最积极的,在温五叫他唤起大家安放尸体的时候,他反应很迅速,像每刻都紧盯她的动作随时准备。

      “迟藏,叫他们起来了。”

      “我知道啦,姐。”

      他也是一个欢乐的人,话语声中难掩开朗,利索的拍醒迟迷,再唤起其他人。

      迟迷差点睡着,一连工作五天的他坐下都想睡觉,本来今天是准备在家早早的睡个好觉,昏昏欲睡时脸颊传来一阵火热,心想:你还是我弟吗,下手也甭狠了!

      迟藏是迟迷的弟弟,两人性格完全不同,喜静与喜闹的不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汪文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