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之恋》北漠

5、5

　　1749 嘉兴

　　问君所之，是否如适。
　　蕙兰芫荽，郁郁香芷。
　　嘱彼佳人，凭君寄辞。
　　谁人曾在，与我相知。

　　穿着飘逸白衣的歌者慵懒地坐在梧桐粗壮的树枝上，从下面看上去，除了一点点衣角，就只有从层层掩映的枝叶间传出的从未听闻的曲调，婉转跌宕地在初秋的空气中激荡起看不见的涟漪。

　　“碧棠１

　　白槿气急败坏地打断了这美妙又令人感到人莫名惆怅的歌声，母亲已经去请了很有名气的道长，据说和茅山的天师传人还颇有渊源，他实在担心，执意留下来的小狐狸会遭到什么。

　　看穿了他的忧虑，碧棠不禁莞尔，从树上一跃而起，轻盈地落在他旁边，一只素手搭在他肩膀上，也未见如何用力，纵身间已将他提到了离地两三丈高的树枝上。

　　一下子离开踏实的地面，白槿骇得惊叫一声，伸手抱住了胡乱抓住的东西，紧紧地再不肯放。等到定下神来，才发现自己搂住了碧棠的细腰。

　　一阵热流涌上面孔，白槿慌忙放开，两人之间虽然已经极尽亲密，但这样的情状还是让这个老实的书生时常感到脸红心跳。

　　“你……”

　　“嘘１

　　抬手指按住了他的嘴巴，碧棠轻轻一笑，在他耳边低声道：“今天就让你瞧瞧我的手段，看１

　　白槿抬起头，立时呆住了，浮现在眼前的，是只会在幻想中出现的奇景——深蓝的夜空中，纷纷扬扬散落着素白的雪花，像羽毛一样轻盈，梦一样美好，似穿过彼岸而来，将整个天空都笼罩在幽蓝的光芒里，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掬捧，掌心里却是一片虚空。

　　“这，这是你的妖术么？”

　　“世间万物，便如这泡沫空花”碧棠指若兰花，手心里光芒一闪，白光过处，落雪竟然瞬时化作凌空绽放的鲜花，无数鲜妍全无凭依地漂浮在两人身旁，仿如置身于盛夏最繁盛的花海之中，碧棠笑吟吟随手拈过一朵别在鬓角旁，红花玉面，更增娇艳。

　　她看白槿已然目瞪口呆，微微一笑道：“可惜红粉佳人，也总有一日化为白骨骷髅。”说着抬手拂过自己面容，指尖过处，只见白玉般的脸颊似是从内里漾起了波浪，肌肉层层翻滚，她十指飞速不断掠过，绮年玉貌瞬间衰老腐败，不多时，在白槿身边的妙龄女子已赫然化作一具白骨！

　　“碧棠……”

　　白槿伸手触碰着面前骇人的髅骨，没有惊叫，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恐惧，甚至在潜意识里似乎有了某种明悟，不是甫出场时惊艳的狐狸精、不是之后笨手笨脚的女孩，这才是碧棠真正的样子——在种种奇异的术法之后，却仍然有无力实现的愿望，仍然隐藏着无法言说的痛苦。

　　最初的惊讶过后他只是闭上眼，将她静静地拢在怀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单纯猎艳的心情有了微妙的改变，被碧棠容光摄住的心又被她的博闻强识所征服，被她的自信从容所吸引，连她学做人的笨拙在他的眼里都出奇的稚趣可爱。

　　明白了自己的感情，白槿结结巴巴地开口：“碧棠，对你来说，也许我才是会提前变作骷髅的那一个，可如果你不嫌弃，我也想，要娶你为妻。”

　　“真的？”

　　碧棠抬起头，已然恢复了人类娇美的模样，她倾世丽容上又是欢喜又是惊讶：“你看过了我的原形，还愿意娶我，莫不是疯了？”

　　“原形？”白槿恍然大悟“原来你不是狐狸精１然后笑了笑“我早知道你不是人类，白骨精和狐狸精也没有什么区别。”

　　碧棠呆了呆，才把头埋进他的怀里，声音渐渐低哑：“狐狸精也好，白骨精也罢，或者是其他别的什么东西，无论我是谁，你都愿意娶我么？”

　　“嗯。”白槿紧紧抱着碧棠，却根本不明白为什么怀中的身体颤抖得如此剧烈，刚要开口，耳边听到仿如誓言的坚定言语：“那我就让你娶，纵使整个世界都不允许，我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