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之恋》北漠

1、1

　　1749 嘉兴

　　她来的那晚，和所有普通的夏夜一样，燥热难当。

　　不识趣的知了，非要在纱窗外聒噪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眼前细密的宣纸被手心里渗出的汗水浸地有些粘腻了，更添烦闷。

　　白日里先生布置的题目看着浅显，当真写出华彩却也颇为不易，明明晚膳的时候心中已经有了些眉目，此时笔法却滞涩起来，仿佛那点灵感也都热怕了，思忖半晌，竟是全无章法。

　　又想了一阵子，仍然没什么进展，倒听见身后有轻微的窸窣声。

　　知道多半是含香来添灯油，为了转移苦思而不得的窘境，白槿还是略略转身吩咐道：“你们先睡吧，我这不用候着了”

　　这无意间一瞥，他立时彻底地被惊呆住。

　　里间的门边倚立的妙龄女子不是见惯的丫头含香，而是旁的人，在他不知不觉的身后，也不知已站了多久。

　　白槿只能凭借着桌边一点昏黄灯火，勉强分辨出她妖娆轮廓，冶艳眼波，竟然浑不似人间颜色。

　　那女子见形迹被人发现，也不闪躲，反而嫣然而笑，盈盈走上前来，身形仿如在风中款摆的春日柳枝一般婀娜动人，神情似喜又似悲，朝白槿柔声道：“呆子，看什么呢？”

　　这声娇嗔，便如那纤幼指尖在心头最痒处拂过，白槿虽觉惊疑，更多惊艳，脑海中涌出无数志怪小说中的香艳场景，怔怔问道：“你......你是谁？”

　　容颜魅惑的女子眼珠一转，掩口娇笑道：“我是神仙呢！你信也不信？”

　　“神仙......”白槿回过神来，看对方言笑可喜，一举手一投足动作无不撩人之极，惊讶畏惧之心渐去，大着胆子说：“我看你倒像是狐狸精！”

　　“狐狸精？”

　　少女先是不明白的样子，直着眼睛想了想，脸色旋即恍然，接着，她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事情，捂着肚子格格笑了起来，直如花枝乱颤。

　　白槿起初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却见她抬起头来，飞快地伸手在他脸上抓了一把，腻声道：“你说得对，我就是狐狸精。”

　　可不是么，先前只为她艳光所摄，此时细细打量，见她衣着发式与一般女子决然不同，非但胸口裸露着大片雪肤，前襟后摆也全不是样子，倒像是蛮族的打扮。

　　更何况，在灯火之下看她容颜，那眼睛嘴巴，全是恰恰好的颜色形状，全在正合适的位置，似是经过了匠师精心雕琢，再也禁不得半分改动。

　　除了狐狸精，谁又能有这般美法了？

　　白槿自幼家教甚严，天性中却带了几分偶尔的异想天开，尤喜乡村野老间传闻的志怪之言，自然也听过许多贫寒书生与狐女精怪的故事。可在那些最最绮丽荒唐的梦境里，也不曾有过如此美妙的邂逅——

　　在悄无人声的静夜里，神秘出现的自称是狐狸精的女子。

　　白槿不禁怀疑自己恐怕是早就歇下了，现在乃是发梦呢，又痴痴、痴痴问了一句：“你到底是谁呢？”

　　放肆地坐在他腿上的女子伸手环绕住他的脖颈，轻轻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呆子，如此良辰，莫要煞风景，我就是狐狸精，专门来寻你。你难道，不要我？”

　　最后的问句似挑逗似烈火，瞬间焚毁了白槿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和戒备，放任本能伸手搂住她，急切地吻下去。

　　怀中女子肌肤极其细腻，毛孔微不可见，在燥热粘腻的夏夜也泛着微微的凉意，几乎不似人类的温度——若非嘴巴此时发挥着更重要的功用，白槿几乎就要笑出来了——她不是人呢，她是狐狸精，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狐狸精。

　　忘了是谁被谁先压倒在铺满了苏锦的床上，只是夜晚如此短暂，能容几番浓情。

　　天明的时候，白槿睁开眼，正望见窈窕的身影坐在窗前，回首嫣然“我叫碧棠，你可不要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