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箱》孟声

1、第 1 章【一只鹤给玫瑰的情书】

　　【一】楔子
　　入秋了，天气转凉，我紧了紧外套，看着这天上的一朵孤云，愣了些神。这是第几年呢，少了你的拥抱的第几年呢

　　——

　　可爱的孩子们放学后和小伙伴嬉戏，无忧无虑。家长问孩子今天学的什么，孩子绘声绘色的描述着，家长被孩子的憨态欣慰到了，两个人互相捉弄着，开怀地笑着，笑声悠扬。

　　而我却在放学后第一件事就是被酒鬼父亲打骂。哪怕闷声抱头，也不能出声，如果哭出声，会被打得更惨吧。

　　“他妈的！兔崽子，大白天跑哪里去了！？是不是学那个狗婊子找人混去了！都想离开我是吧！”

　　“狗娘养的！说话啊，草！”他操弄着皮带向我尽情的挥着。

　　无论如何，哪怕鼻青眼肿也要去学校。因为我无处可去了，上学是逃避父亲的唯一方式，可以说上学也是一种幸福。同学们说我不是个好孩子所以才会被爸爸打，而老师一次次的向上级反映我的情况，可在每次上面来人调查后，我都会被打得更惨。

　　这暗无天日的每一天，像是人们常道的地狱。暴力，嘲笑。世间或许就是恶魔常驻吧。就这样我幸运的活到了七岁。

　　这一年，父亲在老师的帮助下入了狱，我被送到了福利院，我没有爷爷奶奶，也没有人愿意收养一个暴力犯的孩子，亲戚们一个个的推脱。在福利院的孩子很多，可以说“奇形怪状”。

　　或许是因为这里的孩子都是被父母和家人遗落的人间天使。

　　【二】遇见
　　这一年秋天，我遇见了个孩子，他有先天性心脏病，像个瓷娃娃，长得很精致。他喜欢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和手中抱着的花瓶说话，瓶中插着几支一天天几近萎凋的玫瑰花。我试探性地过去，告诉他，“玫瑰要去天堂了，要把他埋了。”“这样它才会开心的做一名小天使”他对我笑了笑，“可是... ...”他有些失落“可是我舍不得。”“等将来我给你种一公园的玫瑰，可现在你的玫瑰需要去天堂变成天使，你这样会让它伤心的，因为它去不了天堂。”他抹了抹眼睛，“好吧。小玫瑰... ...千万别忘了我。”或许这就是天使真正样子吧，连泪流都让人动心。他很爱笑，眉眼弯弯的，后来长大的他是人们常说温润如玉”的“公子”。他像个小太阳，在我初到福利院时格外照顾我。可我却总是禁不住的害怕，从前的经历太深刻了。这个“太阳”总是不停歇，不耐烦的告诉我，都过去了。

　　小孩子的世界很简单，许是我信以为真，真的就那么过去了，一天天开朗起来。

　　那次，我被孩子诬陷偷老师的钱，没有人信我，我以为他会，回头却是不然。他别着头，似乎是在思考，我想他在思考我怎么是这种人吧。虽然摄像头的视频为我洗刷了冤屈，但我们之间生了罅隙。提议看视频这件事的劳动者是他，可他却不向我解释，在我知晓此事已经是一周后了。男孩子间的友谊恢复的很快，我认了错，而后我们尽情的享受着童年的滋养。

　　那一年，我们八岁。我们相信友谊天长地久。

　　【三】入世
　　入福利院的第三个年头，父亲出狱了，可他刚出狱就自杀了——跳江

　　转眼已经七个年头过去了，高一了。几年间，警察几次拜访想要调查父亲的死因。当初因为父亲的死上了新闻头条，热度一直没下来过，什么“家暴犯出狱殉江”“家暴犯监狱受虐”“监狱内情不堪”之类的占据头条。连我也被扒了出来。网暴像是海浪翻涌而来，覆手便能将我淹没。是他抱着我说“没事，都会过去的，你还有我，还有我们。”

　　时间的洪流，冲刷着少年人稚嫩的心思。我们两个的感情最终还是变了质。

　　是夜，他迟迟睡不着，邀我去他被窝看电影，我说他心脏不好，就别熬夜了，他不听，他跑过来钻进了我被窝，怎奈何不争气的有了反应。紧张之下结巴道

　　“我... ...”“我，”“不是的... ...”

　　他看着我，深夜中的他随着窗外跑进的路灯光，只见他逆着光对我说“你喜欢男生？”

　　我一惊，“不！”“我不喜欢男生... ...”“但是我喜欢你。”“我只喜欢你。”\"你... ...不要，讨厌我... ...\"

　　突如其来的沉默后，他开口\"我也不喜欢男生\"

　　我僵在那里，感觉世界都很安静。

　　一个声音闯了进来“可我也只喜欢你”

　　我几近哽咽试探地说“可我们都是男生... ...”

　　他捧着我的脸“弗鹤，爱没有错。”

　　我该怎么狂喜，差一点紧紧抱住他他说“我只喜欢你。只是喜欢你一个人而已。”不争气的泪落了下来“哇——”哭了出来，“太好了，你不讨厌我，好害怕你讨厌我。”

　　青春期的我们，似乎坠入了爱河。

　　我先发治人，他喜欢玫瑰花，我便求院长，找来一小块地，种了几棵玫瑰苗。等开花后我带他来看，他忍着笑说“傻子，这是月季。”然后，我们第一次接吻了，他的唇很软，头发也很软，仿佛那一刻世界都充满了阳光的气息。

　　这几年来领养我的人摩肩接踵，可我不愿，我要陪着他。

　　他身体不好，他总是调侃自己是短命鬼，让人止不住的心疼，我告诉他他不是，他会长命百岁，陪我终老。我们玩的只能是看书之类的静态运动，或许电影精彩的桥段也会让他病发。虽然如此，可却不缺幸福，少年人的爱总是纯情又羞涩。

　　高三时，警察又找过来了，给了我一张照片，是摄像头的视角，照片中父亲穿着狱服剃着犯人统一发型，似乎在哭泣，抹着眼眶，“你认识这个人吗？”一个警察指了指坐在父亲对面的人，她捂得很严实，戴着宽大的帽子，即使是夏天也穿着长袖，几乎不露皮肤，很谨慎。我摇了摇头“不认识”。“哎——”其中一个人长舒了一口气“想想也是，调查也是两个人没交集。”“得，又白废了”

　　几星期后警察又找了过来，看着我的眼神中充满了心疼。是啊，怎么不心疼呢。刚生下孩子的母亲得知自己命不剩几年了，打着幌子痛苦的离开了自己深爱着的人，自己的孩子。父亲因为爱人的背叛对孩子暴力相向。在狱中知道了真相后随爱人而去。

　　记得知道真相后的那几个小时我把自己关在福利院的房间里，任谁叫都不开门，在门口堆了厚厚沉重的东西防止有人进入。院长和老师不停的呼喊我的名字，自始至终我无动于衷。“凭什么，你们深爱就可以抛弃我，童年缺少的母爱，父亲从不缺席的暴力，凭什么要我来承受，凭什么。你们为什么要把我带来世上。我恨你们！”阴影中沉溺的我，在深海坠落，漆黑。我的“太阳”爬窗进来抱着我告诉我，“一切都过去了。”好似深海中乍现的一束光。可我控制不住，我狠狠抓着他后背的衣服，哭的撕心裂肺。好似我的时光中，救赎，独缺不了他。他吻着我，好温柔地告诉我都过去了。

　　我们看最喜欢的电影，读最喜欢的书，做开心的事

　　这一年，我们十八岁。爱早已病入膏肓，难以根除。

　　【四】离别
　　成年后，我们离开了福利院，告别了和蔼的院长夫妻。

　　秋天到了好长时间了，我天天戴着你送的围巾，说什么也不肯摘掉。你总说我傻。我哪里傻了，是你太聪明了。

　　在上学的路上，我端着手机找寻餐馆想着中午和他畅快一顿，不曾想走进了机动车道，他一把将我拉回，我稀嘘了一声，差一点就会被货车撞飞，而他心脏病急发，躺在了我的怀中，冒着虚汗，他眉心皱成一团，努力告诉我没事，不用担心，可他脸色发白。我哆哆嗦嗦慌张的在他口袋里掏着药，可口袋似乎缝上了，怎么也伸不进手去。药拿出来我塞进他的嘴里可他似乎没了呼吸，软乎乎的躺在我怀里，我叫着他的名字，几近疯子

　　“付书！你看看我！”

　　“付书！”

　　“付书！付书！——”

　　直至后来，120来，医生看了几眼，把他抬上了车，连救都不救，我央求着医生救他，医生说

　　“节哀。”

　　面前躺着的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不是吧，他只是睡着了而已。

　　还记得我死死抓着你的遗体又哭又闹，呵。

　　多么可笑又滑稽的桥段啊——我的太阳落了。

　　在整理遗物时，我在他的床底发现了一纸箱的信，没想到他会手写这么多信。而收件人都是我。每封信的内容简短。

　　“给鹤鹤：

　　你不知道的事很多，其实，我喜欢你要更早一些，说不定是在我们一起埋玫瑰的时候吧。好怀念。我其实不喜欢玫瑰，那个玫瑰是随手摘的，可你说让它成为天使，说要给我种一公园的玫瑰时，我便爱上了玫瑰。我爱的不是玫瑰，而是说\'玫瑰\'的那个人。

　　因为心脏病，很少有人会找我玩，也只有你，傻。 付书”

　　“给鹤鹤：

　　你多笑笑，笑起来多好看啊。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 付书”

　　“给鹤鹤：

　　要是我死了，你怎么办啊。我不想死啊，老天爷你睁开眼看看我啊。鹤鹤啊，如果我不在了，我希望你能过好每一天，找一个人，过完安稳幸福的一生。 付书”

　　“给鹤鹤：

　　医生告诉我找到换心的人了，后半辈子我陪你一起过，嘿嘿嘿，好开心。好喜欢你，好爱你。等我换心成功了我就把信都给你，让你看看我的真心。好激动。 付书”

　　“给鹤鹤：

　　我发现学校旁边的花店里有玫瑰花，我等这你给我买，戒指我都买好了，嘿嘿嘿。 付书”

　　“... ...”

　　我看着一封封信，说不出的空旷，曾有一个人，总抱着我，说没事，可现在空无一物。

　　我们遇见时是金秋时节，离别时也是是深秋。

　　金色的叶子堆积了一地，我踩过，像是之前几年我们两个人那样，叶子的破碎声依旧，只是少了一个人陪着度过十二年。看，连手上戒指都泛黄了，你在天堂还好吗，我种了一花棚的玫瑰，不是月季，你在天堂还好吗，我很好，只是你都不常到我梦里来了，你的样子只剩手机里的视频和照片了。

　　我好爱你，你知道吗，只属于成弗鹤的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