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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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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漏夜过半,长月当空,似乎一切都暴露皎洁与光明当中,却又披上一层朦胧。黑暗填补了缝隙,光影不断流转。
黑瞎子从解雨臣常住的四合院的墙头翻过去的时候,警觉地靠在墙面,与阴影融为一体。
理应守在屋门口的解九不见踪影,本应从窗口的黑布透出的诡异的亮光也没有出现。
听说花爷这几天一直在家办公,难道是早早就休息了?黑瞎子有些胡思乱想,不会是病了吧?这黑布怎么又蒙上了?他······
黑瞎子偷偷潜进屋内,熟悉的摆放位置和习惯依旧,却没了半点生活的气息,整个屋子就像过去十几年一样,可以落脚,却也可以随时丢掉。
黑瞎子小心着屋内未知的陷阱,蹲下身,在客厅茶几上下反反复复地查找,未果。有些迷茫地站起身,寻找着什么痕迹。
书房的门锁着,黑瞎子不知从哪摸出一根铁丝,有些犹豫,一时拿不准要不要把锁qiao开,以便进去找件东西。
黑瞎子要找一本书,一本很是普通的武侠小说,错别字一大堆,地边摊上卖两三块钱恐怕都会无人问津。唯一的优点就是够厚,可以打发他这个百岁老人等人的闲暇时间,还可以拿来夹有些干枯的花朵,做一枚大自然馈赠的人工书签。
(二)
黑瞎子杭州西湖边的按摩小摊刚支起棚子没有几天,过路人虽会不时打量身穿黑色皮衣的奇怪盲人按摩师,却鲜有人来,黑瞎子也乐得清净,整日瘫在躺椅上,闭着眼思考人生。
有些刺眼的阳光洒满湖面,仿若镀上了一层金箔。木质的躺椅前前后后地轻轻摇着,黑瞎子躺在上面,在遮阳大伞的阴凉里感受着徐徐而来的微风,带着旁边西湖的丝丝水汽与清凉。
晃晃悠悠的躺椅停了下来,“呦,客人,要不要来一次全身按摩。”黑瞎子却仍仰在躺椅上,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黑爷如果方便,找个地方谈谈?”一身粉色西装的俊俏白面小生盯着躺椅上的人。
“谈什么啊?你挡到我风了,今天收摊啦。”黑瞎子不悦地睁眼起身,在看到解雨臣面相时停顿了一下。
“当然是谈生意,”解雨臣注意到黑瞎子的停顿,从兜里掏出一张黑卡,“带现/金不方便,黑爷请?”
“真是许久不见啊,”黑瞎子自顾自地感叹道,“现/金是我的规矩,我又没有POS机。”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黑瞎子想着,准确来讲,是解雨臣掌管解家后的第一次。
曾经,也是个那么可爱的小孩儿呢,黑瞎子喃喃地念叨着。
(三)
农历十二月底,解家主宅里,六七岁的小孩子闹作一团,可可爱爱的糯米团子指着孩子群里一个穿着红色戏服的小姑娘说着,“小花,以后我一定要娶你做媳妇!”
童声清脆落地,伴着大人们客套的喧闹,显得格外诚挚与快乐。
“小花,回卧室去。”二月红的声音遥遥传来,解家族人和生意伙伴不怀好意地奉承嘲兑年复一年地喧嚣着。
嫁娶的诺言与离别的伤痛很快便被长辈手中的糖果与瓜子冲散,点心掉的碎渣覆在其上,湮没了儿时的记忆。
“先生,你来啦,天还没黑呢。今天这么早见先生,害得我都没法和吴邪他们玩啦。”红衣小姑娘仰着头,看着今天在屋内居然还戴着一副墨镜的奇怪男人。
“我教你的,练得怎么样了?”男人有些漫不经心地问着。
“师父讲我练得好,不用多久就可以做家主啦。”
或许是因为周围人的影响,小孩子觉得“家主”当真是一种夸奖。
“家主?”黑瞎子似乎有些惊讶,意味深长地瞧着小孩,“你知道家主是什么意思吗?”
似是被黑瞎子的语气吓到,解雨臣沉默着没有讲话。
“哐当”一声打破了屋内的沉寂,黑瞎子靠在桌边的身子突然弹起,下意识地去地上寻找被碰掉的花瓶。
解雨臣瞧见他另一只手里露出来的裹着水晶糖窠的红彤彤的山楂,开心地扑倒黑瞎子身上,试图绕过一旁的梨花木圆凳去取惹人流口水的冰糖葫芦。
黑瞎子却伸手拦住小孩,摸索着躺在一旁的胖肚白瓷瓶。
“哎呀,先生要干嘛呀!”小孩的抱怨声有些撒娇的意味,或许是为了自己手里这串冰糖葫芦?
“先生下次来,也要给我带吃的,可不准这么小气!”
黑瞎子摸到了完好无损瓷花瓶,心里想着,质量真是不错,要是自己也能搞一个就好了。
那是解雨臣儿时同黑瞎子的最后一次见面,看来小家伙是不记得了,回到租借的廉价小屋的黑瞎子想到。
(四)
“黑爷,风这么大,恐怕要下雨了,”解雨臣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外套少有地套在这身皮骨上,“黑爷,去我那儿聊聊?”
“不聊。”黑瞎子撇了一眼手里空落落的小孩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又悠哉悠哉地闭上眼睛,安心地躺着。
解雨臣把手机举到了黑瞎子面前,屏幕上是一顶三层的清朝贝勒朝冠,前舍林,嵌东珠二;后金花,嵌东珠一,顶珠部分本应流光溢彩的红宝石却不见了踪影。
“听说,早年德//国的某大型拍卖场曾拍出过一顶贝勒冠,做工精美,只是缺了顶珠,最近好像要在解家投股的一家拍卖行现身,也不知道那种珍品会落在谁手里啊。”
说完,解雨臣扭头就走,或许是因为暴雨前的风太大,“砰”的一声,车门被大力地关上了。
黑瞎子正思索着,忽然被关车门的声音吓了一跳,不敢置信地盯着正发动的车子,拎起手旁的一个小袋子就跳了起来。
“聊聊?”黑瞎子敲敲车窗,能屈能伸地问到,又扬了扬另一只手里的袋子,“哎,亏我还特意给你准备了礼物。”
黑瞎子挤进车后座,把手里的袋子扔进解雨臣怀里,“花儿爷,我那躺椅和伞可受不住暴雨,我现在跟你走了,它们可怎么办啊,它们这么可怜……”
“有人给你收着,”解雨臣说着,摸了摸袋子,一时猜不准里面装的什么,“礼尚往来,这个送你了。”
“这是?”
“便携式POS机。”解雨臣看着黑瞎子,“为以后的顺利合作做个准备。”
黑瞎子调侃道,“还是咱花儿爷贴心。”说着,随意地歪向了解雨臣。
解雨臣不适地皱了皱眉,他有些洁癖,更不适应有人离自己这么近,但为了生意,他必须忍耐。
安置好黑瞎子,解雨臣终于偷了个空闲,有时间瞧瞧黑瞎子给自己送了什么礼物。
圆柱形的东西,有点像算盘拆下来的算珠和横杆,不过要大上许多,而且打磨的似乎也不是很光滑,解雨臣猜测了许久,却实在拿不准主意。
打开袋子,一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跃然眼前。
解雨臣有些愕然,不知该做些什么反应,这算是被戏耍了吗?
脑子里记忆不受控制地蹦了出来,解雨臣想起,自己已经好久没吃过冰糖葫芦了。
他儿时有一个先生,教他习武,教他用蝴蝶dao。瘦瘦高高的先生总是穿着一身黑衣,出现在他床头。那时解雨臣总是很讨厌他,因为他一来,自己就没法按时睡觉,就要在每天精疲力竭的时候练武。
后来,解雨臣在每天睡觉之前都会期待先生的到来。
他爹和几个叔叔相继都躺在了白屋子的那个木盒子里,睡在了土里,听说叫做si了,而二月红忙着管理解家,腾不出手照顾解雨臣生活里细枝末节,只有先生会在夜里给他讲故事,还会在外面打雷打闪、刮风下雨的时候抱着他,蒙眼睛,捂耳朵,身边都是另一个人陪伴的温暖。
时隔多年,解雨臣已经记不起先生的样貌了,先生讲的故事他也从未听完过。对先生的记忆还停留在最后一次见面时,那一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
解雨臣曾在午夜惊醒时,梦见那一串糖葫芦化成了异常艳丽的一摊鲜xue,旁边就是冰凉的先生的shi体。
(五)
黑瞎子在书房外犹疑着,心里泛起侥幸,或许是今天解雨臣工作太忙了才没回家,东西也只是被他收起来了而已。自己在家里守着,肯定能看见解雨臣的。
黑瞎子窝在沙发上睡着前,还去浴室检查了一下热水器,那个洁癖回家肯定要洗热水澡。
解雨臣在飞往广西巴乃的飞机上,不仅一次地想过如果黑瞎子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又在一个小时后突然失踪,要怎么和机wu组解释。可期待的事不一定会发生,他只见到了一脸惊song的拖把。
解雨臣有些气得想笑,“拖把,这是你真名么?”
“不…不是啊。”拖把有些害怕地不知所措。
“没事,待着吧,一会儿就好了。”解雨臣抱着一本像砖头似的不知名小说,扭头看向机窗外,解九在一旁打发机wu人员,对拖把寻求求jiu的眼神视而不见。
黑瞎子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屋子里没有任何的改变,手机没电关机,孤零零地躺在茶几上。
黑瞎子倒了一杯水,又转到卧室,在一边乱糟糟的床头柜里翻出了一根充电线。手机一开机,就有十几个电话和几条信息跳了出来。
一开始是解雨臣的私人号码,然后是拖把的未接电话和几条语音通话,以及99+的小红点。
看到拖把的信息内容时,黑瞎子有些懵,在飞机上?解雨臣这是要去哪?最近哪里有需要解雨臣亲自前往的大动作?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
“喂,黑爷!您在哪呐?”拖把的声音从话筒那头传来,黑瞎子心里升起莫名的焦急,这手机睡觉前还有80的电,怎么睡一觉就没电关机了?
巴乃,看到风尘仆仆的解雨臣时,铁三角都陷入了沉默。
“小花,你……”
“没什么,计划不是要产生大变化吗,我过来参与一下。”
吴邪三人瞧着解雨臣不太对劲,一时不敢多言,只能悄悄地给黑瞎子发个信息,指望得到什么一手消息。
(六)
解雨臣来到巴乃后,直接搬了把躺椅摆烂,文件被甩在一边,手里抱着一本与身份极其不搭的廉价盗版书,不知在放空还是在想着些什么。
炙热的光透过树荫,把热量铺满每一个生物表面。解雨臣的西装外套被脱了下来,里面的白色衬衫有些褶皱,脖领处的扣子悄悄逃走,露出一截红线。一个红色圆形的珠子在白色衬衣的领口处时隐时现,惹来了小哥的注视。
胖子发现后,十分震惊地盯着张起灵,瞪着眼睛示意吴邪管管,吴邪有些发懵,但坚信小哥不是那样的人,委屈巴巴地盯着小哥,期待一个解释。
常年来的直觉叫解雨臣察觉了气氛的异样,顺着小哥的目光看见自己脖子上的物件时,有些苦涩地笑了笑,将绳子一把拽了下来,扔给了吴邪。
那是一颗清朝贝勒朝冠的红宝石顶珠,被他拿来穿了绳挂在脖子上。
说起来历,还得谈起黑瞎子。
几年前,他因为生意原因找到黑瞎子合作。为了给双方的第一单生意加码,解雨臣查了黑瞎子的过去,几经波折,终于追溯到他在德/国学习,为了凑出学费和生活费拍/卖掉的自己的贝勒冠。
解雨臣试图再挖掘出些相关信息,却发现黑瞎子的过往被片段式的抹除了,甚至其中还包括着上一辈九门的手笔。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至少解雨臣是这样认为的。这么多年,解雨臣做过来来往往的许多人的贵人,但似乎所有人都是解雨臣生命中的匆匆过客,没有人告诉过解雨臣,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
哪怕是吴邪和霍秀秀,也有着自己的坚守,有着自己可以义无反顾付出生命的东西,张起灵,王胖子,霍家,谁都不会为解雨臣停留。而解语花,已经习惯了善解人意地目送所有人远去,
所以,当黑瞎子在床上答应他会陪着他,当黑瞎子搬进他的屋子,开始像个主人一样添置东西,解雨臣信了,清醒地沉沦。
他不相信什么爱情,但他愿意相信黑瞎子的许诺。
贝勒冠缺失的顶珠挂在了解雨臣的脖颈上,而解雨臣亲手摘了一枝最爱的西府海棠夹在了黑瞎子打发时间的闲书里。
每过一天,书里就会多出一点重量,一片花瓣,一枚树叶,甚至是一只花萼。解雨臣有时会想,如果这本书被夹满了要怎么办,不过现在,他想把一切都结束了。
不顾吴邪和胖子在一旁的窃窃讨论声,解雨臣心里隐隐有了猜测,黑瞎子可能也是获得了奇怪的能力,只要睡着就不会被打扰么?
哪怕是自己筋疲力竭地寻找与呼唤?一阵委屈浮上心头,感性入侵大脑,理性溃不成军,结束吧,解雨臣想着。
(七)
黑瞎子突然被召唤到解雨臣身前,收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看到王胖子他们,黑瞎子立马就弄清了解雨臣的位置,广西巴乃,可以说是故地重游了。
但是,他被解雨臣甩了,花儿爷有时那个手握解家、叱咤风云的解当家,生意人了。
吴邪的清洗计划也开始重新计议了。
PS:来自百度:崇德元年(1636)定,贝勒冠顶三层,上衔红宝石,中嵌东珠六颗。前舍林,嵌东珠二;后金花,嵌东珠一。
是谁,已经22年了,还陷在终笔里出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