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桉叶不落》心向潮生

7、第七片桉叶 曾经

　　夜色中行驶的一辆豪车中，刚结束晚宴的舒敏看着手机中跳进来的一条短信，嘴角带上冷嘲的笑。

　　没有回复沈姝雅的短信，直接干脆利落地删去沈姝雅的一切联系方式。

　　不过是一枚棋子呢，现在已经成了弃棋。

　　“爸爸，叶漓落回国了。”舒敏对着副驾驶座上按摩着太阳穴的中年男子开口道。

　　“嗯。我知道。”舒威回道。

　　舒敏迟疑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疑惑和不安：

　　“那她突然回来，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倒不是没有可能。但她也不见得是心机重的人。”

　　“今时不同往日，都过去了好几年了。”

　　“这样吧，这周末让她到家里来一趟吧。回国了好歹也回来看一眼吧。”

　　......

　　——

　　病床上的身体已经渐渐冰凉，女孩失力地跌坐在病床旁，身体蜷缩成一团，头深深埋进双臂间，控制不住地颤抖着、低泣着。

　　场景转换——

　　精致的花瓶碎成一地斑驳，碎片上依稀还有点点血迹，女孩泪眼婆娑地质问：“为什么？”

　　对面的男人甚至不忍抬头直视她，只是垂着头，重复喃喃：“对不起......”

　　“分手吧。”门口只留一道死心而决绝的背影。

　　回到现实场景——

　　酒店的大床上，朦朦胧胧间有人在轻抚自己的脸颊，随后眼角有湿热的触感。

　　——

　　叶漓落幽幽从睡梦中转醒，双眼失神地盯着头顶上的天花板，不知不觉中有两滴清泪淌下滑落入披散的黑发间。

　　叶漓落起身，缓了缓醉酒后有点儿疼痛的头，掀开一侧的被褥，赤脚缓缓走到落地窗前。
　　已是凌晨，柔和的光线投射进来。

　　又是梦境。叶漓落多年来会反复梦到熟悉的场景，而这次又有点儿不同，最后那一幕又像是真实发生过的一样。

　　是梦吧。

　　出国至今，叶漓落的睡眠质量就一直不好，不会失眠，却也睡不安稳。

　　医生开过药物辅助治疗，效果并不显著。索性后来就不吃了。

　　医生说，心病还得心药医。

　　叶漓落心下苦涩。

　　为什么回国？她自己也给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或许不过是为了医治自己的心病。

　　一阵轻快的手机铃声响起，工作助理小陈打来电话询问她什么时候到公司，集团专车在酒店门口等候。

　　叶漓落大致给了个回复，便起床洗漱。几分钟后，酒店的门铃响了，打开门，发现是酒店服务员。

　　“小姐您好，这是您的早餐和送来的衣服。”

　　叶漓落浏览一下菜品，很符合自己的口味，衣服看起来尺码也合适。

　　“可是我没有叫□□啊？”

　　“这我就不清楚了，请慢用。”

　　“好的，谢谢。”

　　叶漓落疑惑，一时想不到是谁替她预订的，看到时间紧张，便直接坐下吃了。

　　进入时易大厦，随同其他员工在等电梯。

　　虽然有三个员工电梯，但恰好撞上了早高峰，便略显拥挤了。

　　不出意外地，一位姿色出众的大美女一同在等电梯，吸引了不少其他员工的关注。

　　不少人纷纷认出了这位新空降的集团首席翻译官和发言人。

　　“安总好。”

　　听到其余员工打招呼的声音，叶漓落侧首，正巧准确无误地撞入安墨的眼中。

　　安墨身后就跟随着特助林森一人。

　　叶漓落移开目光，随其他人一样打了声招呼，转过身准备继续等电梯。

　　一旁的总裁专用电梯的门打开，安墨走进去后，启唇：“进来。”

　　叶漓落有片刻错愕，意识到安墨是对着自己说的，只好在众目睽睽之下硬着头皮进了电梯。

　　随后安墨递来一块工牌，叶漓落道谢着接过。

　　之后，空旷的电梯里三人静默无言，还好很快电梯就到了顶层——六十六楼总裁办。

　　自电梯门关上后，等电梯的员工就炸开锅了。

　　“哇哦，总裁专用电梯，我也想享受这个待遇呢！”

　　“两人真的配一脸啊。”

　　“话说总裁平时不是不走大厅的吗？直接从负二层升顶楼的吧。”

　　“真相了。”

　　......

　　作为首席翻译兼发言人，叶漓落的主要工作就是作为总裁的随身翻译出席各种跨国会议，同时还要就发布会的事宜过问总裁意见，拟定翻译稿和发言稿等，因此，为了方便起见，叶漓落也在顶层的总裁办工作，单设一件办公室。

　　正式上班第一天，看到总裁办的其他秘书和助理们，叶漓落秉持着“以和为贵”的原则，礼貌地打了声招呼：“大家好，我是叶漓落，请多关照。”

　　得到的回应是友好的。

　　但眼神中则是情绪各异，有诧异、有好奇、有不屑、有嫉妒......

　　毕竟自己的空降也会引起不同人不同的反应。

　　叶漓落没去管那么多，和其他几位翻译协调了一下工作，领了自己需要翻译的几份文件就进办公室开始工作了。

　　下午便是一场跨国视频会议，叶漓落全程作为安墨的翻译。

　　视频对面是法国的客户，其实也不需要叶漓落翻译过多，安墨的法语交流很流畅，让叶漓落微微有些惊讶。

　　两人都是已进入工作状态就会专注认真全心全意去完成当下任务的人，配合也相当默契，尴尬和生分也就消解了不少。

　　......

　　等当日工作全部结束时，已经过了下班时间。

　　叶漓落和季菁约好了要一起去吃饭。

　　季菁发来消息让叶漓落下班了去接她一趟。

　　此时时易大厦的一层，一位浓妆艳抹的女子坐在等候室神色不耐地等着，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在手扶处一下一下地点着。

　　“那人是谁啊？”

　　透过玻璃，前台小李注意到等候室里的女人。

　　“不知道，坐这儿有一会儿了，像是要来找谁的。”另一位前台人员也不太放在心上。

　　小李则皱了皱眉，“没有预约怎么就请到等候室了？”

　　“唉”，另一位前台人员似也是一言难尽，“不知道，气势冲冲地进来，也没跟前台打招呼，径直去了等候室的沙发上落座了。”

　　刚下班，叶漓落接到前台电话说是有人找。

　　叶漓落进入一楼会客室时便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舒敏见到叶漓落进来，便摘了墨镜。

　　“好久不见啊，叶大小姐，真是让我好等。”

　　“有事吗？”叶漓落似是对舒敏的态度见怪不怪了，对于她的到来也没多少惊诧。

　　“当然有事。我爸叫你这周末回舒家吃顿饭，你不会不给面子吧？”

　　叶漓落眉头略微皱起，之后又舒展。

　　“好，周末我会去拜访舅舅和舅妈的。”

　　“走了。”得到叶漓落肯定的回答后，舒敏提起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舒敏没有叶漓落的联系方式，如果不是父亲的亲自吩咐，她才懒得跑来一趟，等了一会儿把脾气都等出来了。

　　——

　　叶漓落开着自己低调的白色大众前往A大。

　　季菁是闻名遐迩的书香世家，家里是教育部的高官，又有顶尖高校A大及其一系列附属中学和小学。季菁也子承父业进了A大挂名副董事，但主业还是律师。

　　接到季菁后，季菁当即提议就到大学城的餐馆里吃饭。

　　叶漓落也好几年没回到大学城过了，就答应下来了。

　　“火锅！我最爱的火锅！”

　　来到熟悉的火锅店，一进门，老板就认出了叶漓落，热情地打着招呼。

　　“好多年不见啊，今儿个怎么没和你男朋友一起来啊？”

　　叶漓落听到“男朋友”三字，愣怔了一下，没有回答。

　　季菁连忙打哈哈敷衍过去：“没有，没有。”说完就拉着叶漓落赶紧上楼。

　　席间，叶漓落似是想起些什么，“菁菁，你和书朗怎么样了？”

　　季菁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准备夹菜的筷子顿住了，随即苦笑起来。

　　“不怎么样，妾有情郎无意，再多都是白搭。”

　　叶漓落看着季菁一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睛，心底泛起心疼，不再多问。

　　“你知道吧，他现在也在时易集团任职，说不定也还能遇到他，我可一点儿也不想遇见他了。”

　　“菁菁......”

　　“你说我们姐妹怎么情路都那么坎坷啊？一个形同陌路，一个爱而不得，都够悲惨的。”

　　说完，季菁又狠狠灌了一口酒。

　　“菁菁，你醉了，我们回去吧。”

　　叶漓落叫来服务员准备付款。

　　“女士，您的这一桌已经有人付过了。”

　　叶漓落扶着季菁走到楼梯口，刚好遇上了安墨和书朗以及一群不认识的人从包厢中出来。

　　刚忙完一个技术项目，书朗作为技术部的负责人，提出要请客，问到去哪个餐馆，安墨没有过多犹豫便给出了回答，其他人也没什么异议。书朗听到这个熟悉的餐馆名字，只当是安墨给他省钱，也只是笑了笑默许了。

　　叶漓落顿住了脚步。

　　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对立了几十秒。

　　“我送你们回去吧。”安墨首先开口。

　　“菁菁她喝醉了吧，我们顺路送你们。”书朗看着醉酒的季菁，准备伸手去扶。

　　“不用了，我可以开车送她回去，谢谢好意，告辞了。”叶漓落滴酒未沾，冷然拒绝两人的主动。

　　听完季菁醉酒的一番话，叶漓落不禁有些胸闷，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季菁，或者是为两人的悲哀。

　　没心思再去应付了，真的也挺累的。

　　叶漓落转身，带着季菁离开。

　　暮色之下，街上灯红酒绿，安墨静静站在暮色之中，如同一块肃穆的雕塑。

　　书朗顺着安墨的视线，看到那辆逐渐隐没在夜色中的那辆大众，不禁叹了口气。

　　——

　　把季菁送回家后回到自己家的叶漓落说不出的疲惫。

　　身累亦或是心累，叶漓落不知哪者胜过哪者。

　　微信响铃，打开躺着一条新消息。

　　AM：“明天去B国出差，准备一下。”

　　头像是一如既往的白色，多年也从没更换过微信号和头像。

　　而叶漓落的一切联系方式在出国后就全部更换，似乎是要与过去断个一干二净。

　　入职后总裁特助执意让她加上了安墨的微信。

　　一味停留在过去，是没有未来的，叶漓落深谙其理。

　　所以待将母亲的事彻底查明解决后，或许自己会再次选择干脆利落地出国吧，至少少了很多与过去的羁绊。

　　想到这里，叶漓落不禁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