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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胆小鬼 我胆大包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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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冷风透过教室的窗户闯进来,将最后一抹盛夏私吞,我趴在课桌上,任由秋风撕扯我的心事。
“咱们班这次作文出现了全校最高分。”老吕高兴的声音顺着风飘进我的耳朵里。
“是程眷同学写的,《当月光抚慰人间》”
我叫程眷,眷念的眷。
很多人第一次看见我的名字,都认为我是一个女生。
但其实不然。
这个是我亲爹给我取的,可笑的是,我刚出生时,他根本就不知道我的性别。面对医护人员的催促,他不耐烦得从报纸上瞎找了个带有女生色彩的文字。
我的出生,我的存在,我的姓名。
都是意外。
我拿起桌上被揉得皱皱巴巴的卷子,慢悠悠朝讲台走去,在众人的注视下,随手将卷子扔在讲台上,不管别人怎么看,我就这样随便地将双手揣进口袋里。
“《当月光抚慰人间》”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不知何时,我爱上了那些凄冷孤清的夜晚,爱上那月色明明,爱上了那个高纯细腻的魂灵……”
“真装。”
听见男生们的嗤笑声,我面无表情,我知道他们在嘲什么。我不与别人交流,但还是莫名其妙招惹那么多同学的讨厌,说实话,我并不在乎他们的看法,他们的谩骂,他们的恶意,我都视若无睹。我知道他们试图让我缩在口袋里的双手伸出来。
但是我不敢。
我其实,一点都不喜欢在那么多人面前讲话。
不只是讨厌那么简单,我害怕,我恐惧,我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我只能握紧拳头,试图让身体不再颤抖。我不是不爱与别人交流,只是我不会,我不知道如何正常地与陌生人讲话,不知道如何正常地与同学说笑。我不敢迈出自己的舒适圈,不敢打破我内心岌岌可危的防线。
我是个怪胎。
我是个胆小鬼。
我的手越握越紧,指甲甚至要穿透皮肉。意外的,我有些愤怒,愤怒的原因不是他们嘲笑我,而是嘲笑我的作文,嘲笑我的感情。
我的声音越来越颤抖,我内心的火焰彻底燃了起来,我几乎是艰难磕绊地念完了最后一句话。
然后我走到声音最大的那位男生面前,抽出握紧的拳头,抡向了他那恶心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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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在办公室的墙上,表情淡漠无言,内心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许越风尘仆仆地赶过来,手里抓着西装,喘着粗气,一看就是匆匆忙忙从办公室赶来了。
我看了一样他一起一伏的胸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许越担心地看了我一眼,刚想开口询问,就被原川那个凶神恶煞的爹一把揪住了领子。但还没等他进行下一步动作,我就已经闪到许越身前,死死抓住他的手腕。我想我的表情应该很可怕,因为他在对上我眼神的一瞬间气势就减了不少。老吕才反应过来,大惊失色,赶忙来拉架。
原川的爹恶声吼道:“放手!”
我眼神坚定,一句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加大了右手的力度。他吃痛,率先松了手。
我挡在许越身前,谨慎地盯着他。
许越把手搭上了我的胳膊,我的表情几乎是一秒软下来,对上他的眼神,许越朝我摇了摇头,示意我到后面去。
我最听许越的话了,即使心里再不满,也还是乖乖退到他身后。
许越对外总是一副成功人士的沉静模样,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保持着绅士的态度,与这样的人谈话,再加上老吕在中间当和事佬。尽管原川的家长像个蛮横无理的野人,也被许越用钱收服得服服帖帖。
我被停了半天的课,许越带我回了家。
其实,这也不算是我们的家,严谨点来讲,这是许越的房子。他是我亲爹的朋友,比我大22岁,今年39,因为某种特殊原因,与他妻子离了婚,带着一个16岁的儿子住在一起。他是个很有能力的男人,靠自己一步一步爬到了公司的高层,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爹那样的混蛋会有那么优秀的朋友。
哦对,忘了说我爹了。我爹,一个不折不扣的王八蛋,与我妈结婚的第一年,就染上了赌博,一天到晚浑浑噩噩,动不动就对我妈拳打脚踢,家里的财产不到一年就被我爹挥霍干净了。我妈在生了我之后,就办了离婚,从我记事起就没见过我妈,自然没什么感情。我爹有了我这个拖油瓶,脾气更大了,他从不管我死活,我小时候瘦弱的原因可能就是挨饿造成的。
有一次他醉醺醺的回到家,看到我后心血来潮,用摔碎的酒瓶片在我做脸上刻了朵拇指大的花,太痛了,脸颊上汩汩流着鲜血,皮肉被割裂开来。我大叫着,嘶吼着痛哭。将他惹急了,他像只野兽一样,面容狰狞,粗暴地把我甩进垃圾袋里,扔出了楼栋。
但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我在垃圾袋里挣扎着,里面空气稀薄,我越来越喘不过气,我感觉自己要死了。
还好,我发出的动静被正巧来找我爹的许越发现了,他解开垃圾袋,入目就是我血肉模糊的脸,他颤抖着将我抱起来,当时我见过他几面,因为他每次来我家都会给我带好吃的,所以我潜意识里把他当成了救世主,靠在他肩上,瑟瑟发抖,边哭边喊着:“许叔叔!许叔叔救救我!”
我死死抱住他,失声痛苦,那感觉就像溺水之人攀上了浮木,将死之人看到了生的希望。
我不知道,就是我这几声,让许越下定决心把我带回家。
他报了警,把我那个混账爹送进了监狱。
那年,五岁的我第一次吃了顿饱饭,第一次穿上了干净的衣服,第一次过了自己的生日。
许越当时家庭条件也不是很好,但他还是咬牙撑起了两个孩子的未来。
“吃饺子吗?”许越的声音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朝厨房看去,许越围着围裙,手里正拿着一包速冻饺子。
我点了点头。
许越没有问我关于这次的事件,他总是毫无保留地相信我,我们都默契地没有提这次的打架。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狐疑地问他:“你不去上班吗?”
许越摇了摇头:“请了半天假,在家里陪陪你。”
我闭口不再说话,许越总是贴心至极,跟他相处,就像春天里百花中迎面而来的十里春风,和煦又温暖。我几乎没有看他说过脏话,这样的男人,完美得令人心动。
我坐在那里,静静看着他,许越淡红色的嘴唇抿在一起,一双桃花眼总是含情看人,宽肩窄腰,性感动人。
那一刻,我想吻他。
我想亲吻他淡薄的嘴唇,探寻他的舌尖是什么滋味,欣赏他眼尾含泪,眼圈湿红,软下身子的可怜样子,我想看到那个温柔坚定的男人对我示弱,只对我展现出他软弱的一面。
我移开了双眼。
我胆大包天,我是疯子。
许越将午饭端了过来,我身旁的沙发立刻凹陷下去,他坐在我身边,我却不敢去看他。我害怕我眼中的欲望被他察觉,怕他对我的温柔瞬间变为泡沫。
我是胆小鬼。
许越边吃饺子边问我:“你最近在学校,谈恋爱了吗?”
我一怔,脱口道:“没有!”
肯定是老吕告诉他的,我那篇作文用词太明显,老吕定是认为我谈了恋爱。
许越笑了笑,安慰我说:“别紧张,我不反对你们谈恋爱。我们家程眷成绩又好,长得还帅,谈个恋爱很正常。”
听了他这句话,我那个被强行压在冰川下的欲望又蠢蠢欲动起来,我有些雀跃。
许越想了想,又八卦道:“那你在学校,有喜欢的女孩了吗?”
他朝我眨眨眼睛。
我喉结动了动,低下头,哑声道:“有喜欢的人,不过不在学校。”
“哦?”许越来了兴趣,他好奇道,“方便告诉我吗?我还可以帮你出出主意。”
笨蛋,我怕你不敢听。
可是在那一刻,我很想将我沉淀再心底的爱意尽数说出,哪怕是失去一切,至少在说出的那一刻,他就不会再把我当成孩子。
许越见我没有说话,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换了个话题依旧自顾自地说。
“我喜欢你。”
北方的大雁飞去了南方,汹涌的喜欢喷薄而出。
许越不可置信地转过头,他嘴唇张了又合,满脸震惊。
我垂下眼眸,亲吻了他。
嗯。温柔的人嘴唇果然是柔软的。
只是这份快乐持续了不到一秒,许越就照着我的左脸颊来了一拳。
我被按在沙发上,许越双目赤红,表情可怖,我从来没看见过他这样,他眼里的恼怒与恶心深深刺痛了我的心。
我的救世主,请你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的心脏禁不起蹂躏,我的脑神经无法忍受这种加剧的痛苦。
我没有还手,闭着眼睛,被他死死压在身下,许越仿佛丧失了理智,一拳比一拳狠厉,我感觉自己浑身都被打得瘫痪了。
等他发泄完后喘着粗气瞪着我时。我每次呼吸肋骨都隐隐作痛,但我咬了咬牙,反客为主,将他推到身下。
许越的眼神中夹杂了太多情绪,愤怒,失望后悔,悔恨…………
我的嘴唇微微颤抖,用尽全身注意力才勉强让话说得连续:“跟我试试。”
许越一双桃花眼瞪得滚圆:“妈的,你个丧心病狂的疯子。”
我沮丧地垂下脑袋,许越试图将我从他身上扔下去,可他忘记了。我已经十七岁了,我已经高出他半头了,我已经有能力将他压在身下了。
我左手抓住他的两个胳膊,右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他恶心地偏过头去。我满眼失望,但还是继续说:“跟我试试,我保证带给你的感觉跟别人带给你的不一样。”
许越喜欢男的,我很小就知道了。我曾经看见他在夜色中与别的男人亲吻,在昏暗的路灯下拥吻缠绵。
我好恨,我恨那个男人不是我。
许越眼中似乎燃烧着火焰,那火光太炽热,竟也烧痛了我的眼。
“滚!”许越朝我吼道,“王八蛋!”
我深深看着他,眼里有化不开的忧郁和不舍:“下周我的篮球比赛,你能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