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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儿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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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敬请谅解。
故事发生地:四川城果一个小小的地级市。
时间跨度:1969——2022
这个故事也许是你的故事,他的故事……
第一章 儿时
一九六九年八月,一个周六下午,城果长寿巷7号大院最里边的坝子里一老一小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站住,站住……给我……”一个胖老太婆叉着腰,气喘吁吁地指着离她三迟远,瘦得皮包骨的小女孩吼道。
“哈哈,追我呀。”她手里握着三分钱硬币,笑着伸手在老太婆面前扬了扬。
“哼。”老太婆突然发动,向小女孩狂奔,就在她要抓住她的一瞬间,小女孩子突然向左面一跳,逃出了她的魔爪。
老太婆累得摊在地上。
“李婆婆,莫追她了,看把你累坏了,来,我给你三分钱……”
“邓玉琴,你抢婆婆的钱干嘛,她累坏了,可没人给你们做饭吃……”院子的王婆婆指着小女孩子责备。
“玉琴,快还给她……”
邻居们纷纷谴责小女孩子,劝着追她的老太婆。
“哼,她昨天给弟弟买了好大一包苞谷泡,一颗都不给我吃,潲水是我们家的,我就要……。”邓玉琴紧握着三分钱委屈地解释道。
“呵呵,你们家的潲水,所以你就要抢……。”
“我没抢……”小女孩子嘟着嘴抢白。
“唉,看她瘦得皮包骨,活得出来不哟……”
“这女子生来……唉……”邻居们看着她七嘴八舌地说完摇头叹气。
邓玉琴可不管大人们怎么说,见老太婆被人围住了。得意洋洋地对着老太婆又蹦又跳。
老太婆排开众人暴跳如雷地大吼“你给我站住,今天我不把你收拾落教就不姓李……”
说着话李老太婆又开始追:“唉,李婆婆,你追不到她,我给你三分钱,莫追了。要不然等她妈、老汉回来找他们要也可以,……”
见李老太婆再一次被邻居围住,她对着李老太婆扭了扭屁股才哈哈笑着跑了出去。
…………………………
“李婆婆,玉强在喊你……。”住在她们对面的邻居蒲姨笑着提醒。
“哼,邓家几个儿女就这邓玉琴最讨嫌,前面三个女儿谁和我抢过潲水钱,只有她,又丑,又孬,听说她生下来她老汉就想把她送人,依我说真该把她送了。我看她那样子就是个短命鬼。长不大……”李婆婆着急回家看玉强,嘴里不饶人的诅咒着邓玉琴。
“嘿,李婆婆可不该这么咒人。再说她也是邓家的人哟。”蒲姨白了她一眼,转身回了自己的家。
七号大院纵深三个院子,两个过厅,一个大灶屋,一个公共厕所。院子里住宿了七十家人,邓家住在最里边的大四合院里,四合院的坝子宽敞明亮,近些年每家都在门前接了自家的小灶屋,坝子缩小了一圈,仍然宽敞,完全可以满足儿童娱乐游戏。就像邓玉琴和李婆婆绕着转两圈足足跑了两圈八百米操场。
“婆,婆,婆……。”邓家屋里四岁的邓玉强揉着眼睛,在屋里看了一圈没见人,扯起嗓子就大喊起来。
“玉强,玉强。”李婆婆跑上前笑着从屋里一个柜子里拿出一瓶子核桃仁来,一辩一辫地送到玉强的嘴里。
这是邓玉琴的弟弟邓玉强,邓家唯一的男丁。他一生下来邓家男主人邓如贵就一反节俭常态,对邓玉强极尽奢侈,请来了李婆婆到家里来照顾小孩子,兼管邓家的日常生活。
邓玉强生得眉清目秀,相貌堂堂,天生一副富贵像。凡见了他的人都忍不住在他脸上摸一把,仿佛能摸出一把好运气。邓家凡好吃的必定是他吃,好穿的必定是他穿,一切的好都落在他身上……。
邓家大姐邓玉华早就参加工作成家立业了,二姐邓玉莲十六岁,开始为家里打临工挣钱了,三姐邓玉玲十一岁天生丽质,是大院里公认的美人坯子,自然不缺爱。
只有老四邓玉琴,天生病弱,偏还生得丑陋,头发稀少连像样的头发都扎不了,只好扎一个小纠纠,她也由此得名纠纠。仿佛老天给她的就是一副骨架和一张人皮,连人皮都少了尺寸,紧挨嘴唇的皮仿佛短了一截,露出凸起的牙齿将她的丑陋突显得更加昭然若揭。
邓家男主人邓如贵刚解放时是川北贸易局一个领导,不知为何前些年下放到了川北贸易采购站百货仓库当保管员。
女主人张素华是食品厂的饼子工。
……
邓玉琴一蹦三跳地跑出院子,挤进了院子门前的零食摊,两只眼睛咕噜噜地在苞谷泡,营养米,花生,瓜子堆里转,一会看苞谷泡,一会看花生,瓜子。
“玉琴,买啥?”摊主笑呵呵地逗她。
“嗯,我看看……。”邓玉琴笑咪咪地从摊子上拈了颗苞谷泡在鼻子下闻,嗅。
“苞谷泡给了糖精的,我闻到好大一股甜味,好香呀。”她闻了闻,恋恋不舍地还了回去。
“没得钱就让后面的上来买。”摊主把邓玉琴往一边推。
“我买营养米。”一个小孩子拿了一分钱给摊主。
“婆婆,我要花生。”玉强从院子出来拔开众人站在摊子前,向走在他后面的李婆婆嚷道。
“嚯,我买一分钱的苞谷泡。”玉琴吓了一跳,抓起一分钱的苞谷泡就跑。
“有本事莫跑。”李婆婆手里拿着一根长竹条,指着跑远了的邓玉琴叫道。
“婆,我要花生。”玉强拉着李婆婆的衣服,抬头大吼。
…………………………
邓玉琴买了苞谷泡站在离玉强几米远的地方,一颗一颗地往嘴里塞。
“你等到,看我不收拾你才怪。”李婆婆拉着玉强的小手往长寿巷外面走去。
“哼。”玉琴从鼻腔里不满的哼了一声,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呸地吐了一口口水,才转身回家。
她觉得口渴,今天是星期天,李婆婆中午给他们烧了一大锅红烧肥肠,她用油汤拌饭吃了大半碗又咸又腻。下午吃完苞谷泡,肚子就开始发胀。
家里没有人,她拿起自己的搪瓷盅倒了一杯开水,喝了几口还是渴,肚子太胀了她不敢喝水了。
肚子一胀她就感到闷倦,倒在床上就睡。
迷迷糊糊中一股肉包子的香味在鼻尖游荡。睁开眼睛见玉强拿着包子在啃。
“四姐,包子。”玉强把包子拿在她眼前晃。
“哼,短命鬼。钱呢?”李婆婆拿着竹条子凶神恶煞地站在她面前质问。
“买了苞谷泡。”玉琴有气无力,她肚子太胀了。
“我才不相信全部用完了。……”李婆婆放下竹条子在她的衣服兜里,裤兜里一阵掏摸,一个两分硬币梆当一下从裤兜里掉到地上。
硬币的声音向强心针打进了玉琴的身体里,她一个鲤鱼打挺一咕噜跳下床捡起地上的硬币就跑。
“短命鬼女子,想要手娟拿钱来买。”李婆婆狞笑着抖开她衣兜里一条崭新的梅花手帕子。
“那是我的手帕,还我。”她勇敢地冲到李婆婆面前想抢手帕。结果被李婆婆死死纠住,腾出一只手在她背上,手臂上,屁股上使劲纠,恰,痛得她又哭又叫。
“叫,你叫,不把你收拾下来我不姓李……”李婆婆听到玉琴的叫声,纠她,恰她就越狠。
玉琴的叫声越来越弱,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呢喃了。
第二章 该死吗?
“哼,叫呀……”李婆婆又纠又恰的,得意忘形。突然间玉琴的声音弱下来了。她感到不对劲。赶紧抬起她的下巴,见她一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咪缝着眼睛,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硬壳。
“玉琴,玉琴。”将她放在床上后,赶紧去兑了一碗葡萄糖开水,给她喂下。
“玉琴,莫吓我。两分钱我还你。”李婆婆抖抖索索地从包里掏出两分钱塞在玉琴手里。
“婆婆,我吃完了,给我水枪,我要耍水枪。”玉强吃完包子拉着李婆婆的手要水枪。
“四姐,看着我。”玉强拿起装满清水的水枪对着玉琴就是一阵扫射。
她有些迷糊了,只感到自己像一团火在燃烧。
“当当”堂屋墙壁上的老式挂钟,发出当当的声响。李婆婆有些手忙脚乱了,看一眼躺在床上的玉琴,又看一眼墙上的挂钟,想着蒲姨说的“她是邓家的人……”。依照过去的说法,她再不济还是小姐。而自己只是下人。
到邓家五年,这女子三天没得两天好,虽说不受邓家人待见,但她真死了,自己怕脱不了干系……正在她思虑的时候。
“砰。”的一声邓家三女儿邓玉玲手里捧着一个大纸盒子一头撞开门走进屋来。
“三姐,看我……啵啵啵……”玉强举起水枪对着玉玲又是一梭子水子弹。
“哼,讨厌。这是爸他们仓库分的葡萄。一人一堆爸分好了的。”玉玲指着箱子里分成七份的袋子,说。
“唉,没看到玉琴呢?” 玉玲没见玉琴奇怪地问。
“嘿嘿,玉强刚才射了她一身冷水,大概是感冒了,躺在床上呢?”李婆婆看着玉玲讪讪地说。
“李婆,她抢了你潲水钱,莫不是你打了她?”玉玲听院里的邻居们说起玉琴和李婆争潲水钱的事情来。她和老四玉琴睡觉盖一床被子,所以俩姐妹感情要深厚一点。
“玉琴,玉琴……”玉玲笑呵呵地说完进了里间屋,玉琴蜷缩在床上不停地发抖。
“嘿,李婆,李婆,玉琴在发抖,快来看……”玉玲尖叫起来。
“你叫啥?”李婆抢白了玉玲一句,她其实早知玉琴的情况。
“玉琴怎么了……”蒲姨听了玉玲的叫声从对面走进里屋。
“快来,蒲姨你看看……”李婆看到蒲姨像抓到了救命稻草。
“去给她煮碗酸辣汤来。我再给她按摩,你们都出去。”蒲姨把他们全部请出去了。
一小时后,蒲姨满头大汗地走出来对李婆婆说“给她喝两口酸辣汤,我回去洗把脸再来。”
玉琴的身体没有抖了,脸上,身上全是汗水。少得可怜的几根头发沾在头上,脸上,看起来有点诡异。
“玉玲把酸辣汤给你妹端去,我煮晚饭了。”李婆婆将煮好的一碗酸辣汤递给玉玲。
“玉琴,玉琴。”玉玲连喊了几声,玉琴才睁开眼睛,看着玉玲说“三姐,我刚才做了一个好吓人的梦,我掉进了一口好深好深的水井里了,我拚命挣扎,越挣扎越往下掉,我以为我死了,死了,嘿嘿,蒲姨来了,她的脚好长,好长,脚尖一下子勾住了我的腰杆,我终于上来了,看我全身都湿透了,头发也打湿了……”她虚弱地给玉玲述说着梦境。说完伸手在头上摸。
“咦,头发真的打湿了吔……”
“嗯。李婆给你煮了碗酸辣汤,喝了吧。”
“李婆,我不喝。我恨死她了。”玉琴说完将脸转了过去。
“这是蒲姨让李婆给你煮的。刚才你抖得好高,蒲姨为了救你整得满身是汗,她回去洗脸去了,走时说给你喝酸辣汤,她一会再来。”
“哦,我喝。”玉琴端起碗就喝。
“看你这样子急得。嘿,你又和李婆婆争潲水钱了!”
“嗯,三分钱。”玉琴记得李婆把没收的二分钱还给她了,在衣服兜里摸了一阵,摸出两分硬币在玉玲眼前晃了晃。
“玉琴,玉琴。”蒲姨洗完脸回来了。
……………………
快到六点过十分时,邓如贵手里卷了张《参考消息》背着手一摇一摆地进了屋。
“爸爸,葡萄好酸哟。”玉强指着属于他的那袋子葡萄说。
“爸,这次的葡萄没得上次的葡萄好吃。”玉玲听到邓如贵的声音从里间屋走出来说。
“唉,这分来的葡萄,又没给一分钱,有吃的就不错了。给李婆婆没有。”
“嘿,我吃了。谢谢少……,哦,邓同志。”李婆婆看着邓如贵谦卑地说。
“嗯,老邓,玉琴的身体好虚,你们还是该带她到医院去检查,看究竟那里有毛病。她这样三天两头生病也不是办法……”蒲姨从里间屋出来,看着邓如贵小声建议。
“嗨呀,老蒲,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她今天又不好了?谢谢你哈!”张素华一脚跨进门就听到蒲姨的话。
“哎,养到这么大不容易,折了划不来。”蒲姨看着张素华大大咧咧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人家的事情外人还真不能说什么?
“吃饭了,吃饭了。李婆婆饭煮好没有,煮好了就端出来。”张素华对厨房里的李婆婆说。
“玉莲还没回来?”李婆婆扫了眼屋子里的人说。
“我回来了。”玉莲手里拿着一本厚书从外面走进屋子。她今年十六岁,升初中时,遇到学校停课……。复课时她又成了超龄生,被退了回来,成了一名待业青年,邓如贵在缝纫社给她找了个临时工干。
“邓同志,张同志,我,我想说件事情……”大家吃完晚饭刚放下碗,李婆婆就扭扭捏捏地说一半留一半。
“啥事?”邓如贵和张素华从来没见过她这般扭捏的表情。
“就是玉琴的事,嗯,我算了命,我和她的属相相克,合不来。万一,万一把她克死了,我负不了责。……。”说完她的眼睛不断地在邓如贵和张素华脸上瞟来瞟去。
“你带玉强,又没喊你照顾她。现在是新社会,不信封建迷信。照顾好玉强和家里的生活就行了,玉琴她天生体质弱……”邓如贵盯着李婆婆的脸,不明她为何有此言论,但玉琴抢她潲水钱的事,他略有耳闻。但他信任她,从未怀疑她的人品。
“我才不要你管。”邓玉琴从里间屋出来指着李婆婆说。
“玉琴。快进去。”邓如贵吼道。
“呃,她不用你管,你管好玉强就行了。”张素华说。
“真的,她出了任何事情我都不负责。”李婆婆倾着身子,把脸快凑到张素华的眼皮下了。
“哎哟,她身体本来就孬,死了就死了。没人怪你。”张素华进一步承诺。
“妈,她不会死。”玉玲生气地对张素华喊道。
玉琴回到里间屋床上,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妈说的话。心里想着身体孬就该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