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煊钰》不周山上与君眠

36、第 36 章

　　寂静无人的黑夜，陈钰侧躺在床上，手臂伸出床外，感受夜凉如水的夜晚，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外面促织的啾啾声。

　　半晌，陈钰猛地起身下地，也没有点燃烛火，就着微弱的月光走向门口，轻轻地拉开门，没有水银似的月光倾泻而下，抬头一望，今晚的月色有些晦暗，隐有几片云遮住了原本皎洁的月光。

　　陈钰着一身单薄的里衣就走出门口，他也不知要去哪里，只是不想在屋待着，以免胡思乱想。

　　早些时候，和天一倾诉一番之后，内心鼓噪的难受厌恶感倒是消下些许，只内心仍有丝消沉的情绪，扰得他不得入眠。

　　索性，出来走走。

　　深夜，四周的院落静下来，仅有促织的叫声，和风吹过树梢的哗哗声。

　　月色晦暗的夜晚看树影重重，左右摇摆的样子像人在招手，不远处假山耸立，投下厚重的阴影，白日里清雅秀丽的景色转到深夜，处处彰显夜的阴森可怖。

　　陈钰不怕这个，行军多年，何种情形没有见过？活人不怕，死人见过不知凡几，甚至命丧他手的怕也有上千上万之数了。

　　如果世间真有鬼魂地府，他反倒盼望见到一些人。

　　陈钰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向假山行去，秋季凉风打在他的身上，就像没感受到一样，松柏之姿依旧。

　　到得假山前，伸手抚摸了下凹凸不平的山体，一提气，脚下轻踩几块凸起的部位，借势登上假山，寻得一块略显平坦的地方，缓缓坐下。

　　直到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唤醒发呆的陈钰，他稍正身子，往下一瞥，来人手持飞萤灯，灯身随着脚步轻轻晃动，莹莹光芒扑腾闪烁，让人醉心于那一缕光辉中。

　　来人走到假山下，抬首与坐在假山上的陈钰相望，假山上的人身周无遮挡，清浅晦涩的月光能让人轻易看清他的面容，可假山下的人，在这月光、在这假山阴影遮挡下，却不易被看清。

　　正此时，假山下来人提灯到脸庞，眉眼弯弯，配着温柔的灯，好看极了。

　　“阿钰” 应是许久未见过飞萤灯了，才会觉得这声音像跨越山海与时间，等待多年终于相见的眷恋。

　　“阿钰，我可以上去吗？” 来人又问。

　　可以吗？

　　陈钰发现，见到来人眉眼的一瞬间，感知猛然回到他的身体，他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来人一直仰头盯着陈钰，陈钰打寒颤的下一瞬，他三两下就登上假山，没等陈钰感受到他身体腾挪带来的冷意，毛绒绒的披风就披上了陈钰的肩头。来人把拿着的提灯往陈钰手里一塞，半蹲身子，双手把披风带系好，又拢了拢，然后稍稍后退，上下打量了下陈钰，满意地笑道：“夜晚天凉，还是多加件衣裳比较好。”

　　无人回应。

　　“阿钰，阿钰？”

　　来人连声唤道，并在陈钰的眼前挥了挥手。陈钰回过神，手悄然握紧手中提灯的灯杆，脸颊燥热。陈钰轻声问道：

　　“你怎么来了？”

　　来人，也就是泠烜闻言一挑眉，视线由脸颊挪到陈钰手中的提灯，陈钰也顺着泠烜的目光看向那提灯。

　　灯杆把手处打磨的圆润光滑，半臂长的灯杆呈坡形状上下起伏，灯杆的尾部用柔韧性好的树枝编垂而下，下面的灯身用藤蔓缠绕而成，内部有柔软透明的轻纱包裹，仔细一看，里面四散飞舞的原来不是萤虫，而是两只交相飞舞的蝴蝶，蝴蝶的双翼透明，翅膀的边缘呈粉红色，随着舞动，透明的双翼染上丝丝缕缕的水粉色，振动间莹莹光辉倾泻而出，温柔又梦幻。

　　“这是？”

　　“当地传说中的七彩闪蝶。”

　　陈钰忍不住提起灯，凑近观看，然后语气惊讶道：“今日南礼提起时，他还道这蝴蝶颇为罕见。”

　　“天际将暗未暗之时，我看到两只蝴蝶振翅高飞，想到传说中的七彩闪蝶，就废了些功夫把它们抓住了，拢在手心时，天色暗下，水粉色光晕透过指缝传出，才知道原来这对蝴蝶就是七彩闪蝶。” 泠烜缓声道出缘由。

　　“看来南礼的运气不佳，竟一次都没有见过。” 陈钰感叹道，“阿轩的运气真好”

　　“是啊，我运气一向很好。” 泠烜附和道。

　　陈钰睫毛微颤，旋即微笑道：“说来，刚才我还以为这是飞萤灯。”

　　泠烜屈腿坐下，“飞萤灯？”

　　“嗯，幼时跟父皇在山庄避暑时，夜晚我偷溜出去玩，不小心跌落丛间，惊起漫天流萤，傻乎乎地仰头看，被找到时，浑身脏兮兮的，还不愿回去，被抱回去时，见着父皇，就叠声央求父皇带我去看萤虫，后来累极，父皇刚抱我到门口我就睡着了。第二日晚间，又想起来了，那时父皇恰巧提着一盏他做的流萤灯进来，流萤飞舞，飞萤灯。”

　　清透温润的声音缓缓讲述儿时趣事，泠烜眼前仿佛看到萤虫飞舞间，眉清目秀似仙童的小孩脸颊沾了几抹灰尘，仰头看美景，活泼又可爱。偏头看向陈钰，神色间怀念怅惘，泠烜沉思片刻，伸手点点陈钰手中的灯，昂首骄傲地道：“我做的，飞蝶灯。如何？”

　　如何？陈钰瞥了眼泠烜的神情，心想，好像只成功捉了鱼的猫，不过，谁能想到堂堂沧龙国金尊玉贵摄政王殿下，手艺活这么好，都赶上珍宝阁的物件了。

　　陈钰想了想，嗓音带着几分笑意道：“不错，这手艺值些银钱，李程不用担心你养活不了自己了。”

　　陈钰指的是前一阵在山间停留时，见到山间游鱼，泠烜自告奋勇地插鱼，结果一条也没插到。也是怪事，平常干净利落的身手那天愣是一条鱼都没抓上来。

　　后来，李程来找他俩吃饭，看到折腾半天没抓到鱼的泠烜，震惊之色溢于言表，满脸都是我这不沾阳春水的殿下一个人怕是不能活的表情。

　　泠烜摇头失笑，李程也没见好到哪儿去，除了洗洗涮涮，旁的一点都帮不上，最后的鱼是凌一和天一弄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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