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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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马车行至山林的一空地处，陈钰他们下马车修整。
天一和凌一去打猎，张九和李程负责饭食。不远处，可以看到有一汪清泉，泉水间游鱼嬉戏，时而跃出水面，泉水叮咚作响。
陈钰和泠烜二人走到山泉旁边，这鱼并不怕人，甚至见到人之后还越加活跃，它们以灵活矫健的身姿跃起，溅起的水花偶有溅到陈钰和泠烜的脸上。
“山间游鱼，无忧亦无惧。” 陈钰手轻轻拂过被水溅到的脸颊，抹去那抹凉意，眼神透出一股兴味来。
“阿钰，要吃吗？我去抓？” 泠烜挑眉，盯着那鱼的眼神也兴致勃勃，如此活泼的鱼，吃起来定然紧实细致，熬汤炖煮、引火烹烤，张九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
“好啊” 陈钰笑了，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泠烜注意到陈钰的动作，他道：“你在岸边等着，我抓几条就上来。” 说着就走到早就看好的一株大树下，那里有颗枯死的树，大约是被什么山间猛兽撞断，正好可以弄一个简易的鱼叉。
……
空地处，张九和李程正在忙忙碌碌的准备，突然，李程用肩膀撞了下埋头收拾锅的张九。
“看” 李程眼神示意张九，嘴边挂着坏笑，张九抬头就看见自家王爷撩起衣摆戳鱼的一幕，回头又看见李程那明显是在看热闹的模样，面无表情道：“你可以保持这个模样等爷回来。”
“诶，张九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啊” 李程摸了摸鼻尖，讪讪地说道，然后眼珠子一转，又弯腰凑近正在刷锅的张九，小声地说：“张九张九，跟我说说主子和宁王的事儿呗，他俩什么时候认识的？怎么进展这么快呢？这么多年我还从没见过主子对谁这么殷勤呢” 问着问着，李程直起身喃喃自语，“不对啊，主子要是早就认识宁王，以现在这殷勤劲儿，怎么会这么多年都没有动静，可要是刚认识，啧啧，看不出来，主子还挺浪漫，一见钟情啊” 李程摇头感叹，心里还带着种智者不入爱河，站在岸边看陷入爱情的主子的看戏心态。
张九白了眼不知为何傻乐的李程，拿起旁边放着的米，盛了些放进锅里，再把锅塞进李程的怀里，对回过神的李程示意：“去，把米淘洗淘洗。”
李程回身看了看泉水边其乐融融的主子和宁王，又低头看向手里的锅，然后咧开嘴语气谄媚地道：“张九，张大管家，主子那边，咳，咱身为下属也也不能拖后腿是吧？咱马车里还有水” 说着又指了指张九手中的盘子和碗，“你看，你洗这些东西都没去泉水那边洗，你张大管家都不敢去，我，我一小小的大夫也不敢啊”
张九似笑非笑地瞧着李程，轻哼一声，“你还不敢？都敢私下议论主子的私事了。”
“可不能这么说” 李程瞪大眼，猛摇头，一本正经地道“我可没有，我那是关注主子的身心健康，身为一名大夫，要时刻关注主子的细微变化，才好防御于无形。”
“得了吧”
李程看张九不吃这套，干咳一声，余光中看见拎着猎物回来的天一和凌一，嘿嘿奸笑，“我最近在研制一种药” 瞅见张九手中变慢的动作，知道他在听，就继续摇头介绍道：“这药呢，要说也没甚稀奇，就是能治疗男性的那里罢了，尤其是因为受伤造成……”
后面的话被倏然起身的张九捂住了，张九捂住李程的嘴，羞恼地低吼道：“李程，你够了啊。”
“张九，李程，你们在干什么？”
张九触电般后退几步，听见问话，连忙回道：“没，没什么。”
天一和凌一走到近前，凌一好奇地看着貌似刚才正在打闹的两人，又瞥见张九面红耳赤的模样，随即意味深长地哦了声，就转身处理猎物去了。
天一疑惑地左看看又看看，耸耸肩，也去处理猎物去了。
留下尴尬的二人，风打着旋吹过地上的落叶，李程尴尬地觑着此刻面如黑炭的张九，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安慰道：“别，别伤心？”
盯着凌一背影的张九回头，阴恻恻地道：“别伤心？”
“是，是啊，天涯何处无芳草嘛” 李程觉得自己安慰的挺对，美色哪里没有呢，何况这窝边草如果没吃成，最后见面多尴尬，有什么爱情能抵得过友情呢。要他说，就应该跟王爷建议，禁止身边人互相谈恋爱，这要是掰了，又是影响情绪又是影响工作，不值当。当然，他这个想法是没敢跟王爷说的，也不是怕谁，就是万一伤了张九的心，他报复自己怎么办？当然，他不是怕张九，只是身为大夫对危险的提前预防罢了。不过，眼下，好像惹到张九了。
“张大管家，我这药可是专门为你研制的，都琢磨好久了，我敢说除了我，没有别人能研究出来。当然，这药呢，是我作为哥哥对你的关心。天涯虽然到处都有芳草，但是，也有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一说嘛，这点好，深情，绝对很受欢迎。” 李程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改口道“不是，是绝对深得某人的喜爱。” 说着飞快地瞟了眼凌一的背影。
张九听见前面的话，神色缓和下来，待李程说完后半段，张九眼睛一眯，一丝不明的情绪快速掠过眼里，他微笑着道：“李程，你再不淘米，天就要黑了。”
“好好好” 李程转身认命地走向泉水边去淘米。
……
在岸边的陈钰瞧见泠烜生疏的扎鱼手法时，忍不住笑了，心情奇异地愉悦。陈钰曾经期待和陈琇一起游山玩水，后来因种种原因没能实现。现在走在通往南武国的旅程，以为会因为陈琇而心情低落。却不想，意外地放松。
陈钰嘴角噙着笑意，走到一簇茂盛的胡枝子旁，折下枝条，双手灵活地编织起筐来。
……
这编筐的手艺还是来边关后，跟着一位老大娘学的。那位大娘的儿子从军，一次战争，儿子牺牲，留下老大娘和牙牙学语的小孙子。他去看望大娘时，她正背后背着孩子，双手折下胡枝子的枝条，抱着拖着一大堆枝条往回走。看见他站在她家院门外时，笑容满面地和他打招呼。
夕阳的余晖打在大娘满是汗水的脸上，笑容异常的有生机，他当时被震撼到了，也有丝不解，虽然那场战争已经过去月余，但对至亲逝去的伤心之情可以这么快走出去的吗？他对大娘产生了丝好奇，这时他才来边关不久，还没有适应战场的残酷。
陈钰随着大娘进入院落，一眼望到头的院子里，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编织的筐整齐地摆放在左侧屋檐下。
大娘一边招呼着陈钰坐下，一边给他弄了碗胡枝子茶，然后坐在另一边的地上，双手灵活地编筐，看见陈钰喝下那碗茶，笑容满面地道：“家贫，喝不起好茶这是胡枝子的嫩叶制成的茶。别看它不咋好喝，听郎中说有很多好处嘞。喏，” 大娘向陈钰展示着手中的枝条，道：“这是胡枝子的枝条，编筐，做防晒棚都可以，它结的籽还能煮粥吃，马啊、猪啊也能吃。” 大娘说到胡枝子的用途时，眼睛亮晶晶的，满心欢喜，絮絮叨叨的样子，显然是把陈钰当成小辈，在给他介绍生活经验，以及讲故事……
“嘿，瞧我，一说起来就没完” 大娘拍拍自己的脑袋，不好意思地对陈钰笑道，“听着很无聊吧”
“没有，很有意思。” 陈钰摇头，接着追问道：“然后呢？大叔怎么赚到的钱？”
“哈哈，他啊，他的手巧，不像我，只能编个基础的花样。他当时用胡枝子的枝条编得篮子漂亮极了，有一路过的行商不仅全部买下，还专门让他另做了几种，赚了很多的银钱，然后当天他就来我家提亲了。” 显然当时的场景很甜蜜，以至于多年后的现在仍然让大娘欢喜不已，笑得宛如青春年少的时候。
之后的一段时间，陈钰有空就会去大娘家，当然，也跟她学了编筐。然后有一天，黄昏时，送陈钰出院门时，大娘笑着道：“殿下，不要再来了。”
陈钰的身形顿住，笑容凝滞在脸上。
大娘踮起脚尖，粗糙的手轻轻拍了拍陈钰的头顶，然后后退，满目慈祥地道：“人要向前看，不要总是留在过去。你是个好孩子，也是好上官，我家孩子能救下你，是他的英勇，与你无关，你不要愧疚。”
看着陈钰悲伤的双眼，大娘的眼眶微红，道：“老婆子这一生，丈夫儿子们皆是征战沙场而死，在他们踏上战场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做好准备了。老婆子喜欢胡枝子，他们也像胡枝子一样死得有价值。胡枝子的生命也顽强，我也如这胡枝子一样，会好好地活着，我和小孙孙会活得很好，将来我还要传他编筐的手艺呢。所以，殿下，不要沉浸在过去，逝去的人也不会希望活着的人不快乐。而边关，战争频繁，死人也多，不是让你的内心变得麻木，而是你要学会适应，然后利用你的身份去改变它。殿下，我家儿子回来总夸你，说你用兵如神呢。”
那天，陈钰走出很远，回头时，夕阳下的院门外，大娘身体微微佝偻着站在门外，许久许久。
……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