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差概率》垚33

2、五块钱的信息

　　黄承宇很喜欢他的一个朋友，叫白响。
　　不是爱情那种，虽然说把白响比作东西不太说得通，但这种喜欢，说到底也就是像很喜欢某种可爱的小玩意一样，没什么掺杂欲望的成分。
　　这点那个暗恋白响的林嘉愿一点也不懂，常常在这里吃点没必要的醋，有够傻的。
　　怪不得白响也这么爱着他，这人却一点也不明白。两人还在那演什么不爱彼此的戏，让黄承宇被迫当上配角。
　　爱情这东西真是挺麻烦。
　　不过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距离那天主动在杯子上留下信息已经快要一周，手机上没接到半个电话，微信没半个人添加。
　　难道哪人不是？
　　“他们搞研究的，应该挺忙的吧？”黄承宇想着背上摄影包，和正准备跟着快乐出门的他的金毛狗飞飞挥挥手。
　　飞飞呜咽两声退回窝里，像是知道出门无望。看得他心里软软的，给它一个飞吻做补偿。
　　今天有个新品发布会，他和林嘉愿做了点交易，借白响陪着他一块。
　　刚才的苦恼被巨大的期待掩盖，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看到白响的车已经在外面停好了。
　　“白白！”他拍拍车窗。
　　白响给他开了门，脸上带着无奈，“你每次这么叫，我都觉得你给我长辈分了。”
　　“这名字多可爱。”黄承宇拉开车门坐到副驾上，故意问：“这个专属座位我坐没关系吧？”
　　“你是他男朋友坐一下他的专属座位有什么关系。”
　　白响还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三下两下把他怼得没话说，“你不介意就好。”
　　“开了啊。”
　　被眼神威胁了的黄承宇瞬间坐正，系好安全带认命地靠在副驾上，“您开您开。”
　　白响无奈倒车，他则本着热心的态度开着车窗探出个脑袋帮看看，“哎？”
　　“怎么了？”
　　“没什么，好像看到个认识的人。”后面那两银色本田。不是那个糯米饭兄弟的吗？怎么他又在这里，难道住附近？
　　“还以为撞到什么东西了，我说怎么一点感觉没有。”
　　白响其实话不太多，整个去会场的期间都是黄承宇偶尔问一两个问题才简单回答。不过看得出，他很乐意听这些叨叨。
　　“白白，就是……我有一个朋友。”黄承宇思来想去这些东西也没人可说了，面前就有一个这么乐于倾听的同属性男人，不如直接就问了心里痛快。
　　“你有一个朋友？”红绿灯期间，白响含着点意味深长地笑看过来。
　　“他之前碰到个长得不错的男的，对人家挺有意思，就偷偷留了号码和名字。但是人家一直没回复他。”
　　“一直是指多久？”
　　这问题有点扎心了，他轻叹出口气回：“一个多星期吧。”
　　“这么久了。”正巧绿灯亮起，白响感叹着将车启动又抛出句根本不让他准备的话：“那人家多半是对你没意思。”
　　“那他帮我做什么？”
　　黄承宇本还皱着眉思考这难解的问题，直到旁边传来细小的笑声，才刷一下红了脸。“不是我！我都被你绕进去了。”
　　“你不是要出轨吧？作为林嘉愿的好兄弟我可能要第一个制止你。”
　　“都说是我朋友了！”要不是白响正开车，黄承宇已经想上手捂住他的嘴了。
　　“那你总要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我才能帮你分析吧？”
　　于是黄承宇简单生动地描述了那天如何被糯米粉兄弟收买的事，最后还回过味来说：“这么说起来那人用5块糯米饭钱，就要走了我的个人信息。”
　　“糯米饭钱你也还了，还倒贴一杯咖啡钱好吗？何止五块，你是亏大了。”
　　“都说了不是我了！”
　　“也不知道是谁先用的‘我’字。”
　　后来两人到达后在会场里逛了一圈，素材收集完后在沙发上休息时，还意料之外的被白响戳穿他和林嘉愿的伪装。
　　白响直言他们演技过于差了才导致被拆穿，但是黄承宇不服气，之后自己盘过，可能就是车上问得太明显才导致这种后果。
　　悔不当初啊！
　　吃饭期间因为林嘉愿出了点意外，黄承宇看得出白响心不在焉，于是借口自己想早点回家剪片子，把他们从饭局中顺理成章的捞了出来。
　　“谢谢啊。”白响拍拍他的肩。
　　“说点别的。”两人心照不宣，他也单手握拳轻推了一下白响的肩膀说：“你快去吧。”
　　“我先送你回家？”白响打开车门招呼他上车，说明天早上还有课，林嘉愿要回也是回宿舍。“你家离我们学校也不远，顺路的。”
　　这个让人没办法拒绝的邀请，此时此刻却构不成上车的理由。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那个让他亏了杯咖啡钱的人。
　　人都送到嘴边了，不把那点钱赚回来怎么行？
　　黄承宇假装客气起来，“我还想在附近商场买点零食，你赶紧先回去看林嘉愿回来没，我等下打车回就好。”
　　“行。”白响看似是被说服了，嘱咐了几句回家一定要告诉他们后离开了。
　　黄承宇目送车子离开后，说是要去商场就是真的要去的。糯米饭都进去了，说什么也是要跟着进去的。刚好今天席间喝了点小酒，仰仗着这点醉意多少有点得意了，不然在这种明显已经被拒绝的情况下他是绝对不可能再往上贴的。
　　人早就进商场，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进去干么的，只能当做消食散步般在一楼乱晃找人，结果快要晃饿了都还没看到半个人影。
　　直到快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时，有人在身后叫了他的名字。回头总算是见到那个日思夜想的人，同时心里多少是有点黯然地，“草，这不是留意到我名字了吗？”
　　来人并不知晓他心中所想，挂着依旧温和的笑，拎着大包小包走近，还问：“好巧，你怎么也在这？”
　　“我……”黄承宇这人打小就聪明！电光火石之间在脑子里一闪即答：“刚在附近吃饭，等朋友来接我。”
　　为了堵住糯米饭的退路还补上一句，“他好慢哦。”
　　“那我送你回去吧，反正我要回宿舍。”
　　“不用了，太麻烦你。”黄承宇深知人际社交沟通学，先假意拒绝，对方一定会再邀请！于是做作地把手背到身后，摇摇头后再低下，“我再等等他，估计就要到了。”
　　“那你一个人……”糯米饭木然地站了几秒钟说：“我陪你等一会儿？”
　　等？等一会儿？黄承宇愣住了，心里暗想：“不愧是你，理工男！脑子真的只有一条筋吧？”
　　“不用了，这么晚了，你明天是不是还要做研究啊，上课啊之类的？不用陪我。”
　　“没事，项目还没正式确定，也没有很忙。”
　　这句看似普普通通的回答，却如万箭穿心般射穿了黄承宇的心。糯米饭小哥，知道他的名字，不忙。
　　所以结论多半就真如白响说得那样，“人家多半是对你没意思。”
　　唉。
　　白响年纪轻轻的，长得又可爱，怎么说话这么毒？
　　黄承宇彻底万念俱灰，直想让这位糯米饭赶快滚出自己的世界，那感觉非常像爱而不得只剩下恨。
　　“你给朋友打个电话，就说可以自己回去。”糯米饭说着渐渐靠近，模样是很诚恳。
　　黄承宇之所以看上他，大部分也是因为这文质彬彬的模样，刚好就是伪文艺青年最吃的那款。虽说气质多少被黑框眼镜所掩盖，但人至少看起来很干净。
　　像上次一样，一件淡黄的衬衫，虽然是格子的。但就给他穿出了一副英伦绅士的感觉。再比如说今天，米白色衬衫！干净！好看！再配上诚恳的表情。
　　黄承宇瞬间不太气了，人家死乞白赖要送我回家，还是有点意思的吧？总不能为了还那杯咖啡……
　　“那天你还请我喝了咖啡，算我还你。”
　　好。他心里那一点点希望再次被直男击沉，不过就算这样，人要送还是给送了。
　　黄承宇站在门口乖乖等他从停车场开车上来，打开后座的门时，被一袋子东西蒙住了双眼。“你坐前面吧，后面放了东西。”
　　“哦。”他看着排列整齐的食物，瞎操心的习惯又上来，怕东西会因为等下刹车倒得到处都是，便弯下腰把安全带捆在了前面。
　　抬头看到糯米饭兄弟正盯着他看连忙解释“我怕你急刹车他们会倒。”
　　“没事，你快上车吧。”
　　坐上副驾那刻，他又猛地想起早上为了揶揄白响问的问题，便也支支吾吾试探，“我坐这里没关系吧？”
　　“有什么关系？”糯米饭同学满脸迷茫，看来是真心不懂副驾除了能坐人还能有什么意义。
　　“不是说副驾驶都是女朋友专座吗？”
　　“哦。”糯米饭恍然大悟的样子，“那目前副驾还没被刻上名字，你可以随便坐。”
　　“好。”黄承宇美滋滋地系上安全带，开了半路才想起要问人名字，“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谢程帆。”糯米饭兄弟解释：“历程的程，扬帆起航的帆。”
　　你看，从一个人的自我介绍就能知道那人的知识水平了。
　　黄承宇想，要是自己估计得是：“那个中间有三横的承，宝盖头的宇……”
　　“好有文化的名字。”他感叹。
　　“你的名字才有文化。霰雪纷其无垠兮，云霏霏而承宇。是屈原写的。”
　　黄承宇自认一是颜控二是声控，在这样一个夜晚。车窗一关隔绝了外面喧闹的世界，耳边听着谢程帆南方人特有的软糯语调，是真的享受。
　　而且他还给自己念了首诗。
　　对于这个解读黄承宇是信的，因为他妈妈是语文老师，平常酷爱宋词楚辞，很难说不是在上面抄下来的。
　　“……不好意思。”让人意想不到的事，谢程帆道了歉：“我也是偶然间看到就记下来了。”
　　“没事。”
　　虽然嘴上安慰着，黄承宇心里可是乐开花了。什么啊？这不是还挺在意我的吗？
　　在场面陷入尴尬之前，白响打来电话，说是找到林嘉愿了。“就在家里睡大觉，是喝醉酒了。”
　　“喝醉酒了？他不是回家了吗？他妈能给他喝酒？”这结果确实让人意外，林嘉愿虽然平常像个小少爷，但也是那种温文尔雅的小少爷，可不是飞扬跋扈嗜酒成性的小少爷。
　　“回家被骂了吧。”白响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就让他在沙发上睡着吧，怕你担心所以打电话来说一声，都这么久了你回家了吗？”
　　“哦！”黄承宇尴尬地清清嗓子回：“没！还没！他没怎么样吧？你一个人ok ？要我过去帮忙吗？”
　　“不用，他就是睡着了。没什么事的，你买什么能买这么晚，需要我去接你吗？”
　　来接我那哪能行！黄承宇整个人口不择言起来，“不用！我……我去帮你吧。万一他后半夜发酒疯怎么办。你等我哈。”
　　挂了电话才见谢程帆皱着眉的侧脸，黄承宇又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了，也不能让人家再绕路到白响家吧？
　　“那个……我朋友有点事要帮忙，不然在这里把我放下，我打车过去吧。”
　　“好。”
　　很奇怪，黄承宇感受到谢程帆似乎有点不太开心，又说不上来他为什么不开心，他们两关系也还没到那个份上，于是只简单地和他交换了联系方式，就下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