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异案件特编组》草间春森

2、热心路人盗将军 简念寻

　　简念寻思石头岭这个小山头也不是什么风水宝地龙潭虎穴，灵气稀缺之下能供出来个上百年年头的阴灵就够了不起了，因此她也不急着把齐送叫来自己身边。面对上百年的阴灵如果有什么歹意她自忖还能有一搏之力，但要同时保护其他人周全就有些吃力，齐送待在外面反而比在使女子旁边更安全。至于经验值，下次再说吧，简念以揠苗助长为例子，决定下来毫无心理负担。

　　她看了眼睡着的朱琦钰心说：“好消息：你的网友不是人妖号。坏消息：你的网友不是人。”

　　朱琦钰沉睡着发出幸福的鼾声。

　　在超自然案件里处理普通案件有些微妙，但比起超自然案件，简念还是更乐意处理普通案件。她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本子和笔，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请你详细说明一下。”

　　“妾身有一只兔子在十年前走失了……”刚才还趾高气昂的使女子在处变不惊一派高手气质的简念面前败下阵来。

　　“兔子？十年前？”简念手上顿了顿，“能活到现在吗？”

　　“他成精了，叫兔天生。”

　　“噢——你老相好？”

　　“不是，就是，普通朋友。”使女子吭哧吭哧地回答。

　　“怎么走失的？”简念想着周星爷的美人鱼电影里的名场面，手就自顾自地开始在本子上画起了卡通兔头。兔子在畜生道中也属末流，成精不易，修炼成人形少说也要花四五百年，一般的兔子即使能成精，也不过多活几十年，其他方面和普通兔子相差无几。她初步怀疑是被人逮住带回家当野味吃了，当然这话她现在不能说，她是专业的。

　　“突然就不见了。”使女子盯着简念眨眨眼睛，“大人会卜卦吧？”

　　“不会。要是天底下走失寻人，寻物，不是，寻兔都有这么容易就好了。”简念在下巴上磕了磕笔头，对自己画的兔子不太满意，翻开下一页开始画新的抽象兔头，“连你都找不到，还能指望我们普通人类干什么。”

　　“妾身不是找不到，是不能找。”使女子哀怨地看着简念，“大人没发现吗，这座城楼建在妾身尸骨上，把妾身镇压在这儿了，现在根本离不得城楼半步。”

　　“那你挺不容易的，不过有香火供奉也算是因祸得福了。”简念敷衍地安慰了一下，“你成灵多少年头了？”

　　使女子悠悠叹息，“百年光阴如流水，憔悴催折，太久远的事妾身都已记不住了，只记得十年前这里城楼建起来以后，妾身才能开始在人前显形。能显形后没过多久，兔天生就不见了。”

　　“兔天生成精多久了？”简念又翻了一页开始给使女子画速写，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使女子并表现出认真倾听的样子。她相信使女子的说法，无量寿有无量愁，阴灵超脱了肉身桎梏，就像一台丢掉了外存的电脑，能记住的事情十分有限，如果没什么大仇大怨，生前的事基本一件也记不得。

　　“妾身也不知，应和妾身相差无几。”

　　简念又抬头看一眼使女子，公事公办地问：“兔天生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吗？”

　　“他是灰棕色毛的野兔，黑色眼睛，眼周有一圈黑毛。妾身有一个猜想……”

　　“你说。”

　　“妾身怀疑兔天生是被盗将军抓走了。盗将军此子秉性顽劣，总干些偷鸡摸狗的事，却自鸣得意自封为盗将军，号称每逢必偷。此前他就偷了山下村民修城楼的工程款，反而搞得村民开始供奉妾身。”使女子稍稍犹豫，“妾身只有这空屋一间，连个牌位也无，想来盗将军要偷妾身的东西，只能是把兔天生偷走了。”

　　“行，情况我了解了，有消息会通知你的。”简念收起本子，想了想又问道，“你是为了找我们才专门把她喊来这的？”

　　“妾身也没想到会引来大人……当年兔天生见妾身困在屋里无聊，就给妾身找了手机让妾身学着上网，在同城贴吧里认识了她。真的只是纯洁的网友情谊呜呜呜。”使女子左右指了指屋子角落隐蔽的充电口，“其实这儿有电，妾身本来没想骗她住一晚的，但是她真是太好骗了。”

　　简念：原来前面妾身妾身的都是搁这跟我装呢，网上冲浪果然没一个正经人呜呜。

　　简念把昏迷的朱琦钰抱起来，刚才使女子为了让她避开两人的谈话，一下子用大量的阴气灌入她的身体让她陷入昏迷，至少还得几小时才能醒来，醒来之后大感冒一场是免不了的。“根据我们活人的超自然管理条例，非特殊情况下，阴灵不允许与普通人类直接接触，在普通人类面前显形扣两分，伤害活人五分起扣。之后我会把你记录到超自然生物管理目录，条例详细内容后面会有同事来教你。你先想想怎么给她编个解释再跟我的同事对口供吧。”

　　使女子表情扭曲，她在兔天生消失的十年里都没有主动想办法联络上灵异事件治安局，应该是早就知道有这么个条例。这几十年里石头岭都没有传出过灵异事件，大概也是在超自然管理条例的威慑下，使女子蓄意控制的结果。

　　想到这，简念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开心点，从今天起你就是有编制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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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屋内气氛是不是别样火热，屋外的夜色仍然冰冰凉凉，寒气凝结出了山露，齐送在外面冻得不停跺脚。

　　他在怀念他温暖的外套，顺便想一想穿着他外套的简念在干什么。

　　一阵晚风呼啸而过，同时一把黑色长须拂过齐送的脸颊。

　　齐送挠挠脖子：“蚊子都出来了。”

　　盗将军悄无声息地站在齐送身后，他身披枪黑色甲胄，一只手按着剑，另一只手抱着头盔，狂乱的长发和胡须被夜风不停吹到齐送头上，声音低沉如雷鸣，“这天气哪还有蚊子。”

　　“我去？！”齐送下意识地左右探头后退一步，撞到盗将军怀里，把那身盔甲撞得叮当作响。

　　“小哥，注意安全。”盗将军立刻伸手扶住他，李逵似的大嗓门震得齐送脑袋嗡嗡乱叫。

　　“谢谢。”齐送讲文明懂礼貌的条件反射起了作用，他摸着脑袋缓缓转过来，看见一个浑身乌黑如铁塔般的大块头。

　　齐送现在只想夺路而逃。

　　他的神行符还捏在揣兜的手上，但也许是手指被冷风吹得冻僵了，别说往神行符灌炁了，下一秒还能不能拿稳都是两说。

　　“小哥怎么这么晚还呆在山里？晚上可不安全啊，这山里有大型野兽的。”盗将军看了看城楼上的灯光，“你是来找她的？”

　　齐送后退几步，拉开到一个不需要太用力抬头来仰望大块头的距离，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心惊肉跳的紧张感才平复了点。看着眼前疑似另一个古风爱好者的大块头，有些疑惑地问：“这位大哥……你认识她？”

　　“不熟。”盗将军热心地问：“早点回家吧，我送你下山？”

　　齐送差点想答应，但想到简念还在里面，摇摇头说：“不用了，谢谢大哥，大哥怎么称呼？”

　　“喊我盗将军就行。”盗将军盘腿坐到地上，好像一座盔甲山在地震，“你这是还没进去找她？那个地方看着害怕吗？这荒郊野岭的，像你这种宁采臣似的白净后生确实得小心点，小心遇到女鬼。”

　　齐送实在喊不出那么中二的称呼，“……大哥真会开玩笑，那大哥你这么晚怎么还在山上？”他不好意思站着，跟着屈腿坐下。

　　“我就住山上。”

　　“想不到大哥还是隐士，怪不得看起来就十分出尘！”齐送小心翼翼地吹捧起来，把话题从自己身上引开，“我一直很好奇你们的日用品怎么办？从不网购吗？”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盗将军自然地唠嗑起来，“偶尔也会去镇里一趟。”

　　“那一个人住会不会很无聊，想跟人说话怎么办？”

　　“我可不缺人说话，”盗将军神神秘秘地摇摇手指，扒开盔甲，从里面掏出一支手机凑到齐送身前，“我有三十多个聊天好友呢。”

　　齐送：总觉得有哪里不是很对劲。

　　“也是，山里信号也挺好的。”齐送也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九点半了……”

　　简念上去至少十分钟了，还没有下来，齐送有点担心，他转头看了眼城楼，漆黑的夜色里黄光平静地亮着。

　　盗将军问：“你要进去？”

　　“再等等看。她经常来这里吗？”齐送终于回想起了自己的正经工作，他隐约记得简念的案情介绍像是两个人都是第一次来的意思，但是又觉得可能是简念或者自己哪里理解岔了，那个网友可能早就来过也说不定。

　　盗将军露出一个揶揄的笑容：“我说，你应该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吧？网友见面？”

　　“啊，嗯，是。”齐送心说，确实是网友见面，只不过网友不是自己。

　　“网友见面可要小心点，选在这种地方也太不安全了。”盗将军欲言又止，“小哥，这么着吧，现在也很晚了，你先去我那住一晚上，要有什么爱恨情仇的也等白天再来说，到时候我陪着你来。”

　　盗将军的八卦嘴脸让齐送对隐世高人的想象彻底幻灭，他低落地摆摆手，“大哥好意我心领了，陪我聊天已经很麻烦你了，再过一会我就回去。”他估摸着简念可能是在等两个姑娘收拾东西，再等一会也无妨。

　　“看似我花了时间陪你聊天，但是你也在陪我聊天，横竖我是不会吃亏的。”盗将军倒是很看的开。

　　“你对她了解多少？”齐送的八卦心也上来了。

　　“她嘛——”，盗将军摸了摸胡子，“挺小气的。”盗将军突然站起来，“有人出来了。”

　　齐送也站起来，看见简念公主抱着一个人缓缓从打开的大门里走出来。

　　“是你的朋友？”盗将军问。

　　“对。”

　　“你有伴就行，那我先走了。”盗将军像一阵黑旋风一样三两步走进林子，消失在夜幕中。

　　齐送没关注盗将军是怎么离开的，他赶紧跑到简念身前：“她怎么睡着了？另一个人呢？”他有点忐忑，但简念看起来又不像战斗过的样子。

　　“在上面，不用跟我们走。”简念没打算现在就说清楚，谁知道使女子能不能听见，“傻愣着干啥，你来背她。”

　　“念姐，我可是有女朋友诶。”齐送嘴里抱怨，还是老老实实蹲下来让简念把人放到自己背上。“等等！”

　　齐送摸了摸口袋。又摸了摸口袋。“我的神行符不见了念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