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相依，海相伴》风吹云散空不净

15、病中柔情

　　进入七月的上海闷热异常，湿热的空气将人包裹得密不透气，且最近气候十分反常，导致了这个夏季更为火热难耐。宇萱自小在上海长大，早已适应了这里的夏季，可楚遥就惨了，成天头晕脑胀不说还呕吐不止，浑身酸软无力，显然是中暑了。
　　楚爸爸只好向学校请了假，无奈楚遥死活又不肯去医院，只好叫医生到家里来治疗，白天其他人忙着上班上课，就剩下她一人躺在屋里。宇萱戏弄着说她是花架子中看不中用，楚遥也懒得反驳，一人在家倒也乐得清闲自在，这种日子儿时已经历过太多。
　　一日上午，楚遥勉强撑起疲软的身体下到客厅里，透过客厅落地窗的窗帘间的缝隙依稀可看到外面刺眼的阳光。室内的冷气呼呼地吹着，却仍是不能吹去人心里的浮躁。楚遥依靠在窗边的藤椅，蜷起双腿整个缩在椅子里，时光悠悠闪回到十年以前，那个瘦弱多病的孩子也像现在这样，一个人微缩在沙发里放空着自己，四周安静得可怕，又或许是因为她已将自己的听觉封闭起来，再也没有可以进入到她心里的声音。不会有人亲切地叫她的名字，不会有人问询她的快乐或悲伤。每日都要面对那些五颜六色的药片和护士冰冷的眼神，病痛对于她已成了身体的一部分。她也曾渴望她最爱的人会问她难不难受，然而只等到夜晚归来时她惯例的询问：“今天的药吃了吗？”
　　在漫长而孤独的日子里，她学会了忍耐，并期待着终有一天能够摆脱难以吞咽的药片。所以后来她学会了游泳，而且游得别很多人都好。看着自己手臂渐渐鼓起来的肌肉，她终于可以绽露一丝笑容。
　　铃铃铃，忽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缓缓起身向电话走去，跳入耳内的却是那熟悉雀跃的声音：“喂，小遥，中午你想吃什么？瘦肉粥好么？你不舒服应该吃清淡点。那就这样，一会儿见！”对方又一阵风似的挂了电话，留下嘟嘟声响彻在空气里。
　　半个小时以后宇萱出现在楚遥面前，手里还提着一份热乎乎的咸蛋瘦肉粥。“你怎么来了？”楚遥看着眼前这个旋风一般的女孩，大概因为赶得急了两颊有些发红,光洁的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清晰可见。
　　“哦，你昨天不是说中午吃不惯外卖的那些东西，反正我下午头两节是自习课，就请了假来陪你咯！看我多贴心！喂，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知道你心里很感激，不过呢还是留到以后再报答我吧！”一顿连珠炮发完宇萱把楚遥摁坐在沙发上：“你啊，不舒服就要多躺下休息，来，喝粥吧！”
　　粥的表层飘着几根青绿的香葱，混合着咸蛋和香油的味道刺激得人贪婪地缩缩鼻子。肉粥散发出的腾腾热气朦胧了宇萱的脸，叫楚遥看不清她的表情，头一次觉得原来生病也是件好事。在宇萱热切的注视下，楚遥一口一口喝完了碗里的粥，即使在18°C的室温里，纤薄的鼻翼上还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宇萱在一旁看得真切，扯过纸巾帮她擦去汗粒，“你喝慢点啦，这么大的人还不会照顾自己，真是！”口吻倒是像极了电视里的妈妈级人物。
　　“呵，看不出你这么会照顾人。”楚遥长腿一伸，靠在沙发里,摆出一副懒洋洋的姿势，“既然这样你就好人做到底，帮我捶捶腿吧？”
　　宇萱对于这种“无礼”的要求很是不满，这家伙真是得寸进尺，难得自己还特地那么大老远跑来给她送粥，不好好教训她一下自己以后尊严何寸？“好好好！”宇萱假装顺从地靠拢了过去，抓着楚遥的一条细腿开始狠捏狠揉起来，这在外人看来是多么温馨和谐的场面，却不知内里汹涌暗藏，可怜楚遥疼得连哼的机会都没有。
　　由于楚遥穿着短裤，所以不多会她那白嫩的小腿上就现出几道鲜红的手印，显得面目狰狞，吓得宇萱硬生生住了手，忙抬头去看楚遥，泪水却早已在那人眼里打转。这下宇萱更慌了神，后悔自己刚才下手太重，原本只想略施惩罚，没想到……“小遥，对不起，弄疼你了吧？”她急急忙忙拿了纸巾想拭去楚遥眼角的泪，可才刚一贴近就被楚遥顺手一扯将她扯入自己怀里，环手圈住。
　　“小遥你这是?” 宇萱的反射神经还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即被楚遥抱得死死，竟是如何都挣脱不出，几番努力下来宇萱已是红了脸，正待发作，却听到耳边那人虚弱的低语： “宇萱，谢谢你来陪我！”她疑惑地循声望去，楚遥细长浓密的睫毛均被泪水浸湿，微微下搭遮住了眼眸，不见了往日冷酷凌厉的气势，倒是显现出病中的一种温顺柔和来。
　　除了上次楚遥晚上被噩梦惊醒后的慌乱，这已经是宇萱第二次见到楚遥低落的一面。就算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再强势，楚遥到底还是个孩子，而且是个童年受过那么多创伤的孩子，她那刻意装出来的冷酷或许只是对她内心脆弱的掩饰吧。宇萱轻叹一口气，学着妈妈安慰害怕时的自己的样子，慢慢摩挲着楚遥的背：“小遥乖，别难过。今天下午我都留下来陪你，好吗？”
　　静静地等了一会，搂着自己的人已经没有了动静，取而代之的是细微的呼吸声，原来楚遥竟在不知不觉中靠着自己睡着了。想必这几天的中暑把她折磨得都没好好休息过，脸上尽是掩不住的倦意。宇萱试着去掰开楚遥圈住自己的手臂，怎奈那家伙在睡梦中都抱得很紧，若是强行扯开又怕吵醒她，宇萱心里暗暗叫苦，只得保持原有的姿势。
　　说实在的，宇萱其实挺喜欢与楚遥的这种近身接触，像那次雷雨不断的周末夜晚两人相拥而睡；楚遥从噩梦中醒来突然抱住她；还有被从水里救上来在更衣室里的那次，楚遥身上同时混合着的成人与孩子般的气息让宇萱不自觉地想要靠拢过去，这种感觉在过去是从来没有过的。也许是源于亲人之间的亲密感，可又总觉得楚遥是那么的特别，如她那天所说，一个特别的存在。
　　宇萱还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察楚遥，连她脸上细致的毛孔都看得一清二楚。不同于西方人的白皙，楚遥的肤质有着东方人特有的细腻和白嫩。眉色较发色深了点，有点偏褐色。鼻梁挺拔却不陡峭，淡淡的油脂在鼻翼两端泛着温润的光泽。唇角覆着细软的绒毛，两片微红且薄的唇瓣紧紧闭着，昭示着从不肯轻易泄露任何心事的倔强。若是一个画家见到这张面孔，也必定会叹息难以用画笔描绘出它的精致。
　　怪不得这家伙的女生缘那么好，宇萱不禁想到那天楚遥说过有女生给她写情书的事来，生了这样一张魔鬼般的面容，不论男女都会为之沦陷吧！不过宇萱可不愿意随便把楚遥让给别人，好东西自然是要自己留着。宇萱笑眯眯地看着眼前俊美绝伦的脸，忍不住伸手摸上两下。
　　“嗯？”楚遥忽然醒了，睁开一双惺忪的睡眼，慢慢聚焦定格在宇萱脸上，那家伙在笑什么？
　　“唉呀，你醒了？没事没事，你继续睡，下午还长着呢。”宇萱做贼心虚地拿了根手指在楚遥面前来回晃悠，企图将楚遥再催眠回去。
　　“哦!”说完楚遥又闭上了眼睛，只是稍稍换了个姿势却仍将宇萱抱在怀里，下巴还在宇萱的胳膊上满意地蹭蹭。嘘，宇萱这才松了口气，这家伙还挺好哄的。看看墙壁上的钟，才两点半，这时她也觉得困意上来了，便靠着楚遥渐渐睡去。
　　屋子里静悄悄，除了墙壁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屋外的盛夏肆意地喧嚣着，却丝毫干扰不了正在睡梦中的两个小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