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刍狗》氫氧化六

1、第 1 章 让我送佛珠

　　　　
　　这几天给我的感觉就是闷热、潮湿、黏腻，先生说是黄梅天来了。
　　用刚学的知识，气温高、湿度大、气压低这三个词便精准总结了梅雨天气的特征。
　　每年春末夏初的时候，一连好几天都下着雨。看着这阴沉沉的天，总让人难受的不得了，尤其是在正午。
　　霉味混合着一股檀香味，那是木质家具遇湿再加上安国玺供佛刚上的香挥发的味。
　　接着又听见“咔哒”一声，是安国玺插入磁带了。一如往常地，不带感情的念经配上如出一辙的背景音乐。
　　我对安国玺这种行为不太了解，权当是入乡随俗了。
　　刚记事的时候，安国玺就把我带到林刍镇了。这“与世隔绝”的镇子，老一辈传承下来的那套固化思想，传统又愚昧。小地方的人们见识又少，或多或少带点迷信，遇到些以他们浅薄知识解释不清的事情就会理所当然地扣上鬼怪的帽子，这比科学解释更让他们信服。
　　但又好在随着时代发展，县城里面的东西不断流传进来，镇子也逐渐现代起来，和县城来往越来越多，自然地也就融合起来了。
　　遇上这种天气，也是种生理上的多重打击罢。
　　刚坐下来写会作业，听着雨拍打着窗户不规则的声音和若有若无的梵唱音，那难受的感觉愈发强烈了。
　　汗水和湿空气里的水分子覆盖在皮肤表面，衣服便理所当然地贴上背了。胸口闷闷的，身上还被蚊子叮了好几块，手指甲抓挠着皮肤，心里觉着烦躁不已。
　　安国玺这老家伙还死抠死抠的，连个电风扇都不给开，义正言辞说什么“人就要多经历点磨难”。
　　他老是把他那套想法强加于我身上，自己受苦何必带着我。
　　心里抱怨着，安国玺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听到木地板“吱呀”的声音可没把我吓一跳。
　　“嗐，吓死我了，还以为什么呢。你可是‘出神入化‘到走路都不带声的地步….”我声音变得越来越小了。
　　我被安国玺捧的那一大盆东西吸引住了。
　　刚迫不及待上去欲拿一块，安国玺却又突然后退一步。
　　“哎你先等等…”他撇开我书桌上的课本，腾出一大片空地放下铁盆，又神神叨叨地出去了有好几分钟。
　　我看着这一大盆诱人的玩意咽了咽口水，安国玺总算回来了。手里拿着不知道闲置了多久的风扇，走一步还带着一层灰掉落。
　　他掏出裤腰口袋里的手帕简单擦拭了下插头，就插到接线板上了。
　　转动了按钮，带着些许灰尘的凉风扑到我脸上，肌肤上的不适感一下消减一大半。
　　安国玺笑意盈盈地给我递上一大块西瓜。
　　看着他这一系列反常的操作，接过西瓜道，“嚯，今天真奢侈啊…你还是老安吗？”
　　我咬下一大口西瓜，凉意瞬间在舌尖绽放，甜丝丝的。
　　心情逐渐舒畅多了，连带着这阴沉的天也顺眼不少。
　　我吐出几粒黑籽，吞咽下一大口果肉。
　　“说吧，发生什么大事了？”
　　“哎呀，不是啥事…就是…”安国玺扭扭捏捏的，与他平日里直爽的性子大相径庭。
　　我不禁挑眉听他讲下去，
　　“林桂芳他妈妈，你知道的吧？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得多不容易啊。说到林桂芳，这孩子也怪可怜的，你平时可多照顾着他。他们一对母子啊…”
　　听他没头没脑地说了一段话，联想到他最近频繁对江湘静献殷勤，心里隐隐约约也明白了个大概。
　　这老家伙，合着是开始第二春了呀。
　　“老安，别说了，我都懂。包我身上。”说罢，我还夸张地握拳敲了两下胸脯以表真心。
　　“你小子，油嘴滑舌的。我话还没说完呢。”老安带着笑意说道。
　　“这近日啊，我看这湘静面相不好，怕是家中遇灾了。”
　　安国玺看似很懂地说着。其实我都明白，他不过是看人家江阿姨整天愁眉苦脸的瞎猜罢了。他要真会这本事我早就拖他去赚点外快了，这比他看门赚得多了。
　　“我前几天去寺里请了串佛珠，你替我送给你江阿姨呗。”他掏出一个木盒，里面躺着串极朴素的木手串。
　　“啧啧，也就你们中老年人爱玩这一套了，真俗。”
　　“你个小屁孩懂什么，开过光的，紫檀木呢。闻闻，香不香？”说完他还举着盒子凑到我鼻子前。
　　香没有，倒是有股酸味。
　　“就你还能买紫檀呢，得了吧。一会儿等雨小点给你送去。”
　　“嘿嘿，我就知道咱顺壹最懂事了。”安国玺用沾满西瓜甜腻汁液的手拍了下我头发。
　　我嫌弃地朝他看了眼就赶着他走。
　　最后也是看盆子里堆满绿瓜皮安国玺才站起身，嘴角还擒着笑。
　　刚走到门口他又像是想到什么折返回来，拔掉插头。
　　再起身，他一手捧着铁盆，一手拎着风扇走了。
　　看看，翻脸不认人了。
　　真是一如既往的抠，前面那一幕仿佛是我的一场白日梦。
　　看见桌上摆着的那个木盒，脑子里盘算起了安国玺和江湘静这俩的可能性。
　　江湘静一家啥时候搬来的？哦，好像是八、九年前的事了吧，那时候我还小，上着小学，他们从大城市搬来了。
　　江湘静这个人我了解不深，但单看这个人，我就觉得她和我们这一片愚昧、爱嚼舌根的妇人们不一样：她不同流俗，行为举止间尽显文雅，话里不曾出现过粗鄙词。可相处这么久，我却对江姨的了解浅于表面，甚至都不懂她的喜好习惯……我觉得她这人藏了很多事——就在她那异于常人的纯黑虹膜里。
　　林桂芳不爱讲家里事，问他都是一笔带过。很多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她妈以前是做销售的？家里迫于生计来到这小地方，靠他舅舅江嗣源勉强度日。
　　我觉得也是有点缘分，林桂芳刚转学的时候就分到我班上了，之后我也一直和他同班，加上住得近，就属我们俩关系最好了，还结义了呢。
　　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江姨待我如亲儿子般好，我也早就在心里把她填到“妈妈”这个空缺的位上了。
　　反观安国玺——做事马马虎虎，平日好吃懒做，一直指使我做这做那，对我要求还很严，天天这么抠，还整迷信那套……不过有时候人倒是挺好的。他对外边人又是另副样子了，秉公任直的好名声可是传遍了附近一带。
　　他是最近才对江姨有意思的，也不知啥原因，反正就莫名其妙地开始，接着就一发不可收拾地追爱了。我能看出江姨对他有点意思，感觉老安胜算挺大。
　　不说他们配不配了，我倒是真心希望他们俩能成，这样我和林桂芳都能有个美满的家，简直是两全其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