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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深夜逼宫 来取你的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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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初秋,阴雨连绵。
福京已经连续下了三日的雨,前两日雨大的唬人,直到今日的申时才终于有了些停下的苗头,但是如今依旧阴沉着天,让人不免有些压抑。
周朝皇宫内的红墙黄瓦在阴雨的加持下显得更加暗沉,蓄积的雨水也正延着斜坡奔向暗渠。使这安静的夜多了不断的流水声。
“陛下,不好了,陛下”尖锐的喊声划破长夜。
正沉醉于歌舞的南陵帝周允吉听到这刺耳的声音深感有些烦躁,随即抓起面前的酒壶砸向来人,顿时酒香四溢。
“什么事,让你这么火急火燎。”
小太监连忙跪倒在地,身体抖的像个筛子,一边磕头一边磕磕巴巴的说道:“陛...陛下,安王带兵闯...闯进来了”
什么?听闻这话,南陵帝一手掀翻了眼前的桌子。这一举动吓得在场的宫女太监纷纷伏地,生怕这股子怒气殃及到自己。
“好啊,周尚安,我真是小瞧了你,想不到你竟然还有这个胆子,想来逼宫。”南陵帝怒目切齿,越想越气,堵在心头难以消去的愤恨使他失去理智。只见他持起宝剑疯狂的向匍匐在地的宫女太监们冲了过去,惊起声声惨叫。
“陛下,不可。”关键之时,熟悉的声音从殿门外响起。
南陵帝愣在原处,他缓缓回头看向来人随后竟露出抹笑意。“太傅,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来人便是当朝太傅---柳杰,此时已过花甲之年。从南陵帝8岁起便一直在他身边教导,可以说是他现在唯一信任依靠的人。
“陛下,这个时间您应该做的是考虑对策想想怎么保住皇位,而不是在这里肆意撒气。”柳杰将南陵帝手中的剑卸下,语重心长道。
“他都已经带兵闯进来了,我还能有什么对策。”柳杰的到来让南陵帝多少感到一些心安,心中的怒气也暂时强压了下去。
周朝皇室子嗣不多,一共只有五位皇子,二皇子周允吉和三皇子周尚安还是同一天出生,但两人的地位确是天差地别。
周允吉生于长明宫他母亲王皇后是王丞相的长女,先帝的发妻,所以他生下来便是骄子稳坐东宫。
反观周尚安生于冷宫,母亲张氏虽也盛宠一时可却在怀胎7个月时不知为何将同样怀孕的王皇后推入荷花池从此成了罪人被贬入冷宫。就这样直到8岁都没人记得周尚安的存在。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人轻视甚至踩一脚的皇子却在五年之内逆风翻盘,累获战功,名震天下。现如今更是直接打入皇宫。没有人知道这其中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他在7年前的狩猎场上失踪,两年后他自己回来了,从那以后一切都变了。
“陛下,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那当然是要他死。”周允吉眼底布上一层狠意。
“非要至此吗?你们毕竟是兄弟。”柳杰心有不忍。
“都到这个时候了,我们之间必然是要死一个。难道太傅就认为安王不想杀死朕吗?”
柳杰无奈的长舒了口气,回忆起种种往事心中暗下决定,他低眸思索了片刻后,缓缓道出了八个字:拖住时间皇后娘娘
这八个字好像点醒了南陵帝,他突然变的兴奋。对啊,我怎么把她忘了。周尚安,天都在帮我,你有这么大个短处在我这,我就不信你如此狠心,连她都能不顾。
“快来人,去探一探那个逆贼到哪了?”
“还有,去岁景宫把皇后娘娘请过来。”
“还有还有,把这把椅子搬到殿外。”
上一刻还处在死亡边缘的宫女太监们,这一刻就又被支使的团团转。他们心中虽有疑惑猜不透为什么刚刚还气得恨不得要杀人的皇上现在却又一副要看戏一般的姿态。但是他们心里也明白,皇上心里怎么想与他们无关,他们要做的只是埋头干好手中的事,他们所求的也只是活下去。
大殿之内就此透露着一种无声的诡异。
另一侧安王所带的人马也到了平华门外,过了这道门便可直通皇帝寝殿。皇宫内的最后几队精锐也早早集结在此。
双方僵持,空气之中弥散着浓烈的血腥之气。
“赵侍卫长,我不想太多的无辜之人死在这。”黑夜之下清冷的声音打破僵局。
“好巧,安王爷。我也是这样想的。”对面之人将手中的剑插回剑鞘一直僵着的脸也有所缓和。
赵立,也算是个传奇人物。出生将门年少时更是京中有名的天才,□□刀剑样样精通,人人都预言赵家将再出一位名将。可这一切的辉煌却都在他17岁时烟消云散,那年他瘸了条腿并且开始一蹶不振。从此天才,名将这些名号离他越来越远。最后靠着家族的关系在三十岁时在宫中谋了个侍卫长的官职。
赵立拖着残疾的腿一拐一拐的来到周尚安身侧低语道:我们做笔交易如何,我给您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内丧钟响我称您为帝,丧钟不响我便带人冲进去称您为反贼。
周尚安眉毛微微上挑随后啧了啧舌悠悠的说道:赵侍卫长真是个谨慎之人,一点风险都不会冒。
“那是当然,这么多兄弟跟着我,那我自然也就要考虑的多一些,还望王爷理解。”
话已到此,周尚安也不必在装着糊涂。他知道这一场政乱就是一场赌局,他和皇上就是两个宝,卷入其中的人纷纷下注,只是眼前这个人既信他又不全信,所以想给这个赌局加个时限。这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坏处,一个时辰足以定出输赢,而且在这里省下来的精力和时间也将是他取得胜利的资本。
“好,成交。一个时辰之内事必成。”周尚安嘴角上扬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开门,放安王爷进去。”赵立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复后便下令开门。
咯吱~~厚重的门被推开,赵立带头屈身退到一侧做出一副卑恭的样子。
周尚安带人继续前行,直至最后一抹身影在黑夜中消失不见。
“赵立哥,这样做真的行吗?如果他失败了...”
“如果想活着,刚才的事就烂在肚子里,当从来没有发生过。”赵立打断他未说完的话,冰冷的语气另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丝寒意,想来,安王爷如何过的这平华门将成为一个永久的秘密。
夜更深了,时不时吹起的风将天上的云推着走的飞快,一直被掩盖的星与月也再次露出了原本的样子,皎洁的光隔着万物射在青砖路上,落下斑驳的黑影。
自打过了平华门进入这深宫后,周尚安的步子变的越来越慢,看着熟悉的环境他不禁想起从前。他人生的前17年可以用极度悲惨来形容,出生于冷宫,父皇无视他,兄弟笑话欺负他。
17岁那年父皇好不容易想起他下令让他和其他皇子一起去围猎。他高兴极了以为只要表现的好那么回宫后他的人生就会迎来转机。可是他忘了转机怎么会来的那么容易,他的那几个好兄弟根本没想让他活着回去。回宫的前一晚他们以为父皇备礼为由将他骗了出去一顿拳打脚踢后直接埋在了后林。
如若不是李小依将他从土里挖出来,他怕早就已经成了一具枯骨。想到这里他看向身旁戴着面纱的黑衣女子,眼底满是感激之情。
周尚安清楚李小依不光救了他一条命,同时还帮他换了一条命。她帮他谋划帮他布局帮他培养势力。因为她,郑尚安才可以从低贱无人在意的三皇子变成天下闻名的安王爷,这一切他永远都会记着。
许是感受到了他情感上的变化,一直默不作声的李小依今夜第一次开口。“南陵帝的命,我们谁来取。”
“我来,弑君谋反这个名声我来背最合适。”周尚安将目光从李小依的脸上收回到剑上。
“你知道的,如果能亲手杀了他,我不在乎什么名声。”李小依悻悻的说道。
周尚安不清楚李小依与南陵帝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过往,她从来没说过这些事。他唯一肯定的就是李小依恨南陵帝,彻骨的恨。李小依救他帮他的唯一目的就是借他的身份取南陵帝的命。而这也是他想要的。
七年了,我们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周尚安感慨道。
是啊,终于等到了。李小依眸中闪过一丝大仇将报的快意。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那我就最后再提醒一句:动作要快,不能犹豫。任何一个小意外,都有可能让局势逆转,将我们从有利的一方变成无利的一方。语毕,李小依转身融入到队伍中,她该做的已经都做了,剩下的就要交给周尚安了。
同一时刻,皇帝寝殿外,南陵帝倚坐在早已备好的椅子上,翘着腿,把玩着手中的扳指,一名宫人跪在其身侧,手里竟还端着盘葡萄。如若在平时,这没什么奇怪的,可如今想要他命的人马上就到眼前他却还是这样一副悠哉的模样,旁人更觉的以前的想法是对的:他就是个疯子。
叮叮铮铮,武器盔甲碰撞所发出的声响越来越清晰。南陵帝与周尚安之间的距离就差了最后一个拐角,走过那面墙两人便能看见对方。
南陵帝抬眸望向那个隐隐出现的身影,碰巧视线与同样望向他的周尚安相汇,两人四目相对,心中各怀心思。
“我的好弟弟,你这是什么意思?”南陵帝开口问话同时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容。
周尚安不想和他多言,他心中记着李小依的话:一切要快,耽误一刻就多一分危险。他拔出佩剑,将剑鞘随意一扔,径直向南陵帝的方向走去。
南陵帝身边的最后几个贴身侍卫,见势冲上来挡在南陵帝身前,可周尚安毕竟在战场上呆了五年,这几个人又怎么会是他的对手。几剑下来,那几个人便趴在地上没有了动静。
世界好像静止了一般,所有人都楞在原地,唯有周尚安依旧举剑前行。
队伍中的李小依死死的盯着眼前的这一幕不禁忘记了呼吸,她不知道做过多少场这样的梦。而如今那梦中的场景就要发生在她眼前。“父亲,母亲,哥哥,阿依终于能替你们报仇了。”
十三年前李小依的名字还是杨依,那时的她只是皇家围猎场外一家农户的小女儿,虽然普通却拥有着全家的宠爱,每天跟在哥哥身后去放羊,回家后喝上母亲早已备好的一碗热羊奶,最后再伴着父亲的排箫声入睡,这便是她所有的快乐。
可是,一切都在那一天戛然而止,清晨,几个穿着官服的大汉闯进了她的家,将她们一家人压上了马车,到了地方,杨依才知道,她们一家人成了人畜。只是因为太子殿下昨日的一句:先人曾以人为猎物,听起来倒是有趣极了。今日她们便被送上了猎场。
鼓声一响,围猎开始。母亲抓着她的手,留下最后一句:跑,不要回头。
又不知过了多久,鼓声再次响起。几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将杨依带到了一个骑马的少年面前,他高高的坐在马背上,太阳很大,杨依看不清他的脸。
那人随意地扔下一枚玉佩,简单的说了一句:你活下来的奖赏。
那一刻,杨依意识到她失去了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