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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正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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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卿,你这是作甚?”凰霁卿看着拿着尚方宝剑抵着自己脖子的男人,浅笑道。
“陛下应当明白,杀父弑母手足相残得来的皇位,是坐不安稳的。”融卿恽的眼中是藏不住的怒火,甚至连持剑的手都因愤怒而颤抖。
凰霁卿认为、融卿恽若想杀自己,必然不会只拿着剑抵着自己,而且融卿恽他性子,那般温和。或许他只想要个答案。虽说融卿恽会因坊间传言怒成这样是凰霁卿想不到的,尽管他平日性子十分温和,但她仍不敢多言,因为兔子急了咬人也很凶。
“融卿伴朕身边十多年,难道不清楚朕的为人?怎能听信坊间不可靠的传闻?”凰霁卿扶额,轻轻推开了抵着自己的剑。居然出血了,这不像融卿恽的作风。
仅是一刹那的失神,剑便再次抵了上来:“那陛下可知,在叫臣的故乡炎州,有句古话说得好,叫“无风不起浪。””
寒冰般的剑锋恰好抵在了伤口上,凰霁卿不禁倒吸了口冷气。她倒不怕死,毕竟若不是融卿恽,12岁那年自己就死在刺客刀下了。但她不愿死得这般冤枉,若自己死在了融卿挥手下,纵使他拿的是母皇赐的尚方宝剑,崔王两家也不会轻易放了他。
可融卿恽又怎么一反常态,仅因坊间传闻就逼问自己……
莫不是真如侍卫所言,念卿姐姐和思卿妹妹真真是融卿所出?
母皇,您到底欠了多少风流债!
“啪啪!”御书房的门被拍得震天响,随之而来的是那两个熟悉又温暖的声音。
“陛下!臣给您做了您最爱吃的璃琉酥!”崔安宁还是一如既往的贴心,尽管剑还贴在自己脖子上,但凰霁卿觉着,这死局大概可破。
“陛下怎么不回话也不开门。”这是王势的声音,真不知他今日又想出什么花样来逗自己开心,“直接进去吧。”
“别,侍卫说融大人在……”崔安宁还未说完,王势已将卸书房的门推开。
“融卿别再劝朕了!朕实在受不了坊间那惨无人道的传言,朕这就随母皇父君去了。”凰霁卿声情并茂,顺势夺融卿恽手中的宝剑,抵在了自己脖子上。
崔安宁见此景,也不顾手中的食盒,提着便奔向江霁即,但他一文弱书生哪比得上常年练武的王势,只见他一个箭步便落在江霁卿面前,辟手夺过她手上花纹繁复的剑仍在地上,敲了敲凰霁卿的头。
“这话是臣的陛下会说出来的?”王势心疼地看着凰霁卿脖子上的血痕,嗔怪道。
“药,药,可别感染了。陛下的玉颈如此娇嫩可不能留疤。”迟到的崔安宁将食盒放在一边,便在凰霁卿的檀木书架上翻找着什么,“找到了!陛下稍微忍着些,会有些疼。”
王势抬起江霁卿的下巴将她的伤口裸露在崔安宁眼前,让他上药。
“嘶……轻些。”江霁卿伸手抓住王势的手便要躲开,可她常年疏于练习,自然敌不过能单挑平北军将军的王势
“哟,陛下这点疼就怕了?依臣看,去跟随先帝和太后的疼你可不怕啊。”王势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几分。
“别再调笑陛下了。毕竟陛下受那样诽谤,自然难承受了些。但臣知道,陛下今后不会再干傻事了,对吧,陛下?”崔安宁帮凰霁卿包扎好后,擦了擦惊出的冷汗,如释重负。
后面发生的事,融卿恽便不知道了。他这时才意识到自差点犯了大错。若杀了凰霁卿,且不说她是否有罪,赤凰国谁来继承大统?
他差点毁了他的陛下一辈子的心血。
宫闱内的风中没了先皇最爱的桂花香,倒也逼人清醒。
他融某能当上尚书令,这说明他并不是傻子,先皇迟迟不愿纳他入宫的原因他也心知肚明,但他总骗着自己,说时机不对,若是时机到了,他的陛下定会带他双宿双飞。可惜到最后,一直陪着他的陛下的,依然是师殷。
那个时机或许并不存在吧……
雨越下越大,融卿恽独自走在御花园内。
这株梨树下,先皇曾对他说过,待局势安稳,便将他从炎州调来羽都,日日夜夜伴着他;这株杏花树下,她曾一手持着他酿的酒,一手牵着他的手,逼他发誓这辈子只酿酒给她喝;这株临湖的柳树,是他从炎州带来的,她说每每看到这树,便想起他温暖的笑,难以忘怀……
回忆一幕幕涌现,以前的甜密如今于他,却好似千刀万剐。
是一阵无力感。
融卿恽跌跪在了御花园的地上。
雨停了?他抬眸,只见罩在头上的,是一把绘有梅花的油纸伞。
“融卿怎么还未离宫?”凰霁卿持着伞朝他微微笑着。
凰霁卿与先皇也有五六分相似,恍乎间,他似乎又看见了他的陛下,在纷飞的战火中朝他微微笑着,告诉他,今后安全了。
“罪臣融……”
“爱一个人没有错。”凰霁卿扶起了跪在地上的融卿恽,替当擦了擦脸上混杂着雨水的泪水,“融卿曾救过朕,即便今日融卿杀了朕,朕也不会怪你。更何况,融卿所为皆是出于对母皇的爱。”
母皇,您到底还有多少风流债!凰霁卿无奈扶额。
“陛下的伤……”融卿恽垂眸,刺入他眼帘的是那透着殷红的白。
“无妨,前些年骑马摔伤了腿,太医令说需卧床三月,可半月不到朕便又活蹦乱跳的了。”
真像她啊。那大大咧咧的活泼样子。
“陛下能否饮酒?”
“有何不可?”凰霁卿当然是在说谎。来这人世十七截,她何时沾过半分酒。可她听人说,借酒可消愁。她是真心想帮一把融卿恽,让他重新振作。
“那便去凤憩宫小酌吧!”凰霁卿拉着融卿恽的衣袖向自己的寝宫走去。
这一夜的月亮很圆,正如多年前他与她初见时那般。
来到羽都后,因忙于政事,他已多年未酿酒了,甚至这些年,他滴酒未沾。
这御酒真真不如自己酿得好喝,难怪那人总闹着要他多酿些酒。
那人是谁,总感觉好遥远。
她好像说过,要与自己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食言了,她娶了别人
她身边那人真叫个温润如玉啊,听说一直在朝中护着她。
也好,自己默默守着就好,不奢求太多。
为什么又要来找我……明明都快忘了她了。
两个孩子……她笑得真开心啊……
罢了,不需要什么名份,能短暂地拥有她已是极好……
次日,凰霁卿醒时天色已大亮。
完了,居然错过了早朝,要被崔安宁和王势叨好久了。
等等!朕的衣服呢?!身上这些牙痕和红印是怎么来的?不对劲,怎么浑身酸痛,难不成酒还有这副作用?
这一团蓝色的毛发是什么?
等等!蓝色的……融卿恽?
难不成……难不成……自己的初次居然……
凰霁卿不敢再向下想,到如今,是继续睡也不是,下床也不是。
父君从未教过自己要如何面对这类事……!
身边的人动了一下,凰霁卿想都没想,闭眼装睡。
“这……这……罪过了罪过了,她还只是个孩子……”
凰霁卿听身边人如此说道。
“陛下!!!”宫门外传来了王势势如破竹的声音。依他的脾气,若自己不回应,他又得破门而入吧!
凰霁卿一骨噜翻下床,拽起被子裹好,便走到门后,回应了王势,并让他晚些时候再来。
确认王势离开后,凰霁卿又十分狼狈的回到内殿打算穿戴好去找鞠大人。同为女子,她应该知道如何面对吧。
她正沉思,不料却撞上了已穿戴整齐的融卿恽。
融卿恽帮江霁卿裹严实子被子,道了声抱歉便去外殿候着
这该如何是好!脖子上的印记硬是怎么也盖不掉,无奈之下,凰霁卿只得泪眼汪汪地去找融卿恽帮忙。
融卿恽接过脂粉倒是很熟练地掩盖住了——毕竟,他曾无数次这般帮过无良先帝。
“陛下,容臣替您挽发。”看着狼狈不堪的凰霁卿,融卿恽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
“陛下!陛下!”鞠风来望着呆坐在自己面前的少女一脸担忧。这是遇到什么事了,这丫头从未这般安静过。
“陛下今日的发髻倒好看得很。”
“啊?这……这是宫里添了个巧手的侍女。”
“何时让臣家鸯鸯也去与那侍女学学。这倒是个奇人。”
“确是个奇人……”又是刹那的失神。
“风来姐姐,若朕与男子……”好不容易,凰霁卿鼓起勇气。
“您是九五之尊,这自然无碍,可毕竟您还有三月才成年,此时还为时尚早。”鞠风来摸了摸少女的脸颊,笑道,“是崔家那位,还是王家那位?”
凰霁卿摇了摇头,一脸尴尬。
“都不是?那还会有谁?”鞠风来吹了吹茶叶,又放下了杯子,脸色渐渐凝重了起来。
“陛下,容臣多言,您还年轻,万不该被那些个花柳之辈迷了心智,风月场所更万万去不得。”
“不是,不是。”凰霁卿慌忙摆手,“朕从未去过那等场所”。
“那,那位是何许人也?”鞠风来揉了揉眉心,眼神停留在了漂浮在茶盏中的茶叶上。
凰霁卿抿了抿唇,不知该不该说。
说了会影响到融卿吗?要是崔王两家知道了,会针对融卿吧。要是传到了坊间,那群闲人又会捏造出什么样的谣言?
依如今的局势,是万不可说了……
凰霁卿摇了摇头。
“鞠姐姐,朕突然想起还落了些政务没处理,先告退了。”说罢,也不管鞠风来说了什么,提着裙子便往鞠府门口冲。
大概是太过慌乱,她竟无视了多年来跨过无数次的门槛。
完了完了,今日所着的衣裙是母皇送自己的第一套衣裳,平日都不舍得穿的,千万别摔破了啊!
嘶,腰上使不上劲,是昨夜导致的吗……
罢了,罢了,大概这是母皇的在天之灵在怪罪自己吧。
凰霁卿放弃了挣扎,甚至闭上了双眼。
地面倒没有想象中的寒冷,甚至温热中还有一丝柔软。
凰霁卿被一种莫明熟悉的味道环绕着,居然也觉着安心。
会不会是摔死了?也太脆弱了吧……但这样也好,再也不用管麻烦的世家,也不用理会坊间的传言了……
凰霁卿想着,倒释然了。
“陛下?”
凰霁卿猛地睁眼,自己居然没死。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玄紫色朝服,柔软的浅蓝色头发和那张……温柔但满是担忧的脸.
“融……融卿?!真是失礼了……”凰霁卿“唰”地从融卿恽身上弹起,低头拍着完好的衣裳上的灰尘,掩饰着自己瞬间红了的脸。
“陛下可还安好,需臣送你回宫吗?”融卿挥掸了掸朝服上的灰尘,瞧见了江霁卿脸上未散的彤云。“是染了风寒吗,臣护送您去太医楼。”
“无碍无碍,许是天气燥热。”凰霁卿的眼神躲闪着,生怕与融卿恽对视又想起昨夜与今早……
“融卿来寻鞠大人定然有急事吧,朕先行回宫……”
“倒不是什么急事,只是幽州的税收有些对不上,来寻鞠大人,劳她督促一番。”
“幽州刺史新上任,是卢家的卢礼吧?是该加紧些,卢家似乎没别家那般忠心。”
“臣知道了。那陛下……”
“国事要紧,融卿去处理此事吧。朕也须早早回去批阅奏折了。”说罢,凰霁卿便登上了早候在身旁的马车,在马夫的吆喝声中缓了口气。
距那夜已过了两月,二人见面虽还觉着尴尬,但也比最初好了许多,国民似乎都从先帝去世的阴霾中走了出来,赤凰国又恢复了往日的一派繁荣。
平北军将军宁光逢告老还乡,在他的推荐下,王势一身戎装前往平北任职。吏部侍郎崔景宜还是没能熬过先帝离开后的那个冬天,其子崔安宁为他办了葬礼,也在女帝的支持下替了亡父的职。
一切似乎都步入了正轨。
“幽州水灾?需朝庭拨款救济?”凰霁卿看着手中的奏折,挑了挑眉。“又是幽州?”
“地方的事情还是先探清实吧。”崔安宁在御书房另一侧的桌上奋笔疾,头也未抬半分。
“幽州是偏远了些,管理起来也并非易事。”鞠风来抱着几叠未批的奏折,无奈地摇了摇头。
“卢家的人,也不大可信吧。”凰霁卿搁笔,抿了口茶,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一直在埋头整理各州提案的融卿恽又收回了目光。
“幽州偏远,是该让一忠心之人担任该州刺史。崔大人或许可担此要职。”融卿恽分类好最后一卷提案,抱起需女帝定夺的一摞走向凰霁卿的书桌。
“安宁自小身子骨就弱,禁不起路途的颠簸。还是另寻他法吧。”凰霁卿接过提案,看见一卷又一卷上的幽州二字便只觉心烦。
“况且王势又在平北,朕的政务还需安宁帮忖着处理。”
凰霁卿的笄礼将至,羽都内外都忙碌着。
天晴,春草已有冒芽之势。
幽州刺史还是被调换了,但不是崔安宁,而是科举状元,一个满心国家的愣头青。
凤憩宫内,凰霁卿正亲自打点着七日后笄礼所用的头冠礼服等物,礼仪官在她身边帮她熟悉着各类礼节。繁琐的礼仪名听得她焦头烂额,但又无法请礼仪官离开。
“陛下,户部侍郎求见。”侍女提着一红木食盒走入低眉行礼。
凰霁卿看了看礼仪官,礼仪官很识趣地随侍女退了出去,随后崔安宁走了进来,侍卫从门外将宫门带上了。
“陛下,臣先行祝您笄礼顺利。”崔安宁打开了食盒,从中端出了一盘又一盘精致的糕点,“终日忙着笄礼的准备也累了吧,臣做了些您爱吃的小食,先歇一歇。”
凰霁卿放下手中的凤冠,一扫愁容:“还是安宁贴心,不像那群老古董,完全不把朕当人看。”
崔安宁拈起一块琉璃酥递给凰霁卿,眼中藏不住的是宠溺与爱慕。
“陛下何时让臣入宫?”看着凰霁卿吃完那块琉璃酥崔安宁替她擦尽嘴角的碎屑。
“咳咳!”未咽下的琉琉酥不争气地从凰霁卿的嘴里喷出来,幸而,崔安宁手中的手绢挡在了其上。
“什么?安宁要入宫干什么?’
“喀,陛下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安宁啊,朕当以江山社稷为重……”
“可若陛下及笄,朝臣必不会容您后宫空虚。历来如此。”
“可……”
“与其让一不知底细的男子入宫,不如让臣……”
凰霁卿对崔安宁的提议有些心动。同窗共读十几载,若说没有感情那肯定不可能的。但,那一夜,融卿恽哭着说母皇负了他,背弃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之时的模样历历在目,如若自己想娶融卿恽,那后宫中定然不能有他人。
“安宁,朕已心有所属。”
“……”
是一阵令人窒息的静默。
但不一会儿,令人心疼的微笑又浮现在崔安宁俊俏的脸上,那样易碎又那样失落.
“陛下乃赤凰女帝,臣怎么要求您后宫之内只有臣一人?即使陛下心中无臣,但对臣而言,能有个名份来侍奉您已是万幸。况且陛下的心中,怎么可能没有臣?’
崔安宁倒是把凰霁卿拿捏的准准的。
但她要对融卿恽负责。
凰霁卿拍了拍崔安宁的肩一言不发。
“狗皇帝,纳拿来!”一身着黑衣的蒙面人从宫门穿入,凛冽的寒光直指凰霁卿。
“陛下小心!”崔安宁将凰霁卿拥入怀中,挡在了她与刺客之间。
“噗呲!”
寒刃完全没入了崔安宁的后腹,一身青衣被沽沽鲜血染红。
侍卫来得及时,控制住了刚打算继续行刺的刺客.
“陛下,臣有些累了……”崔安宁的手从凰霁卿的腰上滑落,整个人摊在了地上。
“安宁!”凰霁卿护住了崔安宁的头,另一手紧压着他不断冒血的伤口,也不顾匕首划破了自己的手。
“安宁别睡!快传太医令!安宁撑住,你不是还要入宫的吗?朕答应你!安宁,朕只要你好好活着!”
崔安宁握住了红霁卿的手,两人的血交融在一起.
“陛……下……臣能一袭红衣在您怀中,也算是……与您成婚…了吧…”
“安宁!”江霁卿反握住了崔安宁逐渐无力的手,泪水模糊了视线。
“是卢礼!”侍卫突然叫到。
刺客的面纱已被扯下,露出的是一张白净却满是怒意的脸。
凰霁卿挥手,示意侍卫将卢礼押至天牢。
太医令到后,赶紧处理了二人的伤口。
“陛下,崔大人的身子怕是留下病根了。”太医令从凤憩宫内出来,擦了擦手上的血迹,“恕老臣无能,尽管崔大人的命虽是救了回来,但他自幼身子便弱,日后怕是不能操劳了。
凰霁卿谢过太医令便进了凤憩宫。
自己的卧榻上,崔安宁双眼微闭,只有均匀而微弱的呼吸声证明着他还活着。男人的脸上毫无血色,睫毛也在微微颤抖,似乎在忍受着什么。
凰霁卿替崔安宁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吩咐御膳房准备补食,便带着侍卫去了天牢。
天牢多年未用,多处栏杆已生锈。但空气中残留的腥甜气息宣告众人,多年前有无数人惨死其中。
卢礼的双手被铁链锢着,不能动弹。
但他的眼中,仍毫无一丝悔意。